冠亚体育官网网址孟扶摇只留下了轩辕韵,轩辕

日期:2019-10-05编辑作者:文学资讯

轩辕皇嗣第十三章血色昆京 轩辕昭宁十二年十二月十六,成名天下三十年,排位也已经固定了三十年的十强者终于出现了变动。 神秘女子在轩辕昆京灵珠山挑战雾隐,一战将雾隐从十强第八的宝座挑落,当时星辉在场,当即认输,询问女子十强封号时,该女子答:九霄! 九霄! 凤在九霄,一唳清音万里,四海震动五洲臣服。 这个女子给自己的号,竟然凌驾所有十强者封号之上,其野心气魄,可见一斑。 雾隐之败,九霄之出,犹如坚不可摧的无上城堡被瞬间轰塌,倾落五洲大陆,激起五洲强者的惊涛骇浪,接连很多日,五洲大陆武者的谈资,就是这位神秘的“九霄”。 这么多年,十强者之名已被神化,武林中人别说挑战,连背后稍有一句不敬都不曾想过,如今却在这个萧瑟冬日,惊闻神话被打破,他们才恍然惊觉,原来强者也会被击败,而十强者,真的已经成名太久太久,就像月魄说的那样,那个属于十强者的传奇时代即将过去,新的传奇伴随着新的政治格局变动而产生。 新强者诞生,也算五洲大陆武者共主,各国都开始铸强者令牌,准备在九霄莅临时送上,拉拉关系,如果可能的话,聘请为护国国师之类的那自然更好,虽然到目前为止,闲云野鹤的十强者接受聘请的不多,但是和强者保持良好关系有利无害嘛。 可惜这位新锐风头人物,自灵珠山一战后便销声匿迹,连真名都没留下,只知道也是女子,年纪极轻,然而遍数近年来五洲大陆出名的女子,却一直没找到可以套上的人物,有人连雅兰珠都想过了,结果小公主一听说,笑得满头的小辫子都晃了起来。 “哎哟妈呀,太神奇了,我是九霄,我是九霄——” 她神秘兮兮凑到那个前来查证的人耳边,低低道:“我告诉你呀,九霄……” 该人竖起耳朵,目光发亮的等待洗耳恭听。 “……我不认识。” “……” 神秘的“九霄”暂时性的昙花一现,九霄大人本人已经缩在了轩辕皇帝的身边,等待着“救援”了。 她击败雾隐后,转头去看了看战北野,见他醒来调息,雅兰珠小心照顾着,便没有去打扰,又和长孙无极谈了谈,就以后要做的事定了计划,便直接回灵珠山和轩辕旻暗魅会合,在山道处遇见两人,暗魅一见她便长长吐出口气,他眼神焦灼,寒冬天气发际竟然一层微汗,可以想见一夜冒险奔波,焦心如焚。 轩辕旻却只顾捧着元宝大人,和它大眼对媚眼,很有兴趣的问:“你听懂我的话对不对?对不对?你说话,你说话。” 元宝大人不胜其扰的堵住耳朵——丫的这戏子比老太婆还啰嗦,一句话问了整整一夜,老子听得懂,告诉你多少遍老子听得懂你咋听不懂? 孟扶摇一把将元宝大人抢过来,揣自己袖子里,警告戏子:“你没看见它,你没看见它,记住了,你没看见它!” 元宝大人抱臂,不以为然,笑话,我这么玉树临风气质超群天赋异禀风华绝俗令人见之难忘,你想戏子清空对我的深刻记忆?可能么? 暗魅只悄悄伸手过来,把了把孟扶摇的脉,眼神中露出由衷的喜色!对她做了个“恭喜”的口型。 孟扶摇一笑,笑容如花开放在暗魅琉璃般的目光中。 此时接应三人的队伍已经赶了上来,三人都将表情一整,娇弱皇帝依旧娇弱,不会武功的皇后依旧不会武功,老实侍女照样老实。 一路驱驰回宫,孟扶摇和轩辕旻在后宫分手,她一路长驱直入,将路上看见的惊异目光都记在心底,还没坐定直接问留在宫中的长侍:“娘娘们回来没有?” 长侍恭恭敬敬答:“昨夜贵妃娘娘,淑妃娘娘,还有姚贵嫔先回来了,其余娘娘还在灵珠山御苑。” 她“哦”了一声,走得口渴拿起桌上茶壶倒了一杯水便要喝,突然停了一停,道:“有点冷,去将我的大毛衣裳拿出来。” 那内侍应声去了,他也是轩辕旻派过来的人,一直跟随着安子,安子负责跟随帝后,他便总管内务,素来不多话,是个沉稳可靠的。 不一会儿他拿了衣裳来,笑道:“回娘娘,不知道您想要哪件,这件黑狐的和那件银狸的都好。”说着递了过来。 孟扶摇注视着他的手,笑道:“就那件银狸的吧。”伸手一接。 她接衣。 那手突然直直一伸,一掐对方手腕,一抖,一扔! 那人惨呼一声,已经被孟扶摇掼了出去,重重摔在墙壁上,两件衣服落下来,覆在地上。 他惊惶的看着孟扶摇,连眼神都在发抖。 孟扶摇笑一笑,不动声色的慢慢踱过来,毫不怜惜的踩在那裘衣上,顺便,踩着了裘衣下的手。 她步子不重,那衣服之下却立即传来骨碎之声——到了她这个程度,真气已经随着心念流转,身体发肤,都已经是武器,别说踩一脚,便是吹口气,也可以叫这个不会武功的太监送命。 那人痛得浑身抽搐,咬牙痉挛着一言不发,孟扶摇淡淡俯身看他,道:“我早就怀疑轩辕旻身边有双面间谍,如今好歹捉住了一个,来,告诉我,还有几个?另外,各宫嫔妃那边也有摄政王的人吧?来,背给我听听。” 那人嘎声道:“娘狼……娘娘……奴才不知道……您……说什么……” “没事,我知道就成了。茶壶被动过,有人向里面投毒,可惜,我的茶壶里已经投放了一种药物,谁的指甲碰上茶壶里的水,指甲会变色,你下毒之后用指甲搅了搅吧?”孟扶摇漠然道:“我告诉你,遇见我,撒谎没用,做戏没用,乞怜没用,装硬汉还是没用,最聪明的办法就是老实。” 那人看她眼神也知道她没撒谎,浑身颤抖起来,却仍闭嘴一言不发。 孟扶摇微笑,道:“相信不,我不用动你一根指头,也能让你乖乖说话……” 迎着那人惊异不信的眼神,她笑:“我只需要明天开始提拔你为我崇兴宫总管太监,赐你珠宝金玉,荣宠有加……嗯……当摄政王看见我安然无恙,而你却又步步高升,他会怎么想你?三面间谍?哈哈。” 那人白着一张脸,惊骇的瞪着她,再没想到这个懒散的、跋扈的、看起来不像很聪明的皇后,竟然心思手段如许老成恶毒。 真若被她采取这一招,摄政王必定不能容他存活,那死法,会比自己能想象到的更惨。 孟扶摇笑眯眯看着他,连刑讯逼供都懒得用——太监这种生物,忠诚度一向有限,不用浪费力气。 那人躲着她的目光,半晌终于扑倒在她脚下。 “我说……我说……” 孟扶摇笑一笑。 半晌,她吩咐了那人几句,那人一脸难色又不敢违抗的出去——秘密都卖给她了,还能不听她的? 孟扶摇又叫了铁成进来,道:“联系下小七,叫他办件事。” 铁成领了命出去,孟扶摇一人留在宫室中,注视飘摇的珍珠帘影,慢慢露出丝淡淡笑意。 该怀孕的已经怀孕,将除根的一定会除根,一次不成还有下次,难道还要坐等下次被暗害?那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轩辕家的最后一战,她没兴趣让步调一直掌握在那兄弟两人手中,她要由她来决定! 此刻风平浪静,且待风云将起! 身后,突有光影淡淡,有人影悄悄进入内殿,不长的人影投射在地面上,猫似的步履轻软。 孟扶摇不动,将一杯茶漫不经心的喝着。 那人蹑手蹑足走近,悄没声息的拨开珠帘,慢慢挪到了她身后。 孟扶摇垂下眼,端坐不动,茶盏里热气袅袅,她眼神清亮干净,一块凝着的冰。 偷袭我? 找死! 一双温软的手,突然蒙上她的眼睛! 孟扶摇肩头一耸,腰间“弑天”瞬间滑出衣袖,仓身劲气刹那流转,弹飞欲起! “猜猜我是谁?” 甜甜的,还带着童音的带笑语声传入耳中,语气满是调皮和娇憨。 孟扶摇急刹车! 一瞬间她收刀、缩肩、压下飞涌的真力、在爆发边缘堪堪勒马,因为收得过急力道过猛,刹那竟然逼出一身大汗。 好险! 差点泄露了武功! 深吸一口气,孟扶摇回身,有点无奈的注视着“多啦A梦”贵妃,皱眉道:“阿光,进门怎么不通报,你越来越没规矩了。” 唐怡光傻傻的笑着,伸手去她桌上去取点心,道:“我想你这边的小胡桃了。” 孟扶摇叹口气,将她拉过来,从柜子里另取一盒给她,道:“桌上不新鲜,换这个。” 唐怡光只要有吃的就好,笑嘻嘻的接了,这才想起来给她行礼,孟扶摇拦住,哭笑不得的道:“以后进我寝宫要通报,知道吗?” 那孩子哦了一声,孟扶摇向来对萝莉没抵抗力,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下杀心,亲自帮她敲胡桃壳,看她吃得幼童一般抛抛洒洒,想起当初轩辕旻说起的她坠马伤脑的事,忍不住问:“阿光你当年才六岁,怎么就会去骑马?你爹爹教你的吗?” 唐怡光满嘴嚼着食物,含含糊糊的答:“……哥哥教我。” 孟扶摇没听清那是个什么哥哥,也没多想,待她吃饱了将她送了出去,回来后,站在室中仔细将最近打算做的事想了想,忽觉身后门帘掀开,听那韵律奇异的步伐就知道是暗魅,孟扶摇没回头,随口道:“你那蛇毒毒伤,没事吧?” 暗魅“嗯”了一声,轻轻走到她身后,手突然搭上她的肩。 孟扶摇下意识一让,暗魅却道:“我给你舒一下骨,你功力进益骨骼抽节,这个时候舒展开来对你更有好处。” 孟扶摇犹豫一下道:“不用了,这样就很好。” 身后暗魅轻声叹息,声音如秋风掠过一片霜白的树梢,淡淡的凉而沧桑,他道:“你便这样让我欠着你,欠一生,欠到死么?” 孟扶摇怔一怔,回转身,道:“何必说得这么严重?谁欠谁,欠多少,计较这个的还是朋友?” 暗魅眼底琉璃光滑流转,听她这话并无喜色,那种淡淡的萧瑟更重几分,却最终一笑,道:“那最起码帮你松骨下没问题吧?” 孟扶摇无奈,踢踢踏踏爬上榻一躺,趴枕头上道:“如果我睡着了,麻烦你不要看,我睡相也就比元宝大人好一点。” 元宝大人蹲在她枕头上,鄙视的看她一眼——最起码我不流口水! 孟扶摇趴着,心中想着自己下一步下下一步的计划,脑子里乱哄哄的,忽觉身后一软,暗魅的手指已经按上了她的背。 他五指修长,指节散开如舒展枝叶,一触及她的背热流便如泉潺潺,涌入四肢百骸,随着暗魅高超优雅的手势,孟扶摇听见自己骨节微微挣响之声,清脆明亮,那般点、推、敲、拓、轻柔熨帖如清风拂体,却又沉劲有力似大江涌流,将她一直以来的紧绷紧张都从体内渐渐驱除,孟扶摇飘然欲起浑身松爽,舒服得差点想呻吟,赶紧咬住枕头。 听得身后那人淡淡道:“扶摇,你太紧张了,你的身体,都是紧绷的。” 孟扶摇汗颜的笑笑,心说其实是因为我搞不清楚你算不算君子。 暗魅又笑了笑,突然转了话题,轻轻道:“愿不愿意永远留在轩辕?” 孟扶摇心中一震,这个话题向来是她最怕的话题,留在轩辕?哦不,她的一生注定了永远不能为谁停留,她的脚步和她的心,时常背道而驰,却又不得不咬牙继续向前,太渊、无极、大瀚、轩辕……路始终在前方。 她在沉默,随即感觉到背上的手指停了一停,清逸气息逼近,暗魅的身子似乎俯低向她,孟扶摇怔了怔,有心翻身躲开,然而她为了避嫌没敢在床上松骨,身下是窄榻,只有一人宽,一面档死,一翻身要么翻进他怀抱要么翻得正面对他,那更是一份直面相对的尴尬,正犹豫间,暗魑的身子却在她耳侧停住,他伸手,轻轻捻了捻孟扶摇耳垂。 他的手指柔软温暖,前段日子的微凉已经散去,彼此都有丝缎般的触感,彼此都颤了颤,孟扶摇一偏头,暗魅却已松开手,淡淡道:“……终是不能留么?不过,日子还长着呢,扶摇,你看,你这个不愿打上任何人印记的家伙,第一次破例为我穿了耳洞……我但望终有一日你能为我破例更多。” 孟扶摇默然,半晌答:“我的让步,向来只在我觉得可以的范围之内。” “我知道。”暗魅轻轻地笑起来,笑声似叹息,一声声凉过冬日寒风,却又一声声长过情丝万缕,“如果真的再没别的破例,有过这一次,也比什么都没有要好。” 他站起身,递过来一个小小盒子,转身走了出去,将至门边时扶住门框,没有回首只淡淡道:“扶摇……真希望你不会让这个耳洞长拢。” 孟扶摇抿着唇,打开那小盒子,里面是一颗雪白的丹丸,拇指般大,幽香迫人,孟扶摇嗅不出什么成分,却也知道这东西一定珍贵无伦,她转头,看看暗魅离去的方向,又摸了摸自己耳垂,良久,轻轻的叹息一声—— 轩辕昭宁十二月二十一,冬日寒冷,滴水成冰,轩辕和大瀚边境的莽莽山脉覆雪万里,沉默蹲伏于苍茫大地,遥瞰两国戒备森严的边境。 今冬特别的冷,昨夜甚至下了一场大雪,雪厚尺许遍地银白,家家户户掩门守火,任那雪地平整如貂毯,一色深白无人踩踏。 清晨,霞光淡淡,在雪地上嫣红银白的铺开去,有种收敛沉静的华艳。 却有“咯吱咯吱”的艰难踏雪声渐渐从远处传来,伴随着嘈杂的语声,雪地上多了几道迤逦的深脚印子。 “奶奶的,这天气,还得出门守哨!” “不就是怕对面的瀚军捣乱么,其实也就是虚张声势,他们皇帝还在我们这呢。” “我说这鬼天气,人家还不是闷在帐篷里烤火,打仗?咋打?” “郑护军也真是,拿咱们不当人!” 纷乱的语声惊破雪后的空深寂静,轩辕国东北边境长策守军松松垮垮挎着刀剑一路艰难跋涉过来,他们是今天负责边境巡逻的小队。 习惯了偏暖气候的长策守军,分外耐不得寒,此刻勉强出门放哨,一个个穿得狗熊似的,军中赶制的新棉袄过于粗糙,穿进去两根胳膊便成了萝卜,直直挺那里,别说拔刀,自己想摸到自己屁股都难。 当先的小队长懒懒的爬上一个高点的山坡,往对面隔了一条不算太宽的河的寂静沉沉的瀚军帐营看了一眼,道:“我说这天气鬼会出门!屁动静也没!走,回去!” 众人高高兴兴应了,转身就走,走在最后一个的突然回身,道:“咦,什么声音?” 他回身,便看见对面,铁丝荆棘网后面的河面上,突然传来了马蹄之声,随即看见一队深红甲胄卫士,火般的出现在对岸。 那队卫士在雪地里慢悠悠的“驰骋”,手中还晃着弓箭,那士兵一看便乐了,笑道:“哈,哪家的傻子,这么厚的雪出来打猎?” 众人都哈哈的笑,那小队长道:“咦,这是哪家的军队?大瀚军是黑甲啊。” “管他哪家的,总之和咱没关系。”众人转过身,突然看见对面当先一个汉子扬了扬弓,随即他马前跑过一只兔子,那兔子直直奔过河上冰面,钻过铁丝网,向这队士兵奔来。 那小队长来了兴趣,笑道:“好肥的兔子!既然送上门,带回去打牙祭!” 他弯弓搭箭,一箭飞射,正中兔子前心,众人都叫声好,那小队长洋洋得意,笑道:“不过是只兔子,当年在定河战场……” 他的语声突然顿住。 四周的欢笑突然顿住。 众人惊骇的转头,瞪眼,看见小队长的胸口突然多了枝红羽重箭。 小队长缓缓的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口箭羽颤颤,在寒风中无声飘摇,那箭是冷的,那箭端涌出的血是热的,然而这是生命里最后的热度,很快,他便要和这身下的雪,一般的冷了。 他轰然的倒下去,睁着眼,血光溅上铺了霞光的雪地,比朝霞更艳几分。 在最后坠落的视野里,他奇迹般的看见了对面射箭的那个人,看见他清俊英挺的眉宇,平静森凉的眼眸,看见他居然单臂持弩,另一只手臂袖子软软垂下。 听见他一字字,冷冷道: “你、杀了、我家瀚王的、兔子。”—— “你杀了瀚王的兔子。” 五洲大陆有史以来最彪悍最无耻最荒唐的开战宣言。 此宣言迅速风靡五洲,原本就已名动天下的那位传奇瀚王,再次因为他和他被杀的兔子名闻各国。 在以后的很多年,还有人以此作为挑战的代名词——我要揍你!为啥?你杀了我的兔子! 然而这句宣言的被宣告者轩辕,此刻却陷入了尴尬而无奈的境地。 大雪之日,大瀚瀚王“狩猎”侍卫以瀚国兔子被杀为由,悍然射杀轩辕守军,随即轩辕长策军立即意图反击,却发现只是刹那之间,瀚王王军已恶狠狠压上阵前,而原先就在边境的瀚军,衣甲整齐遥遥在后。 他们并不进攻,却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绝对百战铁血的杀气兵锋,狠狠压上已经多年没有征战过,刚刚换防还对地形不算太熟的长策军面前,巍巍大军,沉沉刃寒,似一道山般阴影,压在轩辕军心头。 长策军火速向昆京传递军情,摄政王整整开了一天的朝会,一堆大臣掩面唏嘘,为大瀚孟王的无耻而伤心哀叹——孟大王的封地虽然接近轩辕和大瀚的边境,实际上最近的也还相差数百里,这谁大雪天气跑出几百里去打猎?这谁一只兔子便轰上了人家一军?这是打猎么?这是打劫! 大瀚瀚王!比大瀚皇帝还牛叉的,一脚蹬上了轩辕的脸! 脸被蹬了的轩辕,鼻青脸肿的开会,他们很聪明的赶紧先去找还滞留在昆京的瀚皇,结果驿宫里不出意料的人去楼空,饶是轩辕晟一直派人注意着瀚皇行踪,也没能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最后轩辕晟很无奈的,派出手下得力大将,五军兵马都督唐如松,率军十万驰援边境。 唐如松大军开拔之日,摄政王亲自送行,高台上金爵赐酒,唐如松一饮而尽,掷杯于地朗朗誓言;“不斩孟扶摇誓不回!” 此豪言壮语传入轩辕后宫,“宇文皇后”长长甲套敲在花梨木桌面上,露出一个妩媚的微笑,轻轻道:“亲,你走错方向了。” 大抵她眼神中笑容太毛骨悚然,远远过来的轩辕旻抖了一抖。 孟扶摇看见他,招手唤他过来,戏子赶紧一溜烟的过来,谄媚的给女王陛下捶腿,孟扶摇看看他指甲里的泥土,嫌弃的一脚踢开,道:“又去拔东家菜讨好西家了?” 轩辕旻正色道:“不,最近天冷,长不出菜了,我命人到外面集市上买了菜,帮她们栽进去。” 孟扶摇抚额……情种,真是情种。 轩辕旻笑嘻嘻腻上她的膝,道:“走了个唐如松,还有三个呢,好歹两手两脚都得砍掉啊。” “政治是很美妙的东西,需要温情的面纱,不要说得这么血淋淋。”孟扶摇戳之,“放心,总有办法解决的。” 戏子仰头瞅着她,突然道:“朕在不在你最后的解决名单内?” 孟扶摇垂眼,缓缓和他对视,随即微笑,道:“你说呢?” 戏子笑而不答,又转了话题:“朕可不可以猜猜你到底是谁?” 孟扶摇抓了个胡桃很干脆的塞他嘴里:“不可以。” 戏子哀怨的以袖掩面,唱:“银河长天未央殿,妾妃空守泪烛前……万岁,你又被哪个狐媚子迷鸟心……” “万岁要去杀狐。”孟扶摇踹开“妾妃”,“滚吧。” “妾妃”扭扭捏捏一步三回首的去了,曼长唱腔老远犹自传来: “呀呀啐……你……杀了……我……地……兔子……”—— 轩辕昭宁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三,轩辕遭遇立国以来最为内忧外困的一刻。 和轩辕一直邦交一般的上渊,突然在轩辕大瀚对峙之时,向轩辕发起责难,提出当年上渊国主齐寻意母后曾离奇死亡,疑凶手为当年的太渊太子妃、现在的太渊皇后轩辕氏,轩辕皇后已薨,这桩旧案便要着落在轩辕国,请轩辕交出幕后主使,并对此有所交代,以全上渊国主为人子者之孝道也。 二十年前旧案,现如今莫名其妙的翻了出来,早不翻晚不翻,偏偏在轩辕和大瀚对峙的时候,事情发生在太渊不对太渊翻,偏偏对着轩辕,这又是个秉承大瀚孟王高贵人格精神的后继者——打劫的。 据说当时轩辕晟接到国书,一拳击在桌案上,将桌子生生轰裂,满殿文武大多惊跪下去,却有一帮老臣,悍然而立,立刻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奏章侃侃而读,那内容刀笔狠辣,闻之惊心,直指摄政王篡权跋扈,为政失当,暗示如今轩辕局面由他一手造成,并指摄政王谋杀先帝后裔、暗害忠良遗孤、欺君罔上把持政权倒行逆施任用私人等等十八大罪。 领先弹劾者,是海内大儒、原摄政王妃之父、摄政王岳父、现任文华学士,桃李满天下饱受士人尊崇的窦铭。 当庭弹劾,句句诛心,轩辕晟便是泥土做的也生了火气,再说这样的罪名论谁也承担不起,无奈之下只得当庭将老窦铭羁押于天牢,他还算理智,没对老家伙用刑也没说要杀他,然而便是这样,当白发苍苍老泪纵横,当庭大呼“太子英灵,佑我精诚”的老臣被免冠押下,一半都是窦老门下的文官看摄政王的眼神都不对了。 更糟的是,天下士子听说老相被押,生死俄顷,立即鸡冻了,呼朋唤友,拉帮结派,冲击昆京各文司衙门,贡院、三司……并到都察院喊冤,闹得沸反盈天惊扰不休,各文司衙门官员们很多对此采取不闻不问放任态度,当摄政王派人去查问,便出来挥挥袖子赶人,摄政王的人一走,又回去蹲在炉火熊熊的官署里喝茶。 朝政一团纷乱,上渊的催促国书还一封接着一封,并也做出了陈兵边境的姿态,扬言不给个交代,也只好杀杀兔子,轩辕晟命令细作好生探听小国上渊这次发了什么羊癫疯,并悍然不打算对此解释,想干脆两地作战,打垮这些落井下石的,让他们知道轩辕不是那么好欺负!结果细作的回报,却让他冷了心。 上渊最近国内生乱——当初上渊建国时无极国曾将两国边境一直争议未决的两夷之地划给上渊,当时齐寻意感激万分,谁知道那根本就是塞过来的一个长期遥控炸弹,桀鹜的两夷,向来只臣服于长孙无极的铁腕,齐寻意根本压制不住,频频作乱的两夷让齐寻意疲于奔命,劳民伤财,无奈之下只得向无极请求,请太子殿下他再收回去。 谁知道拿到手容易送回去难,伟大的无私的客气的无极太子说,送人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岂不是让我自己打自己脸?不成,不成,再说当初国主您都笑纳了,怎么现在又反悔了?难道是对我无极送出的礼物不甚满意?那要不要我把两戎之地再割给您? 无极来使冷笑着语言客气语气威胁的传达这段话时,齐寻意差点崩溃——只见过国土一分一寸拼命争夺的,没见过拼命往外送你想还都还不了的,到得此时才知上了长孙无极的恶当——他送出来的东西,果然不是那么好接的。 最后齐寻意扯着使者袖子苦苦哀求,长孙无极才勉为其难答应再收回去,但是,得有条件。 什么条件?齐寻意奄奄一息垂死挣扎的问。 使者不急不忙扯开一道加密文书,用十分诡秘的语气对上渊国主道:“阁下妈死了这么多年,可以拿来报一次仇了。” “……” 于是,上渊突然想起来报仇了,轩辕被两线逼战了,无极送出去的国土,又拿回去了,长孙无极也帮到某人了,自己甚至连兵都不用出了。 这就是最高等级的空手套白狼——送出个东西套住你,再让你心甘情愿送回去,你想送回我还不乐意,还得赔条件。 可怜的上渊,可怜的轩辕…… 轩辕晟打听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立刻什么念头都没了,上渊背后既然有无极这个心思阴毒的庞然大物,打是绝对打不得了,逼急了齐寻意,国土一开放,长孙无极保证毫不客气的就来抢轩辕。 轩辕晟无奈,只得再次派出身边一等一人才,掌控他手下文官势力的丞相司徒墨,亲自到轩辕和上渊边境,就“上渊国主他娘被害一案做调查并商谈”。 戏子皇帝得到消息时,托腮看了孟扶摇很久,孟扶摇温柔的抚摸他的头,道:“娃要乖。” 戏子皇帝苦笑笑,摇摇接摆走了,一边走一边翘着兰花指唱:“呀呀啐,阁下……老母……仇该报……”—— 剩下的手脚,从内宫砍。 这是孟扶摇早已计划好的事,先搞出外患,再趁着轩辕晟焦头烂额没空理会内宫,正式下手。 要想动内宫而不被轩辕晟警觉反扑,这是唯一的办法。 腊月二十四,小年,宫中自然也要庆祝,孟扶摇特旨众妃免织布种菜,放假,各宫可以在御厨房取菜,也可以自己的小厨房开伙,妃子们欢天喜地,都选择逃离瘟神自己庆祝。 玉妃简雪自从上次奉孟扶摇命照顾贤妃,贤妃依旧受了惊,被罚掇离自己的主宫,住在贤妃素心殿的隔壁翠云轩,她自请和贤妃一起庆祝,贤妃原本厌她,见她不被皇后待见反而欢喜,有心拉拢,两人在素心殿欢欢喜喜吃了小年饭,简雪亲自下厨,贤妃也来了兴致做了几道菜,中途发现盐不够,去御厨房取了些来,吃饭时融融一堂,两人十分和谐的你来我往,菜中有道云丝鸡片,简雪笑说淑妃娘娘最喜欢这个,不如给她送份去表表心意。 贤妃撇一撇嘴,道:“我送的,她敢吃?” “有何不敢?”玉妃笑,悄悄附到贤妃耳边,“皇后跋扈,这宫中上上下下都看得清楚,姐姐是皇后之下第一人,唯一能和皇后分庭抗礼人物,但再圣恩隆重也是孤掌难鸣,凭姐姐的地位家世,和大家多来往来往,名分上的那点欠缺,不就补齐了?” 贤妃目光闪动,“唔”了一声,玉妃起身,嫣然一笑道:“妹妹亲自去送。” 贤妃本有些不放心,见她自告奋勇自己去,倒安心了,一笑道:“劳烦妹妹。” 素心殿小年饭“姐妹”笑语晏晏,崇兴宫却又是另一番风景。 孟扶摇最近的心思全在翻云覆雨步步紧逼,一心要将轩辕晟用软刀子慢慢割死,对这个什么小年一点概念都没有,晚间她从轩辕旻的承明殿回来,刚刚跨进院子,便怔了怔。 怎么黑沉沉的,一点灯光都没有? 这些年从血火中跨过来的孟扶摇,向来是一发现异常便立即退后,然而她还没退两步,身后院门突然无声关闭。 孟扶摇站定,真气运行脸色如玉,随即笑了笑,一步步走了过去。 前方大殿之巅,却突然悠悠飘下一个灯笼。 火红影纱、手工精致、缀着金色飘带和玛瑙流苏,完全年节宫灯式样却比寻常宫灯更漂亮的灯笼。 红色的灯笼在一片深黑的宫殿背景里飘摇迤逦,所经之处照亮一片金红光芒,美则美矣,却因为出现得奇异,令人心生不安。 孟扶摇专注的仰头看着。 灯笼飘近前,隐约有小小的圆圆的黑黑的影子,扒在纱面上做“飞天之舞”,孟扶摇瞟一眼,又瞟一眼,笑了。 还飞天咧,“飞猪”差不多。 那灯笼悠悠落在孟扶摇手中,飘出两条金色丝带,一条写:扶春来,见山河不老,一条写:邀冬去,庆日月如初。 嵌字谐音凤首格,很漂亮的字体,不同长孙无极的飘逸战北野的疏狂,骨骼灵秀外圆内方,孟扶摇微微一笑,将那丝带攥紧掌心,伸手从灯笼里抓出“飞天之猪”,诧异的道:“没被烤死?” 仔细一看才发觉蜡烛外罩了薄薄的玉管,难怪灯光那么朦胧。 元宝大人白牙闪亮亮的穿着它的大红袍,自己觉得这个出场很拉风很优美,犹自翩然欲舞,突然被人拎着后颈,拿了开去,顺手塞在某处角落里。 被利用完毕,过河拆桥了…… 孟扶摇目光亮亮的笑着,道:“想不到你这个家伙也会玩这一手。” 对面男子,淡玉色的脸庞在灯笼红光映照下润泽光艳,唇色犹艳几分,流转的琉璃眼眸华光千层,烁人眼目,他淡淡笑着来牵孟扶摇袖子,道:“过年了。” 孟扶摇仰头袖手,看沉沉天际欲雪天气,感叹的道:“是啊,我又老了一岁了。” 暗魅轻轻一笑,道:“你若老了,我们算什么?行将入木?”拉着她就走,道:“今天各宫自己开伙,你有口福了。” “有什么口福……我还在愁吃啥呢……”孟扶摇懒懒的给他拽着走,突然顿住脚步:“啊?有好吃的?啊?你下厨?” 暗魅不答她,孟扶摇皱皱鼻子,鄙视的瞪一眼他的背影,他下厨?这些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连厨房烟火气都很讨厌的家伙,不会是一盘白水煮青菜一盘青菜煮白水吧? 暖阁里的灯光次第亮起,将刚才的黑暗瞬间驱除,雕花铜火炉熏得一室香暖,阁中铺了锦围的圆桌上,七彩斑斓,香气四溢。 孟扶摇怔怔的看着那些药香和菜香诱人混合,颜色和形状各擅胜场,连萝卜都雕出漂亮的牡丹的大菜,半晌,吸了吸鼻子。 她道:“这个世界真虚幻啊……” 暗魅夹了一块茯苓夹饼给她,道:“先吃了垫垫肚子,我怕你突然扑上去。” 孟扶摇吃了几口,突然愤愤,咕哝道:“原来有人会做……” 暗魅只在笑,慢慢给她布菜,元宝大人蹲着拉他袖子,暗魅顺手将那盘子饼都塞它怀里去。 打发走了灯泡,他才对灯下若有所思吃饭的孟扶摇道:“好歹咱两人一起过了个小年。” 孟扶摇放下筷子,慢慢道:“以前,我的年,都是很热闹很热闹的……” 暗魅给她斟酒:“很多人吗?” 孟扶摇怔了怔,摇了摇头,随即有点迷惘的道:“咦,那也是两个人,为什么我便觉得那时特别热闹呢?” 很多很多年前,小屋灯火黯淡,不及这暖阁富丽堂皇;桌上菜色寥寥,不及这锦桌满满奇珍;四面摆设寒酸,不及这金香炉铜暖炉一室融融,然而那时候两个人头碰头吃火锅,在蒸腾的热气里你夹我一块我夹你一块,各自熏红了脸盈盈笑……那些死在记忆里的最温暖过去。 身侧,暗魅的手顿了顿,偏头看看她,一瞬间眼神流转,半晌道:“你这样说我可要伤心来着。” 孟扶摇醒过神,歉意的笑笑:“不好意思,人老了总是爱回忆。” 暗魅无奈的摇摇头,也不再说话,两人相对着静静吃饭,孟扶摇只觉得这一刻宁静安适,对面那个人不热闹,有种遗世独立的孤凉,然而那孤凉里,有只给她一个人的体贴和温存。 半晌听他道:“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孟扶摇含着筷子想了想,她的眼色在灯光下黑白分明,像黑白玛瑙那么泾渭分明的闪闪亮着。 她道:“我但望心愿得成,我爱的人们好好活着。” 暗魅垂下眼,慢慢的喝汤,孟扶摇又问他:“你呢?” 暗魅沉默,孟扶摇也不想逼问,逼出什么情话来反而不好招架。 直到两人吃完,孟扶摇笑道:“得赶紧睡下先,今夜必不能安稳。”抱了肚子撑得走不动的元宝大人离开,将到门口时才听见暗魅沉沉道: “我但愿年年岁岁,都有人陪你过年。”—— 年年岁岁,都有人陪你过年。 那个人是谁呢? 孟扶摇抱了元宝大人在黑暗里,毫无睡意的目光熠熠,想着听见那句话她回首,看见那个温和又凌厉的男子,出神遥望张灯结彩轩辕皇城的侧影。 那座城……那一生的起点和终点,彼时彼刻,他在想着什么? 孟扶摇一声叹息,逸在午夜的雪意微寒的风中。 而夜,已深。 “报——” 杂沓的脚步声和急促的禀报声惊破皇城之夜的寂静,无数人涌向崇兴宫和承明殿,隐约不知道哪里,传来惊恐的哭喊声。 孟扶摇在黑暗里,笑了笑。 她开了门出去,立在台阶上,目光一扫跪在台阶下满面汗水的淑妃锦云宫总管太监,冷然喝道:“深更半夜的嚷什么?” “回娘狼……”那太监一脸惊恐,连声音都变了,“淑妃娘娘,淑妃娘娘她……出事了!” 孟扶摇皱眉:“摆驾锦云宫!” 锦云宫早已站满了人,轩辕旻及各宫嫔妃已经到了,太医院的人跪满了一屋子,孟扶摇到的时候,淑妃的尸体已经凉了。 匆匆走进灯火通明的内殿,孟扶摇目光和轩辕旻一碰,各自让开,孟扶摇厉声道:“今夜侍候淑妃娘娘的人呢?通通打死——” “娘娘饶命!”淑妃贴身宫女香结儿被人扒了宫裙,披头散发由几个太监架了臂跪着,此时涕泪横流的挣扎着膝行到孟扶摇身前:“娘娘,不是奴婢的事,淑妃娘娘是吃了玉妃娘娘送来的云丝鸡片后嚷肚子痛的……” 孟扶摇霍然转首,看向也已经拔了插戴的玉妃简雪,简雪并无惊惶之色,不卑不亢的跪着,道:“那菜是臣妾送的,但却是贤妃娘娘亲自下厨所制。” “玉妃!”贤妃一声怒喝,脸色铁青,孟扶摇亦怒喝:“玉妃你莫要临急乱咬人——” 贤妃倒怔了怔,诧异地看了孟扶摇一眼,孟扶摇却对轩辕旻躬身:“请陛下裁决。” “后宫是你的事。”轩辕旻道:“朕很伤心……朕要去再看看朕的爱妃,啊啊啊朕的淑妃啊……” 戏子舞着水袖扑向淑妃,又去演戏,孟扶摇无奈,道:“将玉妃交宗正寺查问,贤妃亦有嫌疑在身,暂于宫内禁足待勘,不得外出。” “为何禁我足?”贤妃怒目:“难道皇后娘娘疑心臣妾?” “贤妃娘娘能立即洗清自身嫌疑么?”孟扶摇斜睨她,“本宫自认为对于此事处置公允并有所照拂,贤妃若还有什么言语,本宫只好请你去宗正寺说清楚。” “哼!”贤妃瞪她良久,又见轩辕旻“抚尸痛哭犹未休”,愤然道:“你这跋扈皇后,终有一日……” 孟扶摇微笑,道:“如何?” 贤妃张了张嘴,终究没敢说出口,顿足而去,临走时将殿门撞得直响,孟扶摇只微笑道:“贤妃娘娘脾气好大。” 众妃噤声不敢言语,孟扶摇又道:“华妃你留下,好好劝慰着陛下,莫要让他伤心太过伤了龙体。” 华妃喜不自胜应了,一侧的姚贵嫔脸色铁青——今夜轩辕旻原本翻了她牌子,出事之前刚刚摸着她的身子,赞她粉嫩娇软雪娃似的,许诺要升她妃位,封号就叫雪,如今这么一搅合,好事又泡汤。 而这个月,华妃明里暗里抢着她的机会向陛下邀宠,已经不是一次。 她粉脸通红,气息起伏,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发髻上珠玉因身子颤抖隐隐相撞,发出细碎琳琅之声。 孟扶摇当没看见,命人收敛淑妃尸体,出宫报讯,准备丧仪,随即道:“都散了吧。” 她转过身,在众人恭送下慢慢跨出门去,抬眼看看深黑天际,飞雪终于旋转着落下来。 这一场雪,将会覆盖掉多少人的尸体呢?—— 三日后。 宫闱连出异变,震惊轩辕。 姚贵嫔和华妃路遇发生口角,两人互相推搡,姚贵嫔将华妃推入池中,冬月池水刺骨之寒,岂是娇弱的宫嫔可以承受?华妃被捞上来时,已经香消玉殒。 轩辕旻又忙着抚尸痛哭,“宇文皇后”什么事也没做,直接将华妃家人传进了宫,华妃的父亲,户部尚书华洪熙儿子无数,只此一女,华夫人哭得险些晕厥,被孟扶摇好容易劝住,华夫人跪求皇后为爱女伸冤,孟扶摇手一摊,为难的道:“天寒路上无人,只是几个婢女指证姚贵嫔,人微言轻苦无证据,姚贵嫔又咬死不认,何况……”她悄悄凑近华夫人耳边,道:“姚贵嫔父亲,大学士姚凌,进宫好几次了,直说以性命担保,绝无此事,华夫人,您要知道,姚大学士也是摄政王麾下红人咧,那个那个,本宫很为难哩……” 华夫人柳眉倒竖:“好你个狗仗人势,杀人害命的姚凌!” 她翻身爬起,恩也忘记谢,匆匆回娘家去找自己的弟弟——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使李元,掌握昆京兵马的实权人物之一,与姚凌同属于摄政王阵营,却势不两立水火不容。 李元一听甥女被害却冤屈不得雪,怒发冲冠,当即点起指挥使麾下三千兵马,杀往姚凌府邸,姚凌还没反应过来,李元已经带着一大队士兵兵甲啷当的按刀进府,揪住了姚凌当胸衣襟,骂一声:“你这百死莫赎的老狗!”刀光一闪,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随即这个边将出身的莽夫顺手杀了姚府上下,杀完了,鞋底上抹抹血,大步走路,若无其事。 姚家满门被杀,惊动朝野,姚凌属于丞相司徒墨的集团,集团内众大臣相互之间都有联姻,姚家夫人,姚家儿媳,都是司徒墨集团中的重臣女儿,这下李元捅了马蜂窝,属于司徒墨这一系的大臣怎肯干休,其中几个也掌握部分昆京防戍,手中也有兵力的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使,参将们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也杀入李家和华家,李氏集团怎肯干休?于是,两下混战,昆京陷入朝臣之乱,腥风血雨之中。 这一场混乱,积怨已深的两家集团因一个宫嫔的死亡,因一个人的蓄意撩拨而彻底爆发,迅速以无法遏制的势头燎着了整个轩辕朝廷,将近百分之八十的官员卷入了这场变乱,到得最后,甚至出现买凶杀人,当街横尸的混乱,大臣们上下朝人身安全不得保障,很多人称病不朝,再加上忠于文懿太子的老臣从中运作煽风点火,整个轩辕朝政陷入半瘫痪状态,而到最后,混乱结束时,仅在昆京的朝官,便丧命百人以上,其官阶从紧要职司的小吏到一品大员,都有。 血色昆京,风雨飘摇,昭宁十二年的轩辕,日月不昭,人心不宁,如同那零落于街的尸体一般,人们似乎也透过两大集团不断爆发的血火争斗,看见权倾天下如今却摇摇欲坠的摄政王统治时代的末日。 这一场似乎意名其妙其实却蓄意为之的暴乱,后世史称:昆京之乱。 轩辕晟此时饱尝了他一贯玩的权力制衡之术的苦头——他将两家集团培养成势不两立,一点火星都会爆发,他将会城兵力分交两家集团合管,美其名曰相互融合,实际上是互相监视,如今两家集团混战一团,连同所辖军营,虽然他勒令不得跟随作乱,也已人心浮动,一日三惊。 而最沉稳,最能掌控全局的两家集团核心人物,如今都已远派在外,他一人按下葫芦起来瓢,不仅要忙于按捺昆京百官之乱,还得应付来自老臣旧将关于文懿太子案平反的呼吁,还要时刻关注脚蹬在他脸上的大瀚瀚王的下一步动作,他此刻明知后宫有问题,却已无法顾及。 而那负手立于后宫之巅,微笑看这一场血火的女子,终于进入了她最后的计划。 那最后的计划,针对摄政王手下最后一个最忠心的力量,贤妃之父,西平郡王高家。 在此之前,她得先让贤妃,杀了皇后!—— 昭宁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七,雪后初晴。 孟扶摇微笑带着从人跨进贤妃禁足的素心殿,贤妃有些不安的迎上来,开口就问:“娘娘,您是来解我禁足令的么?” 孟扶摇含笑看她,一直看到她惴惴不安,乖乖跪下去,才颔首命从人读她的懿旨——自从宫外变乱,宫内人手被轩辕旻趁机清洗,现在他们用的人手,已经足堪信任。 贤妃听着听着,脸色便变了。 懿旨历数她进宫以来,好妒不贤,草菅人命,不尊正宫,欺压诸妃…… “没有!我没有!”读到一半贤妃怒喝,爬起来就去撕懿旨:“你陷害我,你陷害我!” “没有不尊正宫?”孟扶摇笑:“本宫入宫那日,你为何不去请安?” “我有命宫女和皇后告假!” “哦?”孟扶摇慢条斯理整理衣袖,“那你可还记得本宫当时说的是什么?” 贤妃哪里记得,孟扶摇好心提醒她:“本宫说,有病就该治。” “对对,就是这个,你说有病就该治。” “是啊。”孟扶摇笑盈盈,“可我有说,准你不来么?” “……” “至于草菅人会……”孟扶摇微笑,“来人啊……把那些漂亮骨头起出来,提醒下贤妃娘娘不太好的记性。” 埋在冷宫里的那些花匠的白惨惨骨头被起出来,狰狞的骨头带着微红的泥土直逼到贤妃眼前,带着血腥气的泥土味道和尸骨特有的腐臭死气直逼到贤妃面门,她惨叫一声,眼睛往上直直一插,便要晕去。 孟扶摇可不想给她现在就昏,她要她做的事还没做呢。 她上前,轻轻拍拍贤妃,贤妃从迷乱中醒来,一眼看见微笑盈盈的孟扶摇,魔鬼似的倾身在她眼前,衣襟微露,衣襟下垂着的丝绦上系着一柄小小的金剪刀。 剪刀…… 她盯着孟扶摇的眼睛,那眼神华光流溢,浮波旋影,迷迷离离闪闪烁烁都似是在说话。 说着什么? 她的脑子微微晕眩起来,一层又一层的迷雾浮起,蔓延,降落,漂移。 她觉得自己也似漂移起来,化为粉,化为雾,化为烟,化为这天地间自由浮游的主宰。 然后…… 然后她不知道了。 等她稍微有点意识的时候,就看见满殿的太监军士,皇后满身鲜血的躺在地下,而陛下,又在抚尸痛哭。 她觉得手心有点凉有点粘,低头一看,满手鲜血,一柄小剪刀抓在她掌中。 然后她看见陛下愤怒的走过来,指着她鼻子骂了些什么,又对军士们说了什么,那些肮脏的,粗俗的兵们便上前来,毫不怜惜的拉起她。 她的发髻被扯落,衣裙被踩破,高贵的钗环被胡乱扯丢一地,她不挣扎,只茫然的看着陛下,那个夜夜恩宠、枕边絮语、那个喊着她心肝宝贝小乖乖小绵羊小兔兔,发誓用全部的君王的宠爱来爱他的爱妃的陛下。 他却不理会她,只是那样双目喷火的看着她,那样目光森冷,毫无情意,那样陌生可憎,寒气逼人。 原来…… 她轻轻的笑起来,道: “真是的……” 这是宠冠六宫的贤妃,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贤妃弑后一案震动京华,她弑后证据确凿,再加上她之前就扬言要让皇后好看,全宫嫔妃都在场听见,众人都说皇后一直待她宽厚,她却骤下杀手,真是猪狗不如。 她被打入冷宫,朝中上下齐声要求惩治杀害皇后的凶手,西平郡王跪求摄政王援手,内外交困的摄政王犹豫着答应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当夜,被打入冷宫的贤妃自尽。 她非死于阴谋之网,而死于情意之殇。 不过对于步步为营草灰蛇线的政客来说,她的死只是射向摄政王最后一层屏障的箭矢而已。 贤妃明明是自杀,但是当痛失爱女的西平郡王入宫时,轩辕皇帝向他展示的却是贤妃被人勒死的证据,甚至连凶手都交给他了——这个凶手,西平郡王认识,正是他自己按照摄政王命令,布置入内宫监视帝后的双面间谍之一。 到得此时,不用说,一定是摄政王知道没办法帮她女儿脱罪,又答应了他救贤妃,无奈之下,干脆先杀了贤妃!再伪装成自尽的模样! 轩辕显对着西平郡王垂泪,和他赤忱交心:“郡王啊……朕其实最爱的还是贤妃,打入冷宫只想等风头过去,留她一命,不想……唉……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当朝竟也不鲜见啊……” 西平郡王一抹眼泪,当即回府,当夜,鸣炮三响,震惊昆京。 他反了。 巍巍如山的摄政王势力,在被日渐削薄之后,随着西平郡王的背叛,终于彻底倾塌。 那夜,京郊隆隆炮响传遍昆京,轩辕皇宫亦有听闻,所有人都关起殿门,悚然静默于黑暗中,等待着血色长天再次变色,已经关闭的崇兴宫内,却有一条“鬼影”,缓缓游移在宫阙正中。 长风寂寂,撩起孟扶摇长发,她负手缓缓看着这座自己住了两个月的皇宫,眼底神情复杂难言……轩辕晟末日终至,而她终于完成她要做的一切,今天她用最完美的方式将皇后的历程结束,从此世上再没有宇文紫。 权势如刀,可悍然劈裂一切抵抗,也可以将如山高垒慢慢削薄;人心之诡,可翻覆世间一切风云,可建立缔造也可摧毁崩坏。 到得此刻,孟扶摇突有繁华落尽的疲倦和苍凉,昆京事变,轩辕宫乱,其中死了多少人?她不敢数,也没有数,一将功成万骨枯,一国帝位,更需血流漂杵。 她缓缓张开双手,黑暗中掌心洁白如玉,她那般痴痴看着,心想,这双手,到底沾了多少鲜血? 掌心里突然落下簌簌碎屑,孟扶摇弯起眼,笑了。 最近忙乱,怎么把这个孩子忘记了? 轩辕马上还有变乱,把她带走吧,送回唐家,她还是个孩子,不该牺牲在这黑暗宫廷。 她张开手,道:“阿光,下来,姐姐带你回家。” 上头有人软软“唔”了一声,小小的身体随即扑了下来,带着清甜的花香和绵软的点心香气,让人想起一些温软的甜美的心事。 孟扶摇揽住她暖暖的身体,铁硬的心也稍稍软了几分,她摸着唐怡光头发,轻轻道:“快结束了……”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 眼前,寒光一闪。 唐怡光掌心一翻,一柄匕首如这月色冷冷,乍然出手!

轩辕皇嗣第十章斯人归来 雪亮的弯刀在火上烤着。 小七已经被绑上床,白布束腰,四个助手按住了他,大麻汤让他神智迷糊,隐约间知道不对,却脑子晕眩不由自主。 王刀子举着刀过来,动作麻利的伸手—— 微热的刀身贴上肌肤,刃锋热,刀身凉,利器独有的锋锐和久沾血气的铁腥气息刹那贴近。 小七一生里最熟悉,最警惕的气息! 童年时的箭,少年时的刀,三千里征伐刀不离身,十万丈烽烟血气纵横,那些刀贴面而来的寒气,如同他自己将刀插入他人肉体的森冷,一般深入骨髓,永不磨灭。 刀! 将入肉! 当肌肤接到这样的反应,脑海中立即便有了指令! 反击! 小七仰头,“嗷!”的一声! 长声啸裂,宛如狼嚎! 嚎声惊得王刀子手一抖,刀尖在小七身体上微微划过,溅落丝丝血珠。 一落刀一声嚎一滴血,却刹那间完全激发了小七生命里长久潜藏的野兽般的狂猛。 那样的来自天地自然以命搏杀的最凶狠的力量,脱离一切人间药物的掣肘! 狼的孩子,身体只属于自己! 小七突然一蹦而起,身子游鱼般灵活一挺,手脚上绳索和腰间白布齐齐断裂,四名助手惊叫着翻跌,小七已经翻身落下,人未落地,已一肘击碎了王刀子的刀! “砰——” 门突然被人重重踢开,撞在墙上瞬间粉碎。 裹着一身寒气的铁成冲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室中只裹着半条白布却在四处飞奔追杀王刀子的小七,百忙中眼睛一掠,隐约看见某处竟有血迹,顿时脑中轰然一声,愤怒之下,抬手对着仓皇逃奔到门边的王刀子就是一刀。 刀入,血出,飞虹如桥。 王刀子再没想到今日不过一次自己做过千百次的净身,竟惹上这两个杀神,眼睛一翻一声未吭便已毙命。 回房去补觉的李公公听见声音,跌跌撞撞跑出来,一看王刀子死不瞑目尸体倚墙软倒,铁成横眉怒目半身血迹持刀回视,吓得浑身一颤回身就跑。 铁成一伸手,捞住了他衣领,喝道:“你这老狗害人,宰了——” 小七却突然道:“做工。” 他药力未去,两眼发直,刚才完全是凭百战铁血中练就的直觉自救,此刻又在摇摇晃晃,将袍子拣了穿起,找回自己的鞭子背了,又重复一遍:“做工。” 他别的都有些模糊,甚至还没认出铁成,也没完全想起刚才发生了什么,杀王刀子只是直觉,现在他只记得“做工”。 铁成盯着他乌黑如宝石的眸,突然间眼眶湿了。 这个心无旁骛,坚定如石,单纯明净得不染红尘,只懂得用全部的意志和努力来为一个目标拼搏的孩子! 上苍待他何其不公…… 他嗫嚅道:“你……你要不要看看伤?” 小七愕然看看他,摇头。 铁成自己也觉得难以启齿,只好回身,一把揪住李公公道:“活?死?” 他跟孟大王久了,也学会了她的害人方式——在威胁人的时候,千万不要话多,话多最没气势。 可怜的李公公抖着鸡爪样的手指,哭哭啼啼答:“活……” “那好,”铁成把他往地下一掼,“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我和我兄弟弄进宫去,做太监也可以……”他凑近李公公,给他看自己森森的白牙,努力学主子那阴险狡诈无耻恶毒的笑容,“……假的,明白?”—— 宫里最近很清静。 想不清净也不成,当妃子们每隔一天要早起请安,第二天还要去织一天布的时候,她们剩下的时间用来睡觉都不够,别的事想也不用想了。 孟扶摇这个缺德的,甚至在自己宫中辟了一块菜地,划成几十小块,分田到户,包产包干,每块小小的菜地上挂了绿头牌,看谁的菜长得正常,谁的布织得漂亮,就把陛下龙体分配给她使用一夜。 轩辕旻最初听见她这个决定时正在练习下腰,结果腰没下成,生生扭了。 他扶着腰龇牙咧嘴的跑去找孟扶摇,严重抗议她的禁欲举措——菜地不会一天就有收成,布也不是一天便能织好,尤其这些四体不勤的妃子们,效率奇低,像这个样子,他这个一夜七次郎,怎么抒解那漫漫长夜?更有甚者,还有妃子因为实在太累以及畏惧皇后,干脆拒绝他侍寝的,上次有个王美人,他掀了她牌子,结果那女人立即戴上戒指,可他明明记得,十夭前她刚刚戴过戒指,什么样的月事,一来半个月? 对于他不知好歹的要求,孟扶摇露出两颗真牙一颗假牙的标准笑容,十分和蔼可亲的告诉他:“自摸。“ 戏子不肯干休,扯着她袖子垂泪道:“不如你好人做到底,顺手帮我泻火……” 孟扶摇一巴掌就把他扇出了崇兴宫…… 戏子坐在菜地里擤鼻涕,幽幽道:“我原本还对这女人挺有兴趣的,如今一看,对她有兴趣的人大多需要钢铁般的身体、金刚般的意志、蟑螂般的强悍、以及九命灵猫般的九条命……” 元宝大人当时蹲在菜地里大解听见,十分仰慕的看着他——陛下,你真相了。 其实元宝大人还想告诉他——陛下,你坐的地方我刚刚拉了一泡屎…… 等到戏子翘着兰花指哭诉完毕,从菜地里爬起,赫然发现他的翠绿底绣桃红炮仗花和七星瓢虫的美丽袍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泡黄黄的斑,而一个扛着花锄来种菜的嫔,对着被他压坏的青菜嚎啕大哭如丧考妣。 她哭得哀痛欲绝几次休克,戏子陛下扎煞着手不知如何是好,突然觉得自己把那个女人搞来当皇后是不是此生最大的错误…… 于是他奔去为那个嫔求情,孟扶摇探头看了看,同情的道:“也难怪她哭,好容易青菜长了点叶子,全被你压没了,这下只剩下菜虫了。” “你不会给她惩罚吧?”轩辕旻含泪瞅着那个可怜的坐在菜地旁哭泣的嫔。 “我从来不惩罚人啊……”孟扶摇啃着鸡腿,“我只是和她们说,种什么吃什么而已。” “……” “别管那些闲事。”孟扶摇一巴掌把他从九霄天外拍回来,道:“你的计划怎样,我没问,但是你要想我和你配合得好,有些事必须给我个谱,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对轩辕晟动手。” “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轩辕旻道:“这一个月内的自由,我看你已经完全能够为我保证了,但是我还需要你为我解决掉淑妃贤妃,顺带拔掉她们的家族,还不能惊动轩辕晟警觉反扑。”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命题?”孟扶摇斜睨他,“只要对贤妃淑妃动手,动到她们家族,摄政王不可能没反应,他又不是猪。” “这就需要皇后您施展您地天纵智慧无上才华了。”轩辕旻蹭孟扶摇,蹭蹭蹭蹭蹭啊蹭……孟扶摇一脚将媚眼如丝的美人陛下踢开,继续啃鸡腿沉思,她沉思得投入,啃得欢快,啃啊啃啊啃……轩辕旻瞅着那只早已啃完肉只剩骨头现在连骨头都不剩的鸡腿,听着那牙齿和骨头摩擦发出的格格之声,毛骨悚然……忒惨烈了,这要换成人的手…… 孟扶摇沉思完,手一伸,轩辕旻立即谄媚的递上汗巾,孟扶摇擦擦手——鸡腿连同骨头早已毁尸灭迹,她也忘记了手中原本还有鸡骨头这回事——很严肃的对轩辕旻道:“名单。” “啊?, “我要你能掌握的所有宫内宫外势力的名单。” 轩辕旻眉头一挑,似笑非笑,“朕觉得你要宫内名单很合理,要宫外名单就不正常了。” “本宫要做的事,你懂才不正常。”孟扶摇坦然向椅上一靠,“不给也成,明天你的皇后就会薨了。” “你就不担心他了?”轩辕旻向内室一努嘴。 “那是我的事。”孟扶摇奸笑,战北野已经来了,无极隐卫也到了,凭他们合力,真要离开轩辕皇宫不是难事,她留着,其实只是为了内心里另一个想法罢了。 轩辕旻瞅着她,半晌将他唱戏经常装在袖子上的假水袖解下来,道:“明矶水泡过,再就火读。” 孟扶摇赞:“陛下您真会藏地方,任谁也想不到这名单就这么天天戴着,还光明正大的亮着。” “朕有时就随手扔在柜子上床上呢。”轩辕旻笑得狡黠,“轩辕晟不停的安排人进来,可是那些蠢材,哪里发现得了?” 孟扶摇掂着那袖子,目光一掠便露出一丝冷笑,宫内不谈,宫外那些老臣宿将——真的是幼年即位、自边远封地被接来昆京、以前从未和朝中重臣接触过以后也没有机会过多私下接触的轩辕旻能搞定吗? 两人目光一碰,各自调开——都是聪明人,心照不宣而已。 “轩辕晟身边,最为倚重的文臣武将各二人,丞相司徒墨,大学士姚凌;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使李元,扬威将军、五军兵马都督唐如松,这些人各自有一批势力,都是强横人物,彼此间势同水火。”轩辕旻手指对空中虚点,“当然,军事大权还掌在他一人手中,兵部和都督只有掌管军藉和征讨、镇戍、训练之权。” 孟扶摇“嗯”了一声,心想类似明朝军制,她心中盘算了下,有了一个想法,却只笑笑道:“既然你还要一个月的时间,整治贤妃和淑妃就得再挪挪,我知道了,你可以滚了。” 将犹自想黏黏缠缠的戏子踢走,孟扶摇走到内室,探头张了张,道:“可好些了?” 内室榻上盘坐调息的暗魅睁开眼来,一霎间眼内神采一闪,随即笑笑道:“不错。” 他起身,向菜地看了看,眼底有淡淡笑意,道:“你真的天生是个磨人精。” 孟扶摇偏头看他,觉得他神情似有变化,却也不说什么,只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多管闲事。” “大抵要有些福气,才得你多管闲事吧。”暗魅今天难得不刺她,看着裹在大氅里毛茸茸眼神却清亮亮的女子,突然伸手,轻轻拭去她唇角未拭尽的一点酱汁,笑道:“留着做夜餐么?” 他动作突然却极其轻柔,和风一般掠过,孟扶摇只觉得唇角被微凉的手指柔柔一掠,隐约间一阵清淡的香气袭来,下一瞬他已经收回了手,孟扶摇一抬眼看见他眼神,清波倒映氤氲迷离,在那样明镜似的目光里她看见满满都是自己的倒影,忍不住后退一步。 她后退,暗魅却前进一步,孟扶摇再退,暗魅又进,两人都不说话,玩着一进一退的游戏,空气沉静而气氛诡异,孟扶摇连退三步已经退到窗边,背心贴着了墙。 没有退的地方了,暗魅笑笑,再次伸手,孟扶摇也抬头,对他咧嘴一笑。 然后她一个倒仰,“砰”一声从开着的窗户翻出去了…… 暗魅的手僵住,看着那女人一窜三跳的奔到皇宫里的菜地里,顺手还抓起一个偷窥的黑毛球叽叽呱呱的骂着跑走,半晌,他落在空处的手缓缓落下,轻轻按在了窗台上。 冬日寒风如许,撩起男子的发,他微微仰首,看向长天之外,那里十万里长空辽阔无际,苍穹一角,低低阴霾翻腾卷涌,渐渐逼近。 她的心……装得下万里江山三千风云,装得下朝堂诡诈后宫翻覆,装得下尔虞我诈刀光剑影,却又奇异的拒绝装下,流年脉脉情意殷殷—— 苍穹压云,风雪将起。 孟扶摇笼着手炉,看着阴沉沉的天,站在院子中吩咐:“贤妃身子可大好了?将上次西昌进贡的花参给娘娘再送些去。” 太监们应了,又道:“禀娘娘,贤妃娘娘那里的花匠……被辞了,宫人司李公公又寻了位花匠来,按例得您先看过。” 孟扶摇摆摆手道:“送去罢。”她回身要走,突然又站住,道:“叫来我看看。” 花匠被带上来,孟扶摇盯着他身形,挥挥手命周围宫人都下安,又道:“你来,本宫有话吩咐。” 花匠老老实实跟着,孟扶摇一踏进屋子,立即回身扭住了他脸,龇牙咧嘴笑道:“死小子,我还在想着用什么办法偷渡你进宫呢,你居然能想到这个法子混进来!” 铁成歪着脸瞪她:“我总被你丢下,只有自己想办法了。” 孟扶摇拍拍他的脸,心情很好的笑道:“乖,跟什么样的主子就要练出什么样的本事,我看你快出师了。”她一掠铁成神情,怔了怔道:“你好像不高兴?” 铁成眨了眨眼,道:“没。” 孟扶摇狐疑的瞅着他,道:“我还不知道你怎么进来的。” “我去宫人司报名,宫人司李公公让我来做花匠。” “胡扯!”孟扶摇盯着他眼睛,“宫中花匠可是随意可以做的?需要的证明保人多得很,你连花都认不全,那老家伙找死才敢荐你来?铁成!” 铁成一颤。 “你连你主子也想骗吗?”孟扶摇声色俱厉。 铁成无可奈何的咽了口唾沫,心想自己这个主子精明得天下少有,哪里骗得过她,再说小七既然已经混进宫去御膳房做苦役太监,肯定会让孟扶摇遇见,自己想瞒也瞒不了的。 他叹口气,将遇见小七的事儿说了。 孟扶摇先是静静听着,听到小七去净身,脸色终于变了。 她一把揪住铁成,恶狠狠道:“阉了?真阉了?” 铁成含含糊糊的道:“当时他在飞奔杀人,然后很快穿上衣服,我也没看得清楚,只看见……有血。” 孟扶摇手一松,“咚”一声将铁成推了出去,回头一转身就对墙上砰砰的撞:“死孩子死孩子死孩子死孩子……” 也不知道在骂谁死孩子。 铁成张着嘴,看她撞得粉屑直飞着实心疼,却又不敢上前,内室门帘却突然一掀,暗魅闪身出来,身子一侧便挡在墙上。 孟扶摇下一脑袋直接撞上了他的胸膛。 撞墙她没喊痛,撞上暗魅胸膛她倒“哎哟”一声,一抬头盯着暗魅,眼神狼似的,眼圈却已经红了。 暗魅低头看着她,眼底疼痛神情一闪而过,手指轻轻擦去她额头上粘着的砖屑,低低道:“墙可怜,别撞它了,撞我吧。” 孟扶摇忍不住扑哧一笑,笑完眼泪却扑簌簌掉了下来。 她站着,僵着脖子,掉着眼泪,一串串珍珠似的眼泪悬空着掉下来,有些玉珠般滚过她洁白的脸颊,有些直接落入暗魅的衣领,衣领很快湿了,潮潮的像此刻的心情。 看着这个疼痛中仍然倔强着直着脖子落泪不肯让自己软弱的女子,暗魅眼神翻涌,最终却轻轻揽过她的肩,道:“求求你想哭就痛快哭,你这样反而折腾得别人难受。” 孟扶摇推开他,暗魅按着她道:“我只是借给你我的肩而已,难道你以为我会舍得借我的心给你吗?” 孟扶摇又含泪一笑,叹息一声头抵在他肩上,暗魅极有分寸的轻轻揽着她,微微仰着线条精致的下颌,出神而忧伤的看着天际风云涌动碎雪降落,半晌,觉得肩上衣襟比衣领上更湿了几分,隐约听得那家伙抓起他衣襟毫不客气的擤鼻涕,又呜呜噜噜的道:“我真倒霉,我又真好命……” 暗魅身子僵了僵,悲痛的看一眼自己一塌糊涂的衣襟,幽幽叹口气。 遇见你,我也真好命,我也真……倒霉—— 新花匠因为会种菜,被皇后看中留了下来负责教嫔妃们种菜,命人另寻好花匠给贤妃送去。 孟扶摇事先吩咐铁成:“这事不用和战北野说。” 铁成板着脸点头——他自从先前主子在暗魅肩上哭那么一场后,便板着脸到现在,孟扶摇瞟他一眼,看见他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又多了一个!” 叹口气,孟扶摇不想和这死孩子解释,她没心情。 隔了几日,某日吃饭,饭吃到一半,孟扶摇“轰隆”一声推翻了桌子。 满殿陪她吃饭的嫔妃们吓了一跳,齐齐丢下碗筷离开席面跪在地下发抖。 孟扶摇怒道:“这燕窝白菜做得什么玩意?把燕窝做得像粉丝,白菜做得像青菜!” 众人:“……” 御膳房总管太监苦着脸请罪……那个……燕窝本来就像粉丝啊……白菜和青菜本来也就差不多啊…… “火候不够!水质不好!影响菜品的质量!”孟扶摇继续发怒:“柴禾谁搬的?火谁烧的?水谁挑的?这款燕窝白菜,火候重要!要碧泉山上桐木劈柴烧成的炭,还得选十年左右桐木,要凝黛泉的水,还得是下游的,上游的轻浮美妙,泡茶好炒菜却不成,这谁砍的柴挑的水?一吃就不对!” 御膳房太监抹冷汗……真是美食家啊…… “回娘娘,背木劈柴烧炭去宫外挑水,是新来的杂役太监小七,奴婢教导不力,娘娘恕罪……”御膳房总管太监回头喝令:“传那小七来向娘娘请罪!” 孟扶摇听见太监两字心就痛了痛,重重将碗搁下,转头对陪她吃饭的女人们道:“这么难吃的菜,也不勉强妹妹们了,各自回宫去吃吧。” 妃子们如蒙大赦,赶紧放下装着青菜白菜菜青虫的碗,连连谢恩退了出去。 半晌,大开的殿门前,拉开长长的单薄的影手,小七低头躬身走了进来。 孟扶摇盯着他的影子,撑住头——她不能看,看了就心痛。 都是自己,任性个什么劲呢?和一个孩子较什么气呢?这个玩笑的后果,也忒惨重了。 眼角瞄到地面上慢慢铺开的影子,这孩子这几个月吃了多少苦?她纪得他以前从不低头,永远大步走路,永远斜着脸桀鹜的看人,战北野的命令也敢不听,如今,是什么教会了他低头躬身,这般在世人之前俯低脊梁? 那个纯净如一丝杂质也无的天然宝石的孩手……是谁让他明亮无痕的内心,添了尘世风霜的砺痕?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惊得宫人们齐齐一跳。 孟扶摇抬起头,热泪盈眶的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道:“这寒冬腊月天气居然还有蚊子,怪哉!” 铁成扭转脸去,默默不语,安子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孟扶摇和小七。 孟扶摇盯着小七,吸吸鼻子,仔细观察着他的步伐,听铁成描述,他进门之前小七已经挣脱,但是到底是在什么情况之下挣脱的铁成也没来得及搞清楚,有血……到底伤到什么程度?看他走路实在看不出端倪,也不能从时间上推断小七伤情——别人受这种伤害是要休养几个月,但是小七这种狼母喂养大的一身伤疤的悍将,没有什么伤可以让他倒下超过七天。 看看不出,问不能问,孟扶摇几乎要疯了,她只好向老天祷告:“贼老天你要厚道点,你不厚道我天天骂你全家——” 贼老天不怕她骂,坚决不给她任何提示。 小七却不知道她这一刻百爪挠心,径自走到她面前,默默注视她半晌,然后脱下外衣,伸手从背后取下一样东西。 他上前一步,半跪于地,将那东西托在掌心,高高向孟扶摇举起。 那东西,乌黑,长,沾满尘灰,却在他掌心里闪着幽然的光。 鞭子。 孟扶摇一震,身子晃了晃,慢慢抬手按住心口,靠在了身后宝座上。 她身后锦绣玉阙,十八官凤会屏熠熠闪光,却照得她脸色苍白如雪。 半晌,那如雪的脸上,缓缓流下两行水流。 夜明珠下那水流粼光闪闪,孟扶摇也不去擦,突然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接过了鞭子。 别说她现在好好的,便是她真的快死了,断腿了,掉头了,她爬也要爬去接这鞭子。 这孩子流浪数月,拼死追寻,用命举上的鞭子,她要矫情的不接,才叫对不起他。 谁不接谁就是狗娘养的! 他一诺重于千钧,她一鞭毫不犹豫! 懂他就抽他! “啪!” 鞭子落于脊梁之上,力道不弱,立即在背脊上肿起一道粗重的红棱。 小七晃了晃,露出一缕释然的微笑。 终于……抽到了。 孟扶摇转开眼,不敢看那释然的笑意,鞭子一转,“霍”地一声缠住了小七的手腕。 小七一怔,抬起头,却见孟扶摇平静的看着他,手指一振,随即一股暖流如大江奔流,直入他丹田,所经之处涤淤去滞,大风鼓荡日月光明,那滚滚真力源源不断,毫不吝啬的输入他内脏。 小七脸色变了。 他是练武之人,自然清楚真力输送的概念,那是练武人一生精华,何其宝贵,孟扶摇送出的真力,他自己大抵要练十年。 孟扶摇笑了笑,鞭子一扔,有点疲惫的往回走,刚才这一下她损失不小,已经马上要进入的“破九霄”第六层第三极境界生生后退,想要练回去,时间又要向后推迟了。 然而她不悔。 重生以来,虽然她拼命练武,连吃饭睡觉都在揣摩武功,虽然她用一生能用的所有时间来加快再加快自己的进境,心急火燎的等待自己每一步提升,然而此刻,她损失得心甘情愿。 有所失有所得。 人生哪能事事都只得到不付出? 身后,小七拉住她袖子。 孟扶摇回眸一笑,道: “小七,所有懂得坚持的人,都该得到补偿。”—— 皇后进宫十五日,逢朔日,按例,外大臣命妇和皇族宗亲女眷要进宫请安。 孟扶摇一大早就起来见人,对几位地位高的宫嫔的妈着实客气,她不要她们跪拜,并命令安子宣读“她考虑三天伏案思索良久才拟定的最高等级的招待计划及请安流程”,听得诸位王妃命妇们直抽嘴角——整整大半天,请安流程被安排得满满——参观绣品、参观布匹、参观织布房、参观菜她……请过安后原本应该便去各自女儿宫里叙叙话,孟大王却热情得超过了限度,坚持要在崇兴宫席开数桌,让外命妇共享皇族恩宠,并尝尝她们的贤惠有德的女儿们亲自种出的菜。 她还下懿旨,命令每位妃嫔用自己菜地里的菜亲自做一道菜以奉自己母亲,以示孝道,别的还罢了,那位菜地被戏子皇帝压扁的可怜的嫔,只好又坐在自己满地菜青虫的地边边上垂泪了,最后还是戏子皇帝怜香惜玉,去隔壁地里偷了一把青菜给她,该嫔感激涕零热泪汪汪扑上去,俯在陛下耳边:“陛下,臣妾以往有眼无珠……臣妾有话和您说……” 什么话,没人知道,只知道美人皇帝半晌后哄着那嫔离开后,对着孟扶摇的宫殿出了半晌神,喃喃道:“这年头,没想到种菜也能种出门道来……” 半下午的时候,宫门快要闭了,请安也结束了,命妇们告辞出门去,从头到尾,她们只能在众目睽睽下和女儿们讨论她们的刺绣纺织技术和菜地菜叶的饱满水准,以及对着一盘青菜相对眼泪汪汪,连一句私人体己话儿都没能聊上…… 孟扶摇只留下了轩辕韵。 这些日子下来,兔子郡主该把事情全部想通了吧? 兔子郡主笼着个手炉,坐在地下铺了火管的暖意融融的内殿内,衣领上淡粉色的茸茸毛衬着她脸颊,绣球花似的娇小盈盈,只是以前脸上那少女的娇艳嫣红都已淡去,昔日的清丽,如今清越发的清,丽色却已大减。 “皇后……”她坐在殿里,足足呆坐了半个时辰一言不发,孟扶摇也不说话,在座上有趣的看着她,半个时辰后,神游的兔子终于回归地球,“……我该怎么办?” 是啊,你这失魂症越发严重,实在难办。 “父王看样子对阿越哥哥下手了……”兔子郡主眼泪汪汪,憋在心中很久的话,终于忍不住向这个唯一的“闺中知己”倾诉:“我要救他!” 孟扶摇瞅着她,问:“阿越哥哥是谁?” “就是阿越哥哥啊。” 孟扶摇心中呻吟一声,放弃和这个小姑娘玩花招,拍了拍她肩道;“想救人是吗?不知己知彼,怎么救人?你知道你那个阿越哥哥在哪里吗?” 兔子郡主摇头。 孟扶摇叹气,道:“想好怎么救人了吗?“ 兔子郡主摇头…… “想过救人以后的后果吗?” 摇头…… 孟扶摇悲悯的道:“可怜的侄女儿,看来你真的得仰仗你婶婶我了。” 兔子郡主仰起纯洁的四十五度角,展现一百八十度的迷迷蒙蒙的眼神。 嗯,得记住这个超级萝莉的角度,以便剧情需要时实现完美模仿…… “看你瘦得可怜见的,只好本宫为你担当一回了。”孟扶摇牙一咬脚一跺,道:“韵儿你想办法,把你摄政王府的里外布局图,人员安排,你父王经常见人的场所,你王府的诸般重要之地给我,咱们好好研究下你阿越哥哥最有可能被你父王关在哪里。” 轩辕韵并不是傻子,她眉头一蹙,迟疑道:“给你……” “你怕把你摄政王府机密交给我,会对摄政王不利?”孟扶摇哈哈笑,“韵儿啊,我用什么来对你父亲不利?一方是只有一群手无搏鸡之力的太监宫女做属下的傀儡皇后,一方是掌控朝政手握重兵的摄政王,这个实力对比,还要说什么吗?” 兔子郡主嗫嚅着,满面羞红的急忙辩解:“不,皇后娘娘我不是……” 孟扶摇“悲愤”,一拂袖道:“不都是看你焦心得可怜,我一个弱女子才想着帮你一把吗?别的不说,小郡主你一身顶尖武功,本宫一个弱女子,你看着不对,手一伸就掐死本宫了!” “啊……掐掐掐……”老实兔子郡主遇上黑心老虎大王,轻轻松松被逼到死角,娇弱的小丫头,连“掐死”两个恶毒的字都说不出口,急得满脸涨红,眼眶里转着泪珠,急急忙忙站起拉住孟扶摇袖子:“不不不……” 孟扶摇“委屈”的拉住她袖子,顺手擦了擦不存在的泪,唏嘘道:“郡主,我们女人难啊……” 一句风马牛不相及却有意撩拨的感慨,那孩子立即联想到自己这段日子辗转反侧焦灼翻腾的苦楚,立刻“哇”的一声,扑倒孟扶摇肩上便哭起来。 她呜呜咽咽道:“……我给……我给……” 孟扶摇拍着她,温柔的道:“没事……没事……救出你阿越哥哥,就送你去你外公家……你父王找不着你,慢慢气会消的……” 肩上那女孩哭得眼泪纷飞,孟扶摇拍着她,慢慢抬起眼看向内室,那里门帘掀起一线,浮现出修长的人影,那人久久看着她和小郡主,琉璃般的眼眸,光彩难明—— 又过几日,帝后出行狩猎,以往都是王公大臣皇族侍卫随猎,此次因为皇后参与,而皇后又特别的“雍容大度,宽和慈爱”,特命六宫随行,“皆沐陛下德辉”,女人们十分欢喜,好歹能逃离刺绣纺织和种菜,出宫松散松散了,所以对这以往不甚热衷的运动都十分积极。 孟扶摇带着她庞大的后宫,和男人们泾渭分明的隔了一道矮山坡扎营,姹紫嫣红的凤帐布满了草坡,孟扶摇站在坡上,披着威风的大披风,望着底下各妃色彩斑斓的圆圆的一大片,感叹的张开双臂:吟诗:“两只小白兔,出来采蘑菇,一地毒蘑菇,待我下锅煮……” 元宝大人悲催的蹲在袖子里,暗无天日的听着孟扶摇的绝世诗才,十分怀念当年跟随主子,聆雅乐,品名花,赏丝竹,玩双陆……啊啊啊真是恍如隔世啊…… 孟扶摇犹自陶醉在自己的诗才中,身后有人笑道:“好湿!好湿!” 孟扶摇回身,便见戏子皇帝搂着不知道哪个美人,翘兰花指盈盈而赞,立刻嫣然一笑,道:“陛下夸奖,也就和陛下差相仿佛罢了。” 轩辕旻抚额,孟扶摇眼睛已经瞥上那个美人,道:“这位是?” “贤妃高氏见过皇后娘娘。”美人端然移步,不卑不亢轻轻一礼,气度尊荣比她这个皇后还皇后。 “贤妃啊……”孟扶摇笑盈盈,“身子好了?” “承蒙皇后关心,如今算大好了。” 啊呸,昨天还说起不来床,今天便能出来打猎了,狗都没你康复得快。 “贤妃啊,”孟扶摇笑盈盈,“刚才还和玉妃娘娘说起你,她说要送你一套她亲手刺绣的骑装,没遇见你吗?哎呀,先去你帐篷了?” 贤妃脸色一变,突然伸手支住额头,向轩辕旻告罪:“臣妾突然觉得有些头晕…… “哎呀爱妃想必冒了风!”轩辕旻立即心疼呵护的命太监将她扶走,一转身看孟扶摇负手似笑非笑:“人帮你支走了,想和我说什么,赶紧着。” “我说我的皇后,你到底叫什么名字?”轩辕旻涎笑着拉住孟扶摇袖子,“你告诉我你叫姚芙,可我总觉得,你这么恶毒,怎么会是寻常人物呢?” “你要和我说的就是这个?”孟扶摇瞟他一眼,抬腿就走,“浪费时间。” “哎哎别走。”轩辕旻叹气,凑到她耳边,看似调笑般轻轻道:“这里不比宫里,看着我们的人多着呢,你好歹得和我亲热些。” 孟扶摇皱眉——她是知道有人一直注意着她和轩辕旻,但是那些阿猫阿狗的目光对她来说,直如狗屁,倒是一直觉得,另外有道目光,似有若无的一直笼罩着她,并在轩辕旻靠近她的时候,似乎尤其浓了些许。 “有话就说有屁快放。”孟扶摇“媚笑”,“亲热”的也凑到轩辕旻耳边,“多呆一刻钟,少帮你杀一个女人。” “真没见过这种威胁……”轩辕旻咕哝,顺手揽住了她的腰作温存状,低低道:“我们的计划也许要提前些,最近京中似乎多了些奇怪的人,看不出来路,我不确定轩辕晟现在是否察觉,总之,小心。” “京中奇怪的人么……”孟扶摇眼波流转,嫣然一笑,她眼神一瞬间华彩流溢,比霞光更艳几分,轩辕旻看呆了眼,突然道:“皇后,我好像从未看见你真面目……” “你还是不要认识我的好!”孟扶摇手指一弹,劲风飞射逼得轩辕旻放开狼爪,眼角突然掠到前方林子里闪过一只鹿,那鹿通体纯白,竟是少见的白鹿。 问九鼎逐白鹿,九州英杰,枭雄所向! 唿哨声连连响起,四面八方都有人追了过去,孟扶摇也来了兴致,一翻身跃上马,低笑:“我要!” 她一蹬马腹,长发扬起,白马如箭一般长驰而出,烟尘如线瞬间消失在轩辕旻眼前。 轩辕旻注视着她轻捷矫捷的白色背影消失在密林里,挥手命令护卫跟上,自己抱着肩,捧着心,神往的望着那个方向喃喃道:“如果哪天她真以朕的皇后身份和朕说‘我要……’,该多么的美啊……” 身后,暗魅突然无声无息的走了过来,冷冷答: “找死!”—— 孟扶摇急速驰骋,扬鞭策马,她骑术极精,早已将侍卫远远抛下。 冬月的风如天神舞动巨幡,卷起三千尘埃如雪,疾驰中她的发髻被疾风打乱,她干脆一伸手解了发带,长发呼的扬起,一匹黑锦般展开,孟扶摇哈哈笑着,迎着割面寒风,在四面无人的山林中飞马长奔,觉得真他妈的痛快! 最近这段时间在那劳什子的皇宫里玩宫心计,尔虞我诈阴谋诡计虽然她天生我才,但是玩久了也觉得腻,何况她不喜欢那四面宫墙,不喜欢永远都在笑心里却在恨着的那群女人,人生可以有无数个活法,为什么偏要装模作样的活? 想想看,把她这只鹰关在笼子里,是多么的摧残啊! 母老鹰放风了,眼睛金光闪闪,寻觅着那只白鹿,哎,捉到了,剥了皮送人,做个漂亮的鹿皮袖筒子。 送谁?不告诉你。 眼角捕捉到雪光一闪,那只鹿像一道闪电般从深翠不凋的常青树木中掠过,一道极其美丽的跨越身姿,孟扶摇甚至能看见它头上那副梅枝般淡红的角。 孟扶摇立即抬手。 取弓!搭箭!上弦!开弓! “嗡!” 利箭割破空气,因为极快极疾,甚至带动空气都似乎在微微扭曲,只刹那便穿越丛林,直奔白鹿双眼! 穿眼,不伤皮。 “咻!” 丛林之后,不知道哪个方向突然也射出一柄箭,那箭竟然后发先至,生生撞开她那凶猛的一箭,然后离奇的半空中方向一掉……穿入白鹿双眼。 孟扶摇鼻子都气歪了。 抢劫啊? 那鹿重伤,不知怎的却未死,凄厉的叫一声,抬腿狂奔,速度比先前更快了几倍。 刚才那方向一阵树叶拨动之声,那人似也追了出去,孟扶摇被激起好胜之心,厉叱一声一拍马,白马撒蹄泼辣辣追了上去。 深绿浅绿的丛林之中,白光如练,后面追着两道一黑一白的旋风,林木掩映间,孟扶摇只隐约看得见前面那人是一批匹黑马,却看不清马上人身形。 两人逐鹿,越追越远,直到追出丛林边缘,那里一座小山拔地而起。 白鹿奔到山巅,终于力竭!长嘶而亡。 前面那骑突然停下,马上骑士衣袖飘飘,手指一招,白鹿身子如被线牵缓缓飞起,落入他手中。 夕阳如血,青山隐隐,一线彩霞抹上黛青长天,斑娴七彩光艳如脂,打上他背影,那身影修长挺直,侧面线条精致优雅,衣袂悄飞气度翩然,如隐在金光之中的九天神祗。 孟扶摇久久凝视那背影,手指紧紧抠住了缰绳。 那人微笑着,转过身来。

轩辕皇嗣第六章千里寻踪 这声响听在孟扶摇耳中便是一声惊雷,炸得她耳朵都要聋了。 散功了! 而对面,正含笑侃侃而谈的轩辕晟突然住了口,目光狐疑的四处一转。 孟扶摇不动声色,立即抬起一直放在膝上的手指,有点尴尬的望了望,自言自语道:“真是戴不惯甲套,又碰断了。” 她左手中指之上,断裂了半根甲套。 轩辕晟目光一转,将游移的眼神收了回来。 孟扶摇害怕那“咔咔”声响再来一次,她的甲套可不能一断再断,赶紧微微低咳起来,掩袖捂唇笑道:“摄政王见笑了,本宫不适应昆京气候,有些着凉。”转头吩咐“春梅”,去叫小安子将我的人参安养丸取一粒来。 “春梅”福了福身,转身欲走,轩辕晟突然道:“皇后着了风寒?这可怎么了得?春梅,你去前院让王府医官过来。” 孟扶摇一听不好,暗魅明显已经支持不住缩骨,这样还要走到前院,半路就会出岔子,到时候她不在他身边,被轩辕晟缠住,想救都来不及。 “不过是小小着凉,宫中已经开了方子调养,再用别的药怕是相冲,再说夜也深了,不甚方便呢。”孟扶摇将那“方便”两字咬得极重——你摄政王现在还呆在我的香闺,那也是非常不方便的。 轩辕晟竟然还是听不懂,微笑道:“说起来,皇后娘娘是本王族妹,自家人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他和煦对孟扶摇说完,转头冷声一叱暗魅:“还不去!” 孟扶摇心火直窜,窜得太阳穴都似在砰砰作响,勉强按捺住了,款款走了过去,道:“既然如此,春梅你便去一趟……”轩辕晟神情微松,孟扶摇突然身子一倾,一歪歪在了暗魅身上,暗魅伸手去扶,孟扶摇已经站直了身子,一巴掌便甩了出去。 “蠢丫头!和你说了多少次,安息香的小香炉不要放在桌下,不经意便踢了出来绊肺……还不给我收拾了下去!” 她那一巴掌打得极具技巧,听起来响亮清脆,掌风却都落在空处,十指上珐垠镶红宝的长长指甲套却一划而下,生生将暗魅领口衣襟都划裂,暗魉急忙伸手去掩,孟扶摇又骂:“丢丑的东西,这什么地方,由得你出怪露丑!安子把她给我拖出去,让嬷嬷好好再教教!” 她一番话说得风快,话音刚落安子已经一躬身,恶狠狠拽着“春梅”便走,边走边叱道:“你是跟在娘娘身边的老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不上心,等到了宫里……”他的声音渐渐远去,远处则隐隐响起女子的低泣。 孟扶摇“气冲冲”的一转身,对轩辕晟露出勉强的微笑,道:“让王爷见笑了,春梅是从长宁带来的侍女,是个不灵巧的,只是从小便是她伺候我,留着她,也便是个念想儿……”说着眼圈便已红了。 轩辕晟看着她,他确实听说过这位宇文紫虽然是长宁宇文世家的嫡出大小姐,却因为母亲早亡,妾室坐大而颇受冷落,自小待遇便不算金尊玉贵,性子却是有些烈的,如今看来倒也合契,连忙笑笑,道:“皇后秉性孝悌,驭下恩宽,本王明白。” 孟扶摇手撑着桌子,浅浅举袖挡住一个呵欠,斜眼一瞟金自鸣钟,面上却笑道:“这安息香好让人乏的……” 轩辕晟“恍然一惊”,看了看时辰,微带歉意的笑道:“太过挂心皇后凤体,竟忘记了时辰,请娘娘恕罪。” “王爷言重。”孟扶摇回礼,“王爷谈吐真是令本宫仰慕,改日进宫后,还望多得赐教。”又招呼侍儿,“代本宫送送王爷。” 她都让人送轩辕晟了,轩辕晟也不好再赖着,站起身来,笑道:“皇后早些安息,本王命医官挪到内院来,随时听侯娘娘差遣。” 孟扶摇此刻只想他快些走,连忙应了,轩辕晟又絮絮叨叨叮嘱许多,孟扶摇手指都掐在了掌心里,面上却一点神色不动,一一应了,微笑着,仪态端方着,款款将轩辕晟送到二门处,一边听得身后动静,死死挡在了门口处,一边含笑站着不动,果然轩辕晟走上几步突然回首,笑道:“娘娘请回步,早些安歇。” 他目光冷电似的在孟扶摇脸上掠过,终于因为她不急不忙的怡然态度而略略放松,抬步走了出去。 孟扶摇缓缓关上门,又招呼小安:“安子,把帘子放下来。”“春梅,收拾好了打水来卸妆!” 她的声音,清清脆脆传出去,再被合起的门隔起。 门一关,孟扶摇立即返身扑了出去。 她扑向内间,悄无声息推开门,暗魅还是穿着“春梅”装,衣服都没换,站在门后。 孟扶摇一眼看见他居然没有回复身形,急得跺脚,道:“你你你……你怎么没赶紧着恢复!” 直到此时噼噼啪啪骨节伸展之声才响起,暗魅低低道:“万一他回头呢……”一言未毕他已经直直倒下去。 孟扶摇一伸手扶住,还没来得及说话,暗魉一口鲜血艳烈的喷出,直染了她半身鲜红,怵目惊心,孟扶摇一急之下,一出手连点他大穴,将他挪到榻上正想给他疗伤,忽听身后门响,小安进来道:“摄政王在院门外,好像嘱咐了身边人什么,隔得远我听不见。” “你有没有可能联系上陛下?”孟扶摇回首,瞬间眼底都是血丝,“轩辕晟疑心未去,今夜一定还有动作,最有可能的是闹刺客来我这请我移驾搜查,必须要先想办法。” 小安略一思索,道:“有办法,只是……”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把轩辕旻想办法给我弄过来,否则我拍屁股走路,什么条件都作废。”孟扶摇不耐烦的打断他,“要快!” 小安沉思一下,躬躬身,退了出去—— 今夜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半夜,沉静的摄政王府突然被一声“有刺客!”的厉喝惊破,随即便是一道火光掠过夜空,瞬间照亮了黑沉沉的王府。 所有人都动得很快,超过正常情况下的应有效率——侍卫们个个衣衫整齐,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摄政王迅速出了自己寝居,袍子纽扣一颗不乱,眼神清醒得像根本没睡;人群在刹那间便迅速拉开包围网,一个死角都不留。 “刺客”出现得十分离奇,似乎无处不在,又似乎无处都不在,侍卫们乱哄哄的撵着,渐渐从前院撵到后院,从后院撵到内院,从内院撵到……真正的目的地。 “皇后娘娘!有刺客潜入王府内院,为保安会,微臣在此敦请移驾,惊动凤驾之处,微臣领罪。”轩辕晟内力雄厚的声音,在侍卫包围了“怡心居”后,响彻整个后院。 “怡心居”没有动静。 轩辕晟眉头一挑,稍等半刻又重复一遍,他声音乍听并不响亮,却绵延悠长,何止是整个王府,恐怕连宫中都能听见。 这回终于有了动静,半晌,“怡心居”内传来慵懒娇媚女声,懒懒道:“本宫这里安全得很,大半夜的何必挪来挪去呢?就这么着吧。” 轩辕晟眉头一挑,目中疑色一闪又现,沉声道:“皇后娘娘既然驻跸王府,微臣便领娘娘安危之责,不敢稍懈,娘娘大婚在即,若在微臣王府中有什么闪失,微臣万死莫辞其咎,请娘娘移驾。” 院子中又静了静,半晌孟扶摇答道:“不与王爷相干,若有什么不是,本宫自己领了便是。” 轩辕晟目中疑色更浓——先前他步出女儿闺房,隐约看见怡心居墙头有什么东西一闪,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后来在宇文紫房中,似乎也听见什么异响,那声音当时他没想出来是什么,后来回头一想,觉得倒像骨节挣动声音,那声音他可以确定不是宇文紫发出来的,那么是谁?当时满屋子的人,他自己带过去的不用怀疑,桑下的就是宇文紫身边的人,再联想到墙头黑影,他如何能不心惊? 这个宇文紫,虽然无懈可击,和他的记忆资料和十分合契,但她身边的人呢?何况此刻,宇文紫一再拒绝他入内,更增了轩辕晟几分疑心。 如果说先前还只是一团疑云,现在便是沉沉阴霾,必得破开不可了。 “娘娘说笑了,您一介女子,若刺客闯入隐匿,您何能自保?”轩辕晟朗声道:“娘娘安危,微臣之责,断不可轻忽——请娘娘移驾!” 他一挥手,数干侍卫齐齐呼喝:“请娘娘移驾!请娘娘移驾!” 震耳欲聋的声浪包裹了整个院子,震得檐下铜铃都在轻微作响。 “唉……”无可奈何的女声响起,半晌孟扶摇叹息道:“那便请王爷单独进来吧。” 轩辕晟刚一怔,孟扶摇又道:“王爷算是本宫族兄,也没什么好避嫌的,实在是……实在是……您进来吧。” 她说得吞吞吐吐,轩辕晟听得目光闪动,想了想道:“微臣领命。” 他身侧王府侍卫长赶紧凑过来,低低劝阻:“王爷,您千金之体……” “无妨。”轩辕晟和雅微笑,语气却有隐隐傲气,“天下并无一招能取本王性命之人,便是师兄亲至也不能。” 他在亮成一片的火把照耀下,单独推开怡心居的门,院门无声开启,三进院落一片黑暗,墙外的光影只投亮了门前那一方地面,更远的地方是深邃而神秘的黑,他的心竟莫名跳了跳。 随即他便镇定下来——能有什么?杀着?刺客?潜伏的密探?很好,正好让他有来无回。 青缎皂靴敲击在花石地面上,脚步声音悠远,院子里出奇的安静,以至于三进院落之后,似有隐隐低笑传来。 轩辕晟停住脚步,黑暗里目光疑惑。 笑声? 这夜半黑院,灯火不燃,杀气重重千军包围之下,突然听见笑声,实在有几分诡秘。 轩辕晟在心底无声冷哼——故布疑阵么?想逼我自己退出去么? 他一掀衣袂,大步走得更快了些,全身真气却已都提起,步伐所经之处,花石地面平整如初,却在他走开后现出隐隐裂纹,一路延伸到底。 他很快进了第三进院落,依旧没有人。 笑声突然消逝。 院子中安静得仿佛一人俱无,却又似乎满院都是幢幢人影窥视的目光,潜伏在角落中院墙后花木深处,无处不在,轩辕晟深吸了口气——对方很擅长攻心之战?不动声色便让人忍不住紧张起来。 他不甘心这样被操纵心神,蓦然一声低喝:“皇后,微臣失礼!” 掌力先出,声音后发,“皇后”两字还没说完,他已经一掌劈开了紧闭着的内室的门! “轰——”厚重的殿门撞在墙上,震得似乎连屋子都晃了晃,所有的窗扇都被这一声并不惊人却内含巧劲的力道撞开,将内里的景致毫无遮掩的现在轩辕晟鹰隼般的目光前。 “嚓——” 低响之后,灯光亮起,瞬间满室满院的光明。 随即听得女子娇软声气,呢呢哝哝道:“来了……快让我起来……成何体救……”话说到一半似被什么堵住,又是一阵酥软入骨的低笑,其间似还有男子低沉笑声。 轩辕晟怔在当地。 大亮的灯光下,眉目含春的男子半裸着上身,斜斜披着件寝衣,露出半抹玉似的肩膀,踢踢踏踏走过来,伏在结了霜花的窗户上笑道:“摄政王好煞风景,朕便和你开个玩笑。” 他身后,一室粉帐旖旎,屏风半掩,屏风后“宇文紫”半斜身坐起,发髻披散,眼角晕红,勉强维持着端庄仪态,含羞不语,但那疏散的眉峰和微赤的眼梢,都可以看出刚历风雨,春风一度。 轩辕晟再没想到会遇见这尴尬一幕,怔怔站了一会,才错开眼躬下身,道:“微臣失礼……只是陛下怎么会在这里……” “朕早就来了啊……”轩辕旻手指戳在颊上眼波流转浅笑盈盈,“嗯……连你先前拉着朕的皇后说话朕都听着哩。” 轩辕晟又是一怔,狐疑的道:“早就来了。” “是啊。”轩辕旻媚笑,“朕与紫儿,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先前就混在送她入王府的侍卫队伍中过来了,王爷你在府门前接了皇后就去看韵儿,没注意到朕吧?” 轩辕晟不语,目光闪动似在思量,半晌道:“陛下,这般行径与礼不合,您……忒也荒唐……” “得了得了,”轩辕旻挥手,一挥便将披得松散的外袍挥落,他也不去遮掩,坦然的光溜溜站着,招呼侍女,“你这王府内三进,也算我皇宫范围,朕临幸自己的皇后,有什么不成的……春梅,扶娘娘去沐浴,安子,拿朕衣服来,朕穿了和摄政王说说话。” 有人娇声应了,进来扶起“宇文紫”,清秀普通的侍儿,看面貌正是春梅,动作麻利灵活的帮“宇文紫”整衣,安子则快步上前服侍呵欠连天的轩辕旻穿衣。 轩辕晟退后一步,目光在整个三间房屋扫过,窗户全开一览无余,小房内被褥掀开着,看样子正是那个春梅刚刚睡过的地方,安子糊着眼睛,内殿口放着他守夜睡觉的短榻——一切看起来都实在正常得很。 正常到他没有任何借口再待下去。 退后一步,轩辕晟道:“夜了,明早还要上朝,陛下早些安歇吧,微臣告退。” “不谈谈了么?”轩辕旻停下手,有点失望的道,“先前听你和皇后谈七国轶事,说到扶风国那位巫女,朕还很有兴趣听听呢。”他拍拍脸颊,兴致勃勃的道:“朕每次敦伦过后,都特别的精神焕发,对了,朕有一个方子,壮阳生子秘方……” “请陛下保重龙体,微臣告退。”轩辕晟终于对这个话题忍无可忍,和雅却又坚决的打断了他,微微一躬便退了出去,接着便听见他下令之声,忙碌警戒了大半夜的侍卫们怏怏退去。 窗前,轩辕旻久久站着,注视着轩辕晟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三重院门在他身后次第关闭,眼底,露出一丝冷笑讥诮的神情。 那神情一闪便逝,随即他懒洋洋转身,挥舞着衣袖,扑向床上的“宇文紫”,“哎呀朕的梓童,咱们再战上三百合……” “砰——” 孟扶摇一脚踩翻之,将大半夜千辛万苦赶来救驾的戏子陛下踩得扁扁…… “你敢假戏真做,俺就敢将你骟成假凤虚凰!” 她踹开黏黏搭搭的戏子皇帝,掀翻那张镶金嵌玉的牙床,从底下抱出半昏迷的暗魅,想起自己刚才和死戏子在床上装嘿咻,捏着个嗓子假淫荡,不知道床下这倒霉家伙听见没,没听见吧没听见吧?实在忒丢人了,咱这辈子就没发出过这么骚情的声音,还当着别的男人面,一世英名付诸流水啊啊啊…… 看见暗魅睫毛微颤,人却似未醒,孟扶摇舒一口气,正想好好查看下他的伤势,轩辕旻却突然过来,接过暗魅道:“我看看。” “你?”孟扶摇斜睨他,不信任。 “我不看给你看?男女授受不亲你懂不懂?” 这死戏子,现在倒会说男女授受不亲了,孟扶摇哭笑不得,避了出去,一转眼却示意一直躲着的元宝大人爬上屋梁,帮她好生监视着。 没办法,这步步危机的轩辕,人人戴着面具人人深不可测,对谁都不能全盘信任,对谁都必须时刻提起一颗心……孟扶摇撑着腮,就着冷风中飘摇的一盏烛火,想着为了帮自己进宫而不得不赶出府的铁成,想着目前还没能走近她身侧的无极隐卫,突然觉出了一分陌生的孤独。 她却不知道,惹事精的她,孤独从来都是暂时的,而就在那个邻近的国度,某个人正抬起深黑的目光,扫视过风云暗隐的轩辕疆域,即将向她走近……—— 天下之大,各有各日子的过法,轩辕摄政王府惊心试探你来我往风云暗涌波谲云诡,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国度的国都,这个原本应该在战火中受损的天下名城,却因为某个人的贡献,维持了平稳安详的繁荣过渡,当然,这和皇城中那位孜孜不倦的帝王出奇的勤奋也有关系,勤政殿着实勤政,常常彻夜灯火不熄——战皇帝自从某位无良人士鸿飞冥冥之后,便忘记睡觉了。 大瀚永继元年十一月二十六,夜。 勤政殿四更之后依旧灯火通明,亲自守夜的纪羽望着那一盏不灭的灯,和窗纸上映着的埋头伏案的铁黑色人影,发出了第一千三百次悠长的叹息。 前方有太监匆匆过来,带着他辖下情报司的司官,纪羽看着那司官面色有些惶恐,不禁目光一凝。 司官递上两封信笺,苦着脸道:“有一封被新来小吏不知轻重,压在文书档的最下面,今日方才点检出来……望大人代为向陛下美言几句……” 纪羽默默接过,点了点头,陛下最近确实心绪不好,也就勉强愿意听他几句了。 他进殿,将密报奉上。 “陛下,情报司飞鸽密报。” 正蹙眉沉思的战北野目光一亮,抓过来就拆,匆匆看完,将密报重重往案上一掼,道:“轩辕立后关朕什么事?这也值得专程飞鸽密报!” 纪羽默然……貌似各国皇族所有动向都在情报司侦取范围之内的…… “陛下,还有一封。”看战北野将信一扔,不打算再看,纪羽提醒,战北野皱皱眉,不情不愿的拆开第二封,先瞄了一眼日期,立即皱起眉头,道:“如何耽误了这许久才送上来?” 不待纪羽回答,他目光突然一凝,快速看完又回头看了一遍,他将那些字眼盯得紧紧,似要一个字一个字吞进心里,半晌目光才移开。 殿中静默了下来,静得有些诡异。 “啪!” 信笺突然被他雷霆万钧的一扔,钢板般狠狠扔到了纪羽脸上! 战北野的咆哮声整个勤政殿都能听见。 “如何耽误了这许久才送来!” 同样的问句,语气已是不同,战北野面色铁青目光血红,浑身都在颤抖。 这么重要的密报,竟然整整耽搁了一个月! 纪羽默然跪倒,俯下身去,他已经看见了信笺的内容,作为专辖情报司的头脑,他难辞其咎。 他伏在地下,苦涩的道:“臣……伤残之身,再难为陛下掌控密司,求陛下降罪,削臣之职,以儆效尤……” 战北野震了震,一转眼看见纪羽空空的衣袖软垂在地下,伏着的肩刀削般的瘦,鬓边竟已星星白发,恍惚间想起当年的纪羽,清俊刚隽的男子,黑风骑中最英挺的统领,葛雅的姑娘们趋之若鹜,连扶风烧当族最美的花儿木真真,都送了他珍贵无伦的玳瑁珠……刹那红尘沧海桑田,翻覆间陌上少年竟已不再。 而他之所以失职,却是因为扶摇走后,他害怕自己忧心之下出什么事,日夜守在他身前,才荒废了情报司的职责,短短数月,纪羽比他憔悴得更狠。 “起来吧……”战北野心潮翻涌,半晌疲倦的道:“不过是贼老天命运拨弄而已……” 纪羽却不起身,又磕了个头:“陛下,有罪不可不罚,臣自请免去密司主官之职。” “连你也要离开我么?”战北野苦涩的看着他,转过身去,他沉厚修长的背影投射在墙上大幅江山典图前,十万里绵延疆土,孤灯前寂寥一人。 纪羽望着他的背影,终于泪如泉涌,勉强忍了呜咽,低低道:“朝廷尊严之地,本就不可以伤残之士为官,纪羽死也不愿因自身使我皇受世人之讥……” “谁敢讥你?”战北野霍然转身,“你是国家功臣,功德阁上留名,百世流芳重将,谁若讥你,脑袋发痒!” “陛下……”纪羽轻轻道:“臣想去瀚王封地。” 战北野怔住,突然间明白了这个旧臣的苦心,他怔怔看着纪羽,退后一步坐倒御座,半晌眼圈已红了。 “小七终究会回来,他历练一番定有长进,臣……也放心了。”纪羽磕了个头,仰起脸露出淡淡微笑,“臣一直派人跟着他,轩辕那边有消息传来,他进了摄政王府……陛下……” “嗯?”战北野听纪羽这一番话,心中突觉哪里不对,正在仔细思索,随口答了一声。 “瀚王就在轩辕,而且,”纪羽一句话石破天惊,却正印证了战北野刚才心中一闪而过的疑惑,“臣疑心轩辕突然新立的皇后,就是她!” 战北野霍然立起,一伸手掀翻了面前堆成山的奏章。 “她敢!”—— 战北野掀桌那一刻,远在某地某山之上,仙云飘渺梵花浮沉间有人轻轻扶起了一张桌子。 “师妹真是大有长进,再过些时日,我便不是你对手了。”玉亭之上长孙无极一笑宛然,顺手将刚才被太妍摧残过早已不成桌形的桌子摆放整齐,伸手一引,“我认输,可以罢手了吗?” 太妍粉团团的站在他对面,面色却是发青的,半晌咬牙切齿道:“长孙无极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恶心?我说了一万次我不要你让!” 长孙无极微笑不语,自顾自行到桥栏前,微微蹙眉看着某个遥远的地方,他身侧山间岚气迤逦如锦,于遍地玉白雪莲花间氤氲升腾,衬得他眉目高华,若神仙中人。 “要不要让,由得你:让或不让,由得我。”他永远都能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气死太妍,笑意如旧,一排袖已经行了开去,“你若不服,头顶有天上石,跳下就是。” 他将气得发抖的太妍抛在身后,转过回廊,一抬眼看见青衣高冠的老者微笑而立,立即恭谨的俯下身去。 “师尊。” 老者微笑看着他,那眼神乍一看笑意满满,再一看却又觉得什么都没有,他道:“又和太妍比试了?” 长孙无极笑笑,道:“师妹日进千里,徒儿也为她欢喜。” 老者却皱起眉,道:“太妍天分有限,终不会是我门中天资卓绝,可发扬光大之人。” 长孙无极默然不语。 老者看着他,眼色像这山间岚气浮沉,淡淡道:“你还是不愿么?” 长孙无极沉默一瞬,答:“师叔一脉是天行中人,红尘历练多年,也该……” “那是我的事。”老者淡淡截断他的话,注视他半晌,语与更淡的道:“无极,你一直是我钟爱的弟子,这许多年从未让我失望,怎么不过年余,你竟变化若此?” “徒儿愧负师傅苦心。”长孙无极一掀衣袂直直跪了下去,跪在湿冷的白玉石地,却不再说什么。 老者微微俯首,看着得意弟子如水柔和却又如水般无懈可击的姿态,目中闪过一丝怒色,半晌,冷冷一拂袖。 “你便在这里自思罢!什么时候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长孙无极微笑着,衣袍如雪铺开,他在那样湿冷的雪气里轻轻伏下身去。 “是。”—— 好运气都是孟扶摇的,倒霉事都是她的倒霉追求者们的。 掀桌的掀桌,罚跪的罚跪,两个帝君千辛万苦的谋求着抢到她当皇后,某人却自己跑到不相干的国度去先过一把皇后瘾了。 孟扶摇的王府十三日,终于在怀疑、试探、窥测和被窥测中,有惊无险的渡过。 轩辕晟始终未能找出宇文紫的疑点,而那夜轩辕旻的出现,也很好的解释了墙头动静和骨节之响——轩辕旻很聪明的并没有特意解释这两个疑点,他将答案留白,给轩辕晟自己去推理解答,比他特意解释要来得可信。 不得不说轩辕旻确实也不是好惹的主,他那夜过来,居然记得带了个和春梅身材相像的宫女,换下了春梅的面具给她戴上,让她好好的扮演了一阵子“春梅”。 孟扶摇看得出来,轩辕旻韬光养晦多年,如今大抵暗中羽翼成熟,是打算和轩辕晟拼上最后一场了,轩辕晟看样子也有察觉,不然不会这么急促的迫他立后,如今争的就是自由和时间,轩辕旻需要她这个假皇后,帮他脱去他在宫中的枷锁,至于他的全盘计划是什么,他不会说,孟扶摇也不会问——她在乎的,从来只是对自己有恩义的朋友,做这些事,说到底只为了宗越而已。 只是有时想起,不禁忧心忡忡——一旦解决了轩辕晟,宗越和轩辕旻之间,同样也是个利益相对的难解的局,共同的外敌一去,内患便生,到时,又会是怎样的结果? 天下博弈,如棋盘落子,错一着满盘皆输,轩辕之局,孟扶摇不再做主导,心甘情愿为棋子,只为了将来关键时刻,能助得宗越。 哪怕做个棋子,也得做个彪悍的棋子,这是孟扶摇的原则,只有自己足够强,才能在这黑暗血腥阴谋重重的五洲大陆之上前行,孟扶摇最近练功越发勤奋,“破九霄”第六层的第三级“云步”,在那晚她所偷窥到的轩辕晟快速轻捷而又蕴力沉猛的步伐中,渐渐得窥堂奥,突破只在举手之间。 轩辕昭宁十二年十二月初六,黄道吉日,帝后大婚。 半夜孟扶摇便被摧残着起来梳妆,清洁肌肤后用金线绞脸,抹一层细腻的珍珠粉,银质的精巧小剪刀细细的修原本就整齐秀丽的娥眉,紫竹的手指细的小毛笔,蘸了螺子黛一点点涂过去,远山一般青青黛色,朦胧而高贵的美,眉毛画完顺手便在眼角一挑,流丽精致的弧度,飞凤般展翼而起,浅紫色深海珍珠磨成的粉,混合了油脂抹在眼角,少少一抹,本就宝光璀璨的眼睛便被眼影更衬出层次感,又用顶端微微呈勺状的金簪,在镶满红蓝宝石琉璃珠的钿盒里轻轻一抿,用掌心化开,淡淡扑在脸颊,甜香馥郁里脸色便越发鲜亮,然后唇妆,蘸玫瑰油梳头,换明黄底五彩翟纹片加海龙缘凤袍,盘髻,戴凤冠——饰翠鸟羽毛点翠如意云片,珍珠、宝石所制的梅花十八朵环绕,飞凤金龙口衔珠宝流苏……美则美矣,就是重死个人咧。 四更即起,两个时辰后才妆毕,孟扶摇扶着沉重的头颅上更加沉重的凤冠,觉得脖子上的分量和脸上的粉足可将自己压死,娘地,皇后真不是人做的,老娘这辈子再也不要做皇后! 她摸了摸脸——不得不说轩辕旻制面具的手法几乎逼近宗越,他们所制的面具,薄如蝉冀,细腻如真,不知道用什么药水处理过,那些毛孔居然还能保持着透气状态,可以直接在面具上上妆,孟扶摇记得有次无意中看宗越清理他的百宝药箱,其中有一种面具,薄得拿在手上可以看见自己清晰的指纹,水滴可以透过渗出——面具做至这个程度,已经可以说是奇迹了。 梳妆嬷嬷看来很得意自己的手艺,搀着她到立身铜镜前理妆,孟扶摇怔怔的看着镜子里的人,华贵端丽,光彩照人,一室都似被那明艳容光耀亮……太亮了,刺眼。 铜镜里突然缓缓浮现一个人影,侍女装扮,却有一双光华流转的琉璃般的眼神,“她”沉默打量着皇后妆扮的孟扶摇,眼神有些奇异,那般的深又那般的远,波浪般逐涌,一波波的像要将身前的人淹没。 孟扶摇却对着“春梅”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大大的笑容——她今天心情挺不错的,原本一直担心着暗魅,那夜他强撑缩骨,过了半个时辰后为了她的安危依旧撑着,伤上加伤,十分沉重,孟扶摇怕他落下永久的病根,几次要帮他把脉都被他拒绝,又忧心大婚那日,暗魅作为“贴身丫鬟”,大抵是个劳碌奔忙的角色,那身体怎么吃得消?好在今日宫中有梳头嬷嬷专程来侍候,不用“春梅”动手,等下直接跟坐大车过去就成,孟扶摇同学放下心来,立刻心情好好,当皇后也没那么多意见了。 她抓耳挠腮的搔着厚厚的粉,心想可惜运气不好,轩辕晟太过精明,不然趁这三天想办法从王府中逃了该多好……唉,算了,有些事,既然做了就做到底吧。 院门外摄政王已经率领礼部尚书,御史大夫两位迎亲正副使,在院门外促请,院子中设了香案,孟扶摇接了册立皇后的圣旨,很漫不经心的往喜娘手中金盘上一搁,心想金册这种东西少拿的好,上次在大瀚册了个藩王,直接害自己流落到轩辕来了,再接一个,哪怕是别人名字,恐怕也要被吹到扶风去。 册立礼之后是奉迎礼,孟扶摇先在内院乘坐銮轿,再到前院照壁处换明黄凤舆,銮轿一路悠悠过去,孟扶摇很随意的撩开轿帘看着,道路两侧有些连夜赶工布置花景的小工,小心的远远躲避跪在花木后或墙后,孟扶摇目光一掠,忽然觉得有个背影有点熟悉,然而轿子很快过去,也没机会看清。 那背影正是小七,他埋头将一个搭歪了的花景修正,一边想着心思,进府几天了都没见着孟扶摇,也不知道她在哪,他想得入神,根本没有在意所谓的皇后銮驾,倒是身侧的一个小工拉了拉他,低声道:“喂,皇后过来了,还不跪!” 小七抬头,凶狠的看他一眼,看得那人一缩,小七却又慢慢的跪下去,依旧没有抬头,感觉到轿子过去,轿子后有双眼睛似乎掠了一下又转瞬不见,他无所谓的抬起头看看,再次去忙自己的活。 轿子在照壁前停下,明黄凤舆等待孟扶摇换乘,孟扶摇下轿来,看着众太监宫女垂首而立,一声咳嗽也不闻,仪门外鼓号虽响,却只有皇家肃穆之气,少了几分喜气,忍不住笑了下,突然起了玩心,手背在腰后,对着身后坐在大车内的“春梅”,食中两指叉成剪刀状,晃晃。 独属于她的,“胜利”手势。 小七霍然直起腰。 他认得这手势! 当日磐都城下一战,他在陛下身边,城楼上黛衣少年撑手下望,不动声色计杀谢昱,成功后,也对着陛下摆出了这么一个奇怪的手势! 是她! 小七怔在那里,紧紧抓着手中的花木,她……她怎么会去做轩辕的皇后? 她做了轩辕皇后,陛下怎么办? 眼见着她满心不情愿的接过等候在轿侧的皇家喜娘递来的如意和苹果,进入皇后凤舆,轿帘放下一刻她眼神骨碌碌一转,灵动得像条清水里的锦鲤,小七再无疑惑,确实是她! 鼓乐声起,凤舆在万人空巷满街跪送的煊赫中远去,小七一把扔掉手中花木,大步便向外走。 身后他的同伴似乎在惶急的喊他,他却根本没听见,只想着自己的下一个目标。 他去找那个姓赵的公公,他要入宫!—— 摄政王府前凤舆起驾的那一刻,大瀚前来观礼的皇帝陛下一行,在昆京城门之前,被礼部有司恭敬的迎上。 轩辕官员虽然暗暗奇怪新近继位的大瀚新皇怎么会拨冗前来庆陛下婚典,但面上不动声色,微笑前引。 战北野城门勒马,乌黑如铁木的目光撞上城中心繁花若锦中的煌煌宫城,眼底风云涌动,山雨欲来。 “孟!扶!摇!”

本文由冠亚体育官网网址-冠亚体育官方入口『HOME』发布于文学资讯,转载请注明出处:冠亚体育官网网址孟扶摇只留下了轩辕韵,轩辕

关键词:

雾隐的雾气瞬间裹定孟扶摇,孟扶摇知道他不是

轩辕皇嗣第十一章倾城之礼那人转回身来,遥遥回望她,晚霞如许,在苍翠山林之巅剪出他挺秀算贵的剪影。孟扶摇...

详细>>

这才想起当十二皇子带着长孙无极和孟扶摇的马

璇玑之谜第一章烟花之年“作者供给压岁钱。”长桌子上摊开一双肉桂色的手,抓着个特制的大红包,此包特别之大...

详细>>

她做了轩辕皇后,孟扶摇微笑着对战北野举起酒

冰青剑皇嗣第七章封后风云 冰青剑昭宁十二年冬,方天画戟百姓抑来了他们的新皇后。“……皇后之尊,与朕同体,...

详细>>

【冠亚体育官网网址】不知道我们的皇后娘娘,

马槊皇嗣第楚辞彪悍皇后 大清早,龙泉剑后宫里莺莺燕燕许多都起了身。这一个大清早,特别之早——未时末也。不...

详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