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扶摇已经看不见山壁上的云痕,雾隐的雾气瞬

日期:2019-10-05编辑作者:文学资讯

轩辕皇嗣第十二章凤起九霄 那声惊呼听在孟扶摇耳中近在咫尺,仿佛珠珠就在耳侧身边脚下遇险,孟扶摇听见这一声再也忍不住,直窜而起便要奔出去。 身子突然被人拉住,孟扶摇头也不回大力一甩手,道:“放!” 战北野不放,手一伸一股大力涌来,生生将孟扶摇向后一推,孟扶摇身子一退撞上石壁,这才感觉到这里好像靠着一处山崖。 战北野双手撑在她身侧,一个牢牢的困住的姿势,他坚定的下颌微仰在孟扶摇头顶上方,一双乌黑的眼眸居高临下,沉沉的罩下来。 他道:“扶摇,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好好和你单独说几句话?” 他语声低沉,在这雾气夜色里比那细小的微凝水球还重上几分,孟扶摇看着他明烈却有些憔悴的眉宇,心底微微一软,换成平日,听他说话也便听他说了,然而此时她记挂雅兰珠安危,实在没有心情和时间。 她仰起头,轻轻道:“有的是时间!何必要现在?” “你的时间什么时候大方的给过我?”战北野突然笑,笑得白牙亮亮眼珠黑黑,“稍不注意,你就溜走了,找你就像大海捞针,好容易捞着,那针还戳手——” 孟扶摇也笑:“戳手你还不让开?” “我不让。”战北野说得干干脆脆板上钉钉,“别说是针,就是刀子我也不让,既然我在你身边,就该我保护你,你的命就不是你的,还是我的。” “老娘不需要你保护。”孟扶摇一抬头,鼻子几乎撞上鼻子,她目光烁烁的道:“我的命从来都是我自己的,我的人生,我的想法,我的一切,只能是我自己的。” “我不和你争这个。”战北野深吸气,他早已受够了和孟扶摇吵架,两个性烈的人,一见面就是干柴烈火,还不是旖旎的那种,是灼人体肤伤人心志的毒火,有多么深厚的情谊,能经受起这样的三番两次的毒火烘烤? 他相信孟扶摇一生都会对他伸出援手,如同对其他人一样;他相信她会是五洲大陆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唯一一个辅佐并扶持了数位帝王的奇女子,就像她对他和宗越一样;然而他更讨厌这个“一样”,是的,一样,所有人都一样,那般不偏不倚的一样,那般对谁都一视同仁拿命去拼的一样,那般没有任何区别的,一样。 此情厚重,却无关风月,他捧出丹心热血一片,她微笑接下,然后,放在一边。 他一生里不接受拒绝,唯独对她例外,那些一次次伸出又空着收回的手,抓握一手的冷月光。 “扶摇……”一生如火的战北野,终于因她学会叹息,他的身子微微倾低,手指轻轻却又用力抓紧了她的肩。 不知道想做什么,却只想靠她近些,再近些…… 却听得那女子清清楚楚的道:“阁下的下巴还想被卸上一次吗?” 战北野僵住,孟扶摇毫不犹豫推开他,大步便走,战北野身影一晃已经拦住了她:“扶摇!” 孟扶摇怒目而视,战北野直视她目光并不回避,沉声道:“扶摇,不可轻举妄动。” “珠珠遇险,你叫我不动?”孟扶摇愤然,“都叫我不动,看她掉崖?” “雅兰珠遇险?你怎么知道雅兰珠遇险?”战北野神情却像是完全懵然。 “你难道没有听见珠珠那声惊呼?”孟扶摇狐疑的看他。 战北野摇头,孟扶摇皱眉盯着他,道:“你莫不是不想我轻举妄动,故意骗我说你没听见的吧?” 战北野浓眉皱起,眼神黝黑而不可置信的盯着她。 孟扶摇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抱胸冷冷看着战北野:“我知道你不喜欢珠珠,我知道你一向对她故意避嫌,但是我可不可以请你多少顾及到她一些?哪怕就是对个朋友,也不当如此冷情冷面吧?” 战北野看着她,眼神更黑,那般浓墨般的延伸开去,黑磁石一般卷着深不见底一般的漩涡,那样的眼睛看着人,仿佛漫天漫地都是他深黑的眸光,沧海之浪高达数丈,将人淹没。 他那样凝视孟扶摇半晌,眼神里诸般情绪飞快流转,半晌一言不发转身,一掀衣袂便跨了出去。 他进入浓雾之中,一进入便是一声闷响,随即“砰”的一声大震。 孟扶摇心一跳,一旋身便扑了出去:“战北野!” 她向着发出声音的地方扑出数丈,却没有发现战北野身形,连先前珠珠发出声音的地方也再也感觉不到,先前就感觉到的水气,却似乎更明显了些。 她伸手,在浓得宛如幕布一般的雾中,像战北野抓她一般乱抓,也不管会不会抓上毒蛇,她胡抓一气,突然抓到了一只手。 那手不小,感觉骨节也不纤细,孟扶摇大喜,道:“战北野,你死哪去了……” 她突然顿住,随即听到身边一人道:“你抓住我干嘛?” 很陌生的声音,很平淡的语气,很特别的……声调。 特别在于,她竟然听不出这说话的人,是男是女。 她甚至也听不出这句话的起伏升降,敌意有无。 换成别人,这个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松手,可惜孟扶摇胆子一向大得没边,看这人站的方位,刚才战北野那一掌应该就是和他对的,她如何还肯放手,不仅不放,还往自己面前拉了拉,笑道:“雾大,天黑,人多好壮胆。” 那人竟真的给她拉了进来,无所谓的道:“人多碍事。” “碍什么事?”孟扶摇好奇。 那人却不说话了,转身看她一眼。 孟扶摇又怔住。 这人……是男是女? 扎着不分男女的高束发髻,穿没有曲线的长袍,一张宜男宜女的微长脸型,肩有些宽,却又不够宽,腰不算细,却又不算粗,一双棱光四射的方形大眼,鼻梁高挺,浓眉入鬓,唇却饱满优美——作为女子,太英气太帅;作为男子,又太细腻太俊美。 说得更直白点,是中性美,气质极度中性导致的无法准备辨别男女,和月魄那种极度美丽而无法辨别男女的风格截然相反。 雾隐? 那个引发云魂月魄三十八年爱情马拉松追逐,那个十强者绯闻事件的导火索,竟然是这样一个女子? 云魂就是因为这样的女子站在月魄身边而心灰,逃避三十八年? 孟扶摇突然想笑——实在荒唐,这人的气质和月魄,咋看咋不搭调嘛。 然而她笑了一半就笑不出来了……不,不是不搭调,是太搭调了,这两人真要站一起,那效果是很奇特的,阳者偏阴,阴者偏阳,站一起也是一对男才女貌的璧人——就是性别调换一下就是了,雾隐男才,月魄女貌。 难怪当年云魂伤心碎镜一怒避去,这两人站一起,比任何人都“配”。 雾隐察觉到她奇怪的眼光,偏头看了她一眼,笑道:“你还没死?” “你死了她也不会死!”蓦然一声厉喝,黑光大盛竟然是从地下卷起,战北野飓风一般掠来,衣袂上扬剖开浓雾,手中金杵自下而上,狠狠一挑! 雾隐黑眉一挑,道:“又是你。”伸手一捺,手中突然多了一面古镜,光芒一闪,眼前光影一晃,孟扶摇突然看见暗魅在前轩辕旻在后似在寻找自己,轩辕旻对着暗魅后心缓缓伸掌。 他要干什么? 这回是真?是假? “轰——” 孟扶摇没有管真假。 她突然横身,斜肩一撞,肩膀未至“弑天”竟然以最为刁钻古怪的角度从她肩下穿出,等到雾隐发现她肩下藏剑的时候,那乌黑的刀光已经到了她的镜前! 雾隐眉毛一挑,一拂袖将孟扶摇甩开,孟扶摇身手立即轻絮般毫不着力的飘出去,“弑天”却曳着淡白氤氲光气直取雾隐手腕,雾隐一见那淡白光华果然立即变色,低喝:“你哪来的月魄真气——” 她心绪一动,手腕一颤,一阵华光闪耀,镜面一转,战北野的金杵正好迎上镜面。 战北野大喝:“破!” 雾隐怒叱:“找死!” “嚓——” 细微的裂声响起,古镜上无声出现一道裂痕,迅速延伸,却在镜面一半时停住。 孟扶摇可惜的叹息一声,这东西竟这么结实,她用月魄真力引动雾隐心神浮动,大好的机会下两人合击却也没能将那镜子彻底毁去。 好在镜子终裂,浓雾略淡,浓雾中立即传来一阵笑声,道:“你竟险些困住我!” 来人声音第一个字还远在山头之外,最后一个字已经近到身侧,话音未落似有人卷动衣袖猎猎风起,孟扶摇只觉得头顶一亮,一抬头终于看见了半天以来除了浓雾之外的东西。 明净苍穹,朦胧残月,以及,星辉。 漫天星辉。 烂漫如烟花飞旋似碎雪,十万里星光自遥远银河呼啸奔来,穿越浩浩苍穹层层霾云,穿越冷月如钩风雨雷电,刹那奔至一人指尖手底,由他翻转挥洒,一弹指便是一段星光,虽微细却永恒,照亮亘古的迷失。 星辉圣手,方遗墨。 孟扶摇看着他,眉毛一半皱一半舒——她也不知道此刻看见方遗墨是运气还是倒霉,很明显和雾隐在此地决斗的人便是他,他也在雾隐全力发动阵法的时候被困住,刚才孟扶摇战北野合力破镜,方遗墨瞬间脱困,按说他该感谢她,但是……孟扶摇可记得上次告别的时候,方遗墨说过,会杀她一次,并救她一次,那这次相遇,他会救她,还是杀她? 半空中方遗墨一回首已经看见了她。 孟扶摇戴着面具,但是方遗墨目光在战北野身上一转,再看她目光中便已满是了然。 他半空中拂袖轻笑:“你怎么每次都专门得罪最顶尖的高手?” 孟扶摇注视着这个风华犹存的绯衣“小倌”,无奈的笑:“我天生和你们八字不合。” 方遗墨一手星辉曳尾迎战雾隐,一手指着孟扶摇道:“我是该救你还是杀你呢?” 孟扶摇看着他,笑嘻嘻的不说话,心想你装模作样玩什么花招,好歹姑娘我还送你一座水晶房子呢,再说姑娘我也非吴下阿蒙了哦。 战北野却错开一步,护在她身前。 一片静默里,方遗墨偏头想了想,道:“定……杀!” 与此同时雾隐突然道:“把月魄真气还来!” “咻——” 两声同为一声,两大强者竟然同时选择了对孟扶摇出手,星辉万里,雾气千重,银白色的大片大片星光混杂着深黑雾气怒涛般卷过来,仿佛沧海浊浪之上溅起碎波万点,高矗成巨大狰狞的兽口之墙,扑向海上暴风雨中一叶飘摇的轻舟! 孟扶摇身形成舟! 飓风般猛烈的罡气非人力可以抗拒,现在的孟扶摇也绝对无法抵挡两大强者的合击,她瞬间被卷起,飞出。 好在还有战北野。 那两人声音刚出口他便扑了上去,金杵一抡华光万丈丝毫不逊于星辉之光,那杵光呼啸如流星瞬间曳过雾气深浓的长空,直逼雾隐拂出的钢铁般的手。 “轰!” 雾隐退半步,脸色一白,战北野咽一口血,晃了晃,反手一捞捞住了即将飞出的孟扶摇,孟扶摇在他手中一个飞鹰般的大转身,“弑天”一闪,狠狠截断方遗墨那漫天四射的星辉。 然而就在战北野没有乘机追击,分神去捞孟扶摇,孟扶摇一刀砍向星辉那刹,雾隐手指一转,古镜镜面一翻。 战北野孟扶摇同时脚下一空。 两人本来就都立足未稳,战北野斜身后仰捞孟扶摇,并承担了她挥刀的力道,孟扶摇凌空翻身更无着力之处,这般身后一空,立时直线般坠下去。 坠下去,听见风声烈烈,身下有水浪之声。 凝黛河! 刚才他们竟然是在河边山崖上! 孟扶摇身形落下,手掌一翻,正要翻身击水再窜上去,上方崖下,突有一道冷光打下! 那冷光直直对着她前心,孟扶摇半空之中无法躲避,只得抬手硬接。 眼前突然黑影一闪,什么东西飞转而来生生挡在她上方,随即便听一声闷哼,那黑影飞速落下,重重撞到孟扶摇,孟扶摇被撞得眼前一黑喉头一甜,隐约间两人相撞之处又是余力一撞,直直撞散了孟扶摇全部的意识。 她道:“战……”一句话未说完已经翻翻滚滚落下去。 “噗通!”—— “噗通!” 人体从高处落入水中的冲击力非同小可,饶是如此孟扶摇还挣扎着保留一点清明,记挂着档那一击的战北野,然而就在她背部接触水面的一瞬,水底突然伸出一只手掌,轻轻迎上了她的后背。 上下两力相交,孟扶摇只觉得前后心都有大力涌入,带动得她体内真气对冲一撞,不知道哪里豁然一亮,似穹庐之下突洒无限光明,她还没来得及感受这莫名的光,便被那乱窜奔流的真气撞晕了过去。 她悠悠沉落。 深水无垠。 凝黛河,轩辕境内最大的贯穿全境的大河,之所以名凝黛,就是因为河水极深,以至于看下去颜色凝如深黛不见底。 孟扶摇栽落水底。 她静静躺着,面具下脸色苍白,肌肤却出现了隐隐的变化,也不知道是隔着水光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肤色显出极致的透明,看得见细微的青色脉络,随即透明色慢慢逆转,渐渐恢复了原先的白,却又似乎更白了些,如牛乳如凝玉般的色泽,隐约间闪耀着玉石的质感,像一尊精雕完美的玉像。 她的身体,亦有着同样的变化,甚至连牙齿和手指指甲,都渐渐转为淡乳色,更为坚硬。 而在无人看见的内腑丹田深处,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运行,拓展经脉舒活血气,沿着奇经八脉奔腾不休,不停的容纳、融合、吸收、转化,直至汇聚成奔涌的大江流,汇入丹田里宝光暗藏的月魄之宝,那点浮沉旋转的银光,被那江流裹转,一层层消磨,终于化为江流中碎光点点,而那江流,瞬间华光万丈,光芒以丹田为中心铺展开去,照亮整个内腑,那光所及之处,受损的经脉,暗藏的淤血,虚弱的体气,被瞬间修补、清散,夯实。 “破九霄”六层之上,真正的人上之境,第七层“玉身”! 昼夜不休的时刻勤奋修炼、顶级高手真力的同时汇聚、时间拿捏得巧到毫巅的前后夹击,瞬间冲散了孟扶摇经脉的淤堵,成就了“破九霄”九层之中,因为最关键所以最难跨越的七层之境。 如果说六层之前,还只是一流高手,七层之后,便真正跨入顶级之门,得窥自然法门堂奥的关键之境,法门得通,进境非凡,而以往修炼“破九霄”者,很多都在这决定性的一层前停步不前,一生的时间,都只能徘徊在七层神境入口之外。 从此之后,武功神境之门,终于向孟扶摇打开。 孟扶摇不知这一刻几乎是关键性的变化,犹自懵然不知的沉睡,此刻的她历经提升的紧要关头,最需要一场修补恢复的酣然睡眠。 也无人打扰她的沉睡。 水下深深,一块白石上坐着眼神平静深邃的男子,悠悠水波带动衣袂飘飞,掠过那些柔曼的水草成群的游鱼,他在粼粼暗光的水底,凝视着沉睡的女子。 他乌发在水中流散,长眉因为水流浸润越发黑若墨玉,一双眸子却比水光更柔更亮,带着释然的笑意。 看着女子体肤的细微变化,他微微笑了一下,一笑间唇角便浸出淡淡血丝,在水中迤逦出浅浅粉色,瞬间被水流冲散。 山崖坠下的冲力,星辉的真力,自己送出的真气,刹那间三项叠加,再加上还要在那瞬间迅速摸着她淤塞所在调节经脉——便是大罗金仙,也要吃不消。 不过好在……总算解决了。 长孙无极微笑飘起,落在孟扶摇身侧,他行动间带起一串晶莹的水泡,似珍珠不断撒落,再被银红色的鱼儿温柔啄破。 他轻轻抚孟扶摇顺滑的长发,手指按在她腕脉,露出满意笑意同时也似乎微微有些着恼,突然轻轻俯下身去,双唇自孟扶摇额头一路轻轻吻过,最后含住了孟扶摇的唇。 那唇因水流润泽而分外饱满湿润,鲜艳如盛开的玫瑰,长孙无极含笑轻轻啮咬,一分分品尝独属于她的馥郁香软,趁着她自然调息未醒,“锁情”不会被惊动,干脆撬开贝齿攻城掠地,那贝齿之后城关半启,水晶宫中繁花待撷,他的舌也成了一尾灵活的鱼,在她的韵味悠长滟滟甜美的海里恣意欢游,激起雪色的浪花,浪花之上,晴空万里,一轮朗日,熠熠相照。 你这惹人操心的……小东西…… 含笑的语声呢哝在心底,他揽住身下女子纤细柔软却又不失柔韧力度的腰肢,吻得漫长而缱绻,吻得深切而专心,直到感觉到身下女子气息渐渐急促,真气流转放缓,才恋恋不舍的退出坏心占领的城池,却又似乎有些不甘,一侧首转向她耳垂,将那珍珠似圆润洁白的小小耳垂卷进齿间,几番拨弄,轻轻一咬。 身下女子又是一颤,惹得他低笑出声,算算时间在水下已经够久,再呆下去两人都支持不住,伸手抱起她,衣袖一拂身子如浅紫游鱼一线上浮,直破水面。 “哗啦”一声两人钻出水面,与此同时孟扶摇也睁开双眼,一眼看见四面皆水,自己在长孙无极怀中,愕然瞪大眼,道:“怎么是你……” 长孙无极挑眉:“不是我应该是谁?” 孟扶摇抽嘴角——她能说是谁?她说战北野?那也忒误会了说。 可是,倒霉的战皇帝呢?孟扶摇的最后记忆是星辉那冷光一击,战北野以身相代,然后……竟然又变成了长孙无极。 为毛他总在最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为毛她的唇好像有点麻麻的而耳垂有点痛痛的? 为毛她总有种倒霉事都是别人的,便宜事都是他的感觉? 孟扶摇摸着嘴唇,狐疑的瞪着长孙无极,看他脸色似乎不太好,有点不安,问:“咋啦你?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长孙无极笑道:“许是救人救多了。”他煞有介事掰指头算:“一、二、三……” “哪来三个人?”孟扶摇咕哝,突然惊喜:“珠珠也给你救了?” 长孙无极点头,道:“我本来已经离开灵珠山,无意中看见天际星辉,赶回来时阵势已经发动,我从水路入,准备破阵时发现雅兰珠,她正扒在山崖上,无意中扒着了一个鹰窝,还不会飞的幼崽快给她扒落,老鹰准备啄她眼睛,雅兰珠无奈之下干脆手一松跳下去了,我只好先过去接着。” 孟扶摇心想那时自己在阵中确实看见珠珠上头有东西,原来是这个,这孩子也够狠,说跳就跳,幸亏长孙无极接着,不然万一落水撞晕,两三分钟就玩完。 “然后我接了战北野。”长孙无极微笑,“我发觉我也不用去找你们了,你们一个接一个往下掉,我负责接着便是。” 孟扶摇哈哈一笑,道:“那两只呢?战北野要不要紧?咱们还不过去,为啥老浮在水里说话?” “因为……”长孙无极注视她眼睛,慢吞吞答:“第一,浮在水里比较接近,机会难得。第二,我喜欢单独相处,第三,雅公主也喜欢单独相处。” “……” 太子最奸…… 孟扶摇一低头看见自己衣衫尽湿,被长孙无极抱个满怀,该露的不该露的全部露着,该碰的不该碰的全部碰着,想起他那三句话,顿时小宇宙蹭蹭冒烟,骂道:“长孙无极你什么时候可以不玩心计……” 长孙无极一低头堵住她的嘴:“等你嫁给我。” 孟扶摇“呜呜”两声,还没来得及表示什么赞同或反对,长孙无极已经放开她,自言自语道:“细水长流,今天的份也差不多了。” “嗯?”孟扶摇狐疑的瞪他,长孙无极却突然放开她,轻轻一推道:“来,上岸。” “这和岸边还差十几丈呢你叫我一步就想登上去做梦啊你——”孟扶摇一边抬腿一边骂,然后突然“呃”的一声呛着了。 ……她就抬了抬腿,然后就站在实地上了。 孟扶摇慢慢的低下眼,看看自己腿上没有装火箭推进器,再慢慢抬起眼,觉得自己背上好像也没装翅膀? 她伸出手,仔细看了看,觉得除了掌心更白一点,有种特别坚实的感觉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异常。 然而刚才一瞬间体内真气如巨浪轰然涌起卷得她飘然欲飞是事实,她一瞬间跨越十余丈距离也是事实。 升级了? 从体肤变化来看,竟然跨越第六层,直接升第七层了? 可是明明前不久自己才将真力送了一部分给小七,生生倒退一级,只在第六层第一级的境界徘徊。 按照以往自己的修炼速度……也太奇迹了吧? 长孙无极微笑过来,步履轻轻踏在河岸上,道,“恭喜你!扶摇,你体内月魄真气不仅全数融合,而且被你自己的本源真力炼化,你更上一层楼。 孟扶摇呆呆的抬起眼,问:“星辉那一击?” 长孙无极目光一闪,道:“他真是个怪人,先杀你,后救你,是杀也是救。” “什么意思?” “那一击是必杀之着,但是被战北野那么一挡,卸去厉劲,真气转化,打通了你的淤塞。” “如果没有那一挡呢?” “看你运气,你接得下,受用无穷,接不下,就是死。” 孟扶摇抽抽嘴角,骂:“真他妈的是变态,杀人救人也搞这么复杂,弄得我不知道是恨他还是谢他好。” “我看他不在乎你恨也不需要你谢。”长孙无极淡淡道,“方遗墨一向喜怒无常随性而为。” “可是我还是觉得这真气提升有点奇忙……”孟扶摇皱眉思索,“没这么简单吧……” 长孙无极笑而不语,牵了她的手,道:“看看那两个去。” 两人转过一处山崖,一座山石上战北野犹自昏迷,只穿了内衣,雅兰珠起了一堆火,将他的衣服在火上烤着。 看这个样子,孟扶摇倒不好过去了,悄悄打手势问长孙无极:“衣服你脱的?” 长孙无极摇头,孟扶摇黑线——珠珠我崇拜你。 她搔着下巴,想战皇帝内衣还是湿的啊,珠珠会不会也扒了帮他烤呢? 又想,珠珠你可不可以更勇敢一点,干脆吃干抹净之? 她眼神大概过于猥琐,长孙无极回头看她一眼,突然悄悄附在她耳边道:“你想得很对,早知道刚才我就该这么做。” “……” 孟扶摇狠狠掐之…… 长孙无极一笑,任她掐,突然拉了她的手走开,孟扶摇犹自不放心,频频回头,长孙无极道:“我已经通知黑风骑来这里接应战北野。” 他指了指山崖上方,道:“扶摇,你就不想试试你的进境,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了么?” 孟扶摇看着他,眼晴慢慢亮了。 长孙无极微笑:“你就不想把顺序排定了三十年都无人更动的天下十强者,给换个新名字么?” 孟扶摇吹了声口哨,笑眯眯来摸长孙无极的脸:“生我者我不知道也,知我者长孙无极也!” 长孙无极一笑,推她:“去吧,赢了回来随便你摸。” 孟扶摇哈哈一笑,将散开的长发胡乱一扎,一抬腿,奔了上去。 她直直顺着山崖飞奔而上,步履轻快如履平地,身上湿透的衣衫瞬间被升腾流转的真气蒸干,在峭壁上飞驰出黛色的飞扬的线。 长孙无极仰望着她瞬间跨壁远去,如猎猎战旗直入青天的背影,眼神邈远深邃,仿佛看见自己精心护持的长天飞凤,终于傲然展翼,翱翔九霄。 飞凤终起,直向云端,清声亮唳,刺破苍穹! 孟扶摇直奔崖顶,十强者的决斗犹在继续,阵法未能困住星辉的雾隐,武功也就和他在伯仲之间,两人多年前应下此约,决斗地点由雾隐定,时间却由星辉决定,雾隐受族人之托欲杀轩辕旻孟扶摇,到头来却被方遗墨突然缠住,心情有些烦躁,她打到一半突然罢手,退后几步道:“你我打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个第八第九的排名?我让你便是。” “让你个逑咧,你那位置马上都是我的了,你拿什么让?” 雾隐星辉齐齐回头,便看见从来不怕牛皮吹破的孟扶摇,笑眯眯从崖下走了上来,方遗墨一看她步法,目光便一缩,笑道:“你这娃子运气真好。” 孟扶摇瞟他一眼,哼了一声,雾隐却道:“咦,月魄精华呢?” 孟扶摇指着自己鼻子,笑嘻嘻道:“这下全部到我的真气血肉肌肤里了,你有本事,把我一寸寸割了也拿不回来了。” 雾隐打量了她一下,目中露出惊异之色,她想了想道:“你去找月魄,赔他三十年真力。” 孟扶摇斜睨她:“人家不要,你多什么事。” “对他好就行。”雾隐答得简单,英俊的脸上神情居然很诚恳,“他这东西怎么可以给人?好好的头发都白了。 孟扶摇看着她……这个女子和云魂那个扭扭捏捏的性子真是两个极端,那么明朗那么直白,喜欢你就对你好,你要不要拉倒,正常人爱而不得会挫败,她眼神底一点这意味都没有,孟扶摇真的从未见过爱得这么简单坦然的人,不怕被人知晓,不怕被人拒绝,爱,完全是她自己的事。 这是个让自己的世界浑然一体,永无他人可以伤害的女人,难怪可以布置这般无懈可击出神入化的阵法,孟扶摇觉得,若论性子,她配月魄也许更好,然而这世上的缘分与心动,从来就不是单纯的按照个性为人来凑对。 一切取决于心。 碰上这种人,哪怕她曾经要杀自己,孟扶摇也不禁心软了软,哎,十强者好多有意思的人,个个都是宝,没必要拼个你死我活,抢了她的位置就好。 她笑笑,“弑天”缓缓抬起,平指雾隐眉宇,一字字道:“想要命令我,拿实力来换!” 雾隐眉头跳了跳,有点惊异的看她一眼,道:“挑战?” 孟扶摇颔首:“对,挑战。” 已经退到一侧的方遗墨突然笑了笑,道:“十强者已经垂三十年无人挑战。” “那便从我开始吧。”孟扶摇琅琅笑,“烦请星辉大人做仲裁。” “烟杀是不是你杀的?”雾隐突然道:“他在你手下受过伤,我有遇见他,按照比武惯例,你已经可以替补上十强者之列。” “烟杀之死,我有依仗天时地利机关奇巧之术。”孟扶摇答:“但是现在,我要用纯料武功赢你。” “条件?” “我输了,任雾隐大人宰割,想要把我切碎了碾烂了找出月魄精华也由得你。”孟扶摇笑,“你输了,十强者位置让给我,以后永远不得插手轩辕家任何事务。” 雾隐垂下眼睫,男子一般骨节鲜明的手紧一紧手中铜镜,道:“请吧。” 她后撤一步,并不敢小觑孟扶摇的实力,五指一掣铜镜飞舞,瞬间叠雾千层,自天、自地、自水、自树木,自自然间一切万物中腾腾升起,呼啦啦幕布般沉沉罩了下来。 孟扶摇身形一闪,不退反进,“弑天”神刀光指,半空里一道雪亮白弧,毫无花哨的沉雄一劈,那刀风凌厉如巨剑,远在丈外便已摧折花草,山崖上石缝间那些枯黄的碎叶瞬间被绞成齑粉,再卷入浩荡的大风里,石缝却在同时慢慢裂开,闲闲坐在山崖之巅衣袂飘荡的方遗墨皱了皱眉,伸指一划,裂开的石缝定住。 那边两人已经缠战在了一起,雾隐的雾气瞬间裹定孟扶摇,想要将她拖进山川大阵中困住,孟扶摇却已经吃过亏坚决不上当,早早看好了崖上地形算准了步法,她起落转折,腾挪闪避,所有的招式都大开大合劲风鼓荡,所有的姿势却都小巧精细方寸之间,她在方圆只有桌面大的山崖之巅,以绝顶充沛的真力和绝顶精巧的招数,将想要困住她的雾隐反困,不给她拖自己入阵法的机会,反而将她慢慢襄入自己的武功之阵,点、戳、递、收,每一招式的对战,她都在将雾隐慢慢的带离她原先的方位,进入属于她真气所控的战场。 方遗墨眼底露出了惊异之色,这个女娃子每次遇见都让他刮目相看,她似乎刚刚提升功力,却已在刹那之间摸着了自然法门的初始规则——建立自己的真力场,主导战斗的总步调,在真正的强者的战斗中,谁将节奏和韵律把握得幸运流水,谁就是赢家!而这个女娃子,步步深入不动声色,雾隐竟然明知她在划定并局限自己,却也没办法完全摆脱! 他在这里感叹,不留神发现坐下石头裂缝更大,只在刹那之间,他的位置又被纳入孟扶摇掌控的这片崖上战场,方遗墨赶紧有点狼狈的又一划指,才堪堪稳住身形。 山崖上罡风呼啸,雾气聚散,孟扶摇劲风狂卷,身形腾挪,忽地一个大仰身,低喝: “崩!” 黑光一闪,“弑天”一现又没,突然诡异的自她膝下飞弹,自下而上直射雾隐眉心! “哧——” 利器过快穿越空气竟至发出撕裂之声,漫天团团翻滚的雾气被这凌厉至极的一刀逼得裂帛般崩开,撞在两侧崖壁之上竟然也铮铮微响,天光一亮间,雾隐身形大现,而黑刀已在她眉间! “去!” 亦是一声短促而有力的低喝,雾隐铜镜一翻便是一道乌光,两光想撞黑刀轨迹突然歪斜,然而就是这么一歪,竟然又歪到了铜镜之后,“铿”一声铜镜再裂,激起的余震将雾隐身子撞得一歪。 “倒!” 喝声未毕孟扶摇厉拳已到!所有的变化轨迹都在她计算之中,她出拳,拳风便是卷掠五洲的大风,所经之处犁庭扫穴,三丈外一棵巨树轰然倒下,砸得方遗墨座下崖石,瞬间大晃。 雾隐被这劈面一拳的拳风激得双眼难睁发丝扯直后扬,身子微微一倾突然身后一空,随即便直直栽落。 她被孟扶摇逼下了崖! 方遗墨霍然站起,身边黑影一闪,孟扶摇已经擦着他的身子掠了下去,她真气运行到了巅峰,浑身坚实如玉人,那般黑白分明,雪玉一般一道影子沉猛如炮弹般直坠下去,坠得比雾隐更快! 她坠落,飞鹰般自水面一掠而过,手中“弑天”一抹一撩,“哗啦!”漫天巨浪墙立而起! 雾隐半空里一个翻身,刚要举镜运功,借着这水面雾气更浓再困孟扶摇,不想应变奇疾的孟扶摇,竟然事事抢先一步。 此刻远处朝阳初生,凝黛河上滟滟千里,泛着朝霞的金光,“弑天”掠起波浪千层,漫天里都是细碎的飞闪的晶莹珠串,凤凰尾羽般流丝溅开,被那姹紫嫣红的五色霞光一照,七彩璀璨华丽不可方物,刺得人眼目难开,雾隐身子在水面上一掠,撤身后退,扑啦啦溅开的水滴已将铜镜浇湿。 朝阳出,雾气收。 雾隐厉啸一声,被水墙击得大撤身后退,身形如逆风之旗,在青黑山崖上霍然抖开,一反手风云倒卷,大片浑黑的雾气有如实质,带动隐隐轰然风雷之声,对孟扶摇当头一砸! 她已动了真怒。 孟扶摇一声冷笑,黑刀平拍,亮白罡气飞旋如天神巨杵,比那群山之间冉冉初升的日光还亮几分,飓风一转直直迎上! 两人在空中各不相让,硬拼一招! “轰!” 霞光烂漫的半空里,一黑一白两道鲜明光幕悍然相遇,相撞那一霎各自微微一收,随即轰然爆发直溅而开,黑色如墨白色似玉,泾渭分明而又互相侵吞,随即那白光中隐现月白色内核,不断延伸,滚滚长河一般铺展而开,瞬间将黑光吞噬席卷,涤荡飞腾! 霞之红,雾之黑,玉之白! 三色成异虹! 异虹之下,绯衣男子愕然仰首。 河岸上,浅紫锦袍的男子则微笑负手看向那玉般身影他的女神,一丝浅笑如水漾开。 更远一点的篝火边,烤火的女孩霍然回首,昏迷中男子被那巨响惊醒,一转首目中神光四射,不知是惊是喜。 再远一点的灵珠山上,雾气突散,琉璃眼眸的男子突然停步,望向长空之上那个方向,三色异虹倒映在他眼底,烂漫如耿耿星河。 而在那繁华大城之中,轩辕晟高踞高楼据窗而立,手撑窗台远远望着灵珠山方向,眼底阴霾暗涌,在那座全昆京最高的楼下,目及方圆百里之处,亦有无数人看见这惊动天象的异虹,惊呼着打开窗户指指点点,不知道是哪里的顶级强者,在灵珠之巅长空之上,挥卷风云展示神迹。 而此刻,灵珠崖边。 鏖战虽未休,大局终已定。 展开的旗再次缩卷,咻的倒射回崖上,黑色巨杵寒光一收,紧追而上。 一前一后,两人落地。 巨大的风声止歇,崖上一片疮痍。 雾隐背对着孟扶摇,长袍垂落,铜镜背在身后,无坚不摧的珍贵古镜上,两道深深裂痕。 一道是先前孟扶摇和战北野合力所裂,一道是最后一招,孟扶摇悍然劈裂口 那女子双手反剪,腰背仍然如常挺直,一声叹息里却有英杰老去的苍凉,繁华谢尽盛宴终歇,一转眼秋声起,惊鸿落。 她慢慢道:“认输。” 认输。 方遗墨怔怔站着,乌发绯衣也似鲜亮不再,半晌方一字字道:“是,雾隐,输。” 三十年无人敢于挑战的武学巅峰,三十年立于武学风云之巅的十强者,三十年未曾听过输这个字眼,方遗墨想不到自己此生竟然有机会说出这句话,而这句话说出口时,他突然也生出辛酸落寞之感——雾隐之败,何尝不是他的败? 他叹息着,突然想要坐下去,好好的歇一歇……也许他们都老了。 他却坐了个空——在他刚才震惊之下忘记以真力护持自己座下断崖的时刻,孟扶摇凶猛的真力终于淘空了他坐下崖缝,顺带将整块断崖摧毁,他已无处可坐,无处可维持自己的潇洒风雅。 果然……输。 这一战一输两个,心服口服。 方遗墨微微仰首,看天际云霞变换,想起烟杀死时,月魄曾经说过的那句话,那时他还不以为然,然而现在他深深觉得,再正确不过。 十强者的时代已经过去,新的五洲之主终将诞生。 他望着孟扶摇,山崖上少女如玉,傲然挺立,那一轮灿灿日色正正升至她头顶,便如戴上日光冠冕,灿然如金,而漫天霞彩从遥远天际奔来,伴随风云涌动,齐齐镀上她轮廓精美的脸颊。 十万里朝霞战袍卷,红光尽染,十八年艰苦血战出,强者如斯! 他看着这位十八岁的十强者,眼神感叹,良久,他问: “你入十强者第八位,名号为何?” 孟扶摇仰首,笑笑,迎着朝阳眼眸瞬间眯起,那眼神比日光温暖,比日光灿烂。 她大步走开去,两字铿然如剑出鞘。 “九霄!”

轩辕皇嗣第十一章倾城之礼 那人转回身来,遥遥回望她,晚霞如许,在苍翠山林之巅剪出他挺秀算贵的剪影。 孟扶摇立即开始浑身瘙痒——她摸头发摸衣服摸眉毛做尽小动作…… 那人拨马走近,含笑看她一不自在就会做小动作的习惯,轻轻掂了掂掌心白鹿,笑道:“中原之鹿,唯皇后有权逐之。”双手一举,做将白鹿双手奉上状。 孟扶摇头皮一炸,立即从鸡冻状态中迅速回归本位,想起面前这位有毒,而且八成挟怨而来,自己如果不想被人攻城掠地直取中军主帅的话,速速撤退是正经。 “中原之鹿,宜入釜鼎共烹之。”孟扶摇谄笑,开始后退,“烦请太子剥皮,区区去找柴来。” 她脚底抹油就想溜,对面那人抬抬手,一阵树枝断裂声响,她身后立即唰唰落下无数断枝,飞快堆了一层,将她退路挡得死死。 “柴在此处,不劳皇后娘娘移步。”该人笑得淡定尊贵,一摆手,“您请随意拣选。” 孟扶摇唏嘘:“此柴粗如猪腰,高似大象,完全可以拿去做承明殿抱厦之梁,拿来烤鹿着实可惜了的。” “能为皇后娘娘亲手所捡,亲自点燃,烤得白鹿入娘娘之腹,此木三生有幸,胜于为宫廷殿梁。”长孙无极正色答:“无论如何,捡了的总比扔了的好。” “……” 双关!某人又玩双关,谁被扔了?明明是他扔了她好不好?为毛每次恶人先告状的都是他?为毛每次怨妇状的都是他?为毛每次和他小别重逢心虚的那个都是她? 孟扶摇愤怒,叉腰,仰头,愤然长啸:“我!!!” 长孙无极含笑看她,眼眸温润如玉。 “——去捡柴……” 孟扶摇灰溜溜的跳下马,还没弯身,眼前突然一暗,下一瞬已经被纳入久别的温暖的怀抱中。 那人气息还是那般异香隐隐,却又似乎浓郁了些,香气中又带了点如雪似玉的凉,像一块久沉冰海之底的龙涎香,不动声色的华贵沁人,而他的怀抱却又是热的,如三春暖阳,一室明亮的黄。 孟扶摇叹息一声,扒住了他的肩,静静靠在他肩上,默默不语。 听得他道:“你什么时候可以乖一点?” 孟扶摇恬不知耻的答:“我什么时候都很乖。” 长孙无极无奈的笑了笑,轻轻抵着她额头,突然又觉得触感不真实,一伸手便扒了她面具,才满意的抵额磨蹭。 他的额抵在她的额,彼此都感觉到对方肌肤的细腻滑润,丝缎般触感直入心底,长长的睫毛扫过眉梢,痒痒的让人想笑,却又不想惊破这一刻难得的温馨和宁静,两人各自都闭了眼,静默不动,只听得隐约鼻息相闻,或是冬日黄昏的风从林梢掠过,将远处寻找孟扶摇的喧闹之声带来,或是更远处,哪里的归巢的倦鸟,哑哑而欢喜的叫着,叫亮这晚霞的艳光。 良久孟扶摇闭着眼,把了把他的肩骨,埋怨的道:“这小身板怎么搞的,好像又薄了?你师傅饿你饭了吗?” “何止饿饭呢?”长孙无极轻笑,“还罚跪,还挨打……” “真的?”孟扶摇霍然睁眼,眼神惊惶。 “骗你呢,你真是越活越笨。”长孙无极指尖在她张开的唇上轻轻刷过,无限恋栈的流连,“你看我像是会被罚跪的人吗?” “也是哦。”孟扶摇舒一口气,笑起来,真是的,这人撒谎不打草稿的,害她白白心跳,也不想想,像他这么狡猾腹黑又天纵英才的,哪家师尊不捧在掌心里呵护着指望他发扬光大本门,怎么可能舍得动他一根指头。 她瞪长孙无极,“骗我!咒你下载文件永远只到百分之九十九!” 长孙无极微笑,也不问她的怪话什么意思,只轻轻抚摸她,揉乱她本来就散开的发。 孟扶摇也只象征性瞪一下,总觉得他眼神里有些东西有点怪异,却又说不清为什么,有点闷闷的,突然觉得袖子里某东西在拼命拱,这才想起黑兔子版元宝大人。 呃……坚决不能给长孙无极看见元宝大人现在的模样! 让宠物的原主人看见宠物被摧残那是不道德的! 孟扶摇将元宝大人塞啊塞,元宝大人在袖子里拱啊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长孙无极突然道:“换个地方。” “啊?” 孟扶摇还没反应过来,哧溜一声元宝大人从她领口里钻了出来,抱着她脖子回头对长孙无极媚态横生的回眸一笑。 孟扶摇冷汗滴滴的摸了摸自己内袍……某个被教唆犯罪的家伙已经咬了一个大洞的说…… 倾国倾城的元宝大人蹲在孟扶摇肩上,张开双爪黑毛迎风飘扬,其姿势很泰坦尼克,表情很莱温斯基。 长孙无极瞅着自己面貌全非的爱宠,半晌道:“我从来不知道你和黑珍珠原来是双胞胎。” 元宝大人崩溃——这是它有生以来获得的最悲惨的评语…… 孟扶摇讪笑,将含着两泡控诉眼泪的爱宠双手奉还:“那个……你说不能显示它本来能力的,所以我给它易了容……” 长孙无极叹息:“易得实在巧夺天工令人发指。” 元宝大人悲愤的四处找水……谁告诉它天生适合黑色的?说它黑毛的效果和黑珍珠简直不好比,那就是个灶膛里钻出来的烧火丫头,而它,天生就是该为黑色存在的,既有黑夜的魅惑又有纯真的高贵,既风情又纯洁,既萝莉又御姐,以其冰清玉洁的气质和妖媚性感的身材,将黑色的神秘、高贵、诱惑、体现得淋漓尽致…… 孟扶摇毫无愧色的看着元宝大人洗冷水澡去,探头向山下张了张,“咦”了一声道:“那群蠢猪,到现在还找不着我?哎呀,怎么往那个方向去了?” 长孙无极揽了她,在树叶堆上舒舒服服坐下来,道:“这么希望赶紧回去?做皇后很有瘾?” “鬼才喜欢。”孟扶摇嗤之以鼻,“全天下最无聊的活计。” “给你先预演一下也好。”长孙无极若有所思,“只是可怜了轩辕的嫔妃们。” 孟扶摇哈的一笑,躺在树叶堆上,双臂枕在头下,懒懒道:“与其花那许多心思斗来斗去,不如多学点求生技能,我那是为她们好。” “你茶毒了一国嫔妃也就够了。”长孙无极在身侧细心的找了找,采了一枚草叶,闲闲编着,手指灵巧的翻飞,“将来我不会给你有机会再荼毒别人。” 孟扶摇怔了怔,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说,如果立她为后,六宫再无嫔妃给她荼毒? 孟扶摇想了一想,觉得这是个好遥远好虚幻的诺言,还是当没听见的好。 长孙无极却突然侧过身来,温柔却又毫不客气的伸手摘掉了她的代表身份的金凤衔珠耳环——作为皇后,不戴耳环是说不过去的,孟扶摇十分富有牺牲精神的穿了耳洞,别的首饰她一般都会取下不戴,耳环却懒得上上下下,如今便招了某些人的眼了。 取下耳环,孟扶摇以为长孙无极会将那东西交她收起,谁知道他手指一弹,价值连城的宝珠耳环在半空划过一道红色弧线,便被他不知道弹到了哪个角落,孟扶摇抢救不及,连呼:“可惜!可惜!寻常百姓十年伙食费!” 长孙无极挑眉笑了笑,懒懒道:“本太子手工耳环,才是真正价值连城。”一侧身轻轻捉住她耳垂,孟扶摇只觉得他手势轻俏,似在将什么东西穿过她耳洞,柔软的细细叶片拂着她耳垂,簌簌的痒,她笑,道:“什么丑东西。” 长孙无极摊开掌心,洁白掌心里另外还有一个小小的叶片“耳环”,嫩绿色的柔韧的茎环成圆润的一圈,末端留着三枚成排的淡绿芽尖,芽尖一片比另一片更大些,但最大的也不过珍珠般大,每枚翠玉般的芽尖之上,用更细的针尖扎出繁复精美的花纹,阳光淡淡透过来,柔嫩叶片闪着碎金般的光泽,简单中别有高贵绚丽之美,芽尖之下,被那灵巧的手指微微剔出一道卷曲的须,形状长度都一模一样,弧度优美的蜷在芽尖之下,在风中颤颤可怜。 茎环嫩绿,芽尖淡绿,触须月白,浑然一体的渐变色彩,精巧自然的设计造型,巧夺天工的手工和心思。 孟扶摇“呃”的一声,心道眼前的这个人还是人吗?活着就是为了打击人的自信心的,为毛连这种细致手工都天赋异禀,一枚普通茎叶做出来的耳环能让前世那些顶级珠宝设计大师羞愧而死。 确实是真正的价值连城,相比之下,那个华贵的金凤衔珠完全该扔…… 孟扶摇盯着那完全纯天然却宝光闪耀的耳环,有点不忍心将这么可爱的东西戴到自己耳朵上蹂躏,抬手要取下来,长孙无极却笑着,侧身过去,将那枚树叶耳环也给她戴上。 他睡在孟扶摇右侧,给她戴左侧耳环,大半个身子倾过她身前,乌发泻落,拂在孟扶摇颊上,孟扶摇又嗅见那云烟微雪的香气,随即便觉得唇上一热,给她戴好耳环的长孙无极转回身时,唇擦过了她的唇。 只是那刹那一触,孟扶摇颤了颤,长孙无极已含笑捧着她的脸,细细端详那一对耳环,道:“这才是最适合你的颜色和花样。” 孟扶摇皱皱鼻子,笑:“自恋狂,小气鬼,好歹富有一国,也不送我个金的珠的玉的。” 长孙无极将脸埋在她颈窝,低低道:“只送你独一无二。” 孟扶摇默然,心想几个月不见,某人说情话的功力蹭蹭见涨,小李飞刀例不虚发,她只有做上官金虹一败涂地,又抬手摸摸那耳环,触手柔细感觉直入心底,不知道哪里便拂了春风荡了春柳,惊起大球小珠的涟漪。 她肃然摸着长孙无极的发,叹息道:“娃可怜,缺乏朋友爱,娘娘我牺牲则个……” 长孙无极低低笑起来,一翻身覆上来,道:“那便牺牲到底罢!” 孟扶摇骨碌碌滚开去:“师太,老衲抵死不从。” 长孙无极眉一挑:“莫非道士比贫尼美貌?” 孟扶摇哈哈一笑,心想太子日理万机的,竟然也能记住她说给元宝听的荤笑话,一转眼看见湿淋淋的元宝大人蹲在地上怨念的看着她,良心发现将之揣在怀里,准备人肉烘干,长孙无极一伸手接过来,道:“我来。” 孟扶摇坐起,又看看山下,疑惑的道:“怪哉,咋越追越远了?” 长孙无极慢条斯理梳理元宝大人的毛,漫不经心答:“御苑是在灵珠山上辟出的一块禁地,寻常百姓自然是进不来的,也知道不能进的,但是某些在京君王啊使节啊出门打猎游玩山水,无意中撞了进来也是有可能的。” 孟扶摇眨眨眼睛,恍然大悟:“战北野?” 长孙无极微笑:“还有那著名的小跟屁虫。” “珠珠也来了?”孟扶摇开心,“一群臭皮匠又聚上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瞪他:“是不是你又玩什么花招了?比如将找我的人引到战北野那里,正好抽出空来掳我?” 长孙无极微笑着不予否认,探头向远处看了看,道:“大瀚帝君也不笨嘛,他把人又引到雅兰珠那里去了。” 孟扶摇抚额:“可怜的珠珠……” “你怎么就不可怜我?”长孙无极揽着她叹息,“自从遇见你,我的人生便只剩下了马不停蹄。” 孟扶摇推他:“回无极去吧,你好久没回无极了。” “我回去过了。”长孙无极淡淡道:“先回无极,再奔轩辕,抱歉,扶摇,我的责任无法完全抛下。” “有什么该道歉的?”孟扶摇坦然答:“家国,同样是你的责任,懂得承担责任的男人,才是真男人。” 长孙无极微笑凝视着她,近乎叹息般的道:“扶摇,你有时候真是太好太好,好得让我骄傲又害怕……” 骄傲这样的旷朗女子,天生就该放她飞接受世人仰慕,却又害怕她飞的太高太远,让更多的人不能自禁的追逐。 孟扶摇只是微笑着,想,这世上没有真正完美的人,有的只是因相互投契而觉得分外完美的心意。 “走吧,人快来了。”她推长孙无极,“你既然来了,应该知道我想做什么,想不想帮,愿不愿意帮,都随便你,宗越不是战北野,他报仇夺位对无极到底会产生什么影响我无法预料,所以,请你以政客的眼光来处理轩辕,而不要因为我有任何顾忌。” “我知道。”长孙无极啄啄她额头,起身,“记住我就在昆京,在你身边。” 孟扶摇笑了笑,坐在地上看他起身策马离去,浓密树荫漏下金光万点,回眸的男子眼神深情烁然如金,孟扶摇一直注视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黄昏的岚气里,慢慢抬手取下了那对树叶耳环,仔细对着夕阳看那树叶上的字。 微雕,真正的微雕,孟扶摇凝足目力,才看清楚左边三片叶片刻着:孟扶摇。 右边三片叶片:元昭诩。 孟扶摇在黄昏的光影里淡淡笑着,珍重的将树叶耳环握在掌心—— 轩辕侍卫们找到皇后时,皇后正蹲在树林子里挥刀剥鹿皮。 看见汗滴滴的侍卫们找过来,该皇后抹一把汗,举着血淋淋的刀子道:“此鹿甚好,今晚大家有肉吃。” 轩辕旻随后带着一堆妃子赶来,孟扶摇立即奉上一盆鹿血,送到牛皮糖似的粘在轩辕旻身边的贤妃面前:“鹿血最是补气养颜,贤妃也喝点?” 高贵尊荣的贤妃娘娘望见那血淋淋一盆,再看看脸上溅着血点儿咧着白森森牙齿的孟扶摇,二话不说眼晴一翻晕过去了。 这回是真晕了。 孟扶摇又示意其他妃子,除了唐怡光和简雪喝了点,其余都避之唯恐不及,孟扶摇道:“贤妃身子不好,玉妃你帐篷和她挨着,就拜托你多照应。 简雪赶紧应了,亲自伺候着贤妃下去。 轩辕旻鞭子一指前方,兴致勃勃道:“皇后,听说这灵珠山深处有异兽,刚才那白鹿便是其中之一,你是北地大家出身,骑术箭法据说都不错,可有兴趣和联比上一比?” “有何不敢?”孟扶摇扬眉,“三个时辰!谁猎物多谁胜!” “好!”轩辕旻难得豪气冲天,回身吩咐侍卫,“都不许跟来,只让小安春梅随着,朕要和皇后公平决战!” 侍卫们犹豫着,轩辕旻已经一马当先飞奔出去,孟扶摇跟着,两人驰马极快,很快甩下侍卫,孟扶摇一拨马头凑近轩辕旻,道:“怎么?” “轩辕晟要下手了!”轩辕旻笑意森寒,“朕听说,他不知从哪搞来了一个方子,他家小妾怀孕了。” “啊?”孟扶摇愕然,她是听轩辕旻说过,轩辕晟的生殖能力早已被宗越暗中给弄没了,现在他家小妾肚子里怎么冒出来一个? “我看是他大抵想通了,轩辕韵无论如何不可能承继他的大业,他也永远等不到再有一个孩子,这个小妾肚子里的孩子,八成是个幌子,等到十月临盆,从他宗族里抱个婴儿便是,巧的很,”轩辕旻细白的牙齿咬着下唇冷笑,“刚刚得到消息,他族中堂弟媳妇也怀孕了。” 孟扶摇默然,心想轩辕晟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采取了最无奈的办法,既然他决定以这种方式传承他一脉,他这个皇位也抢定了。 “看来今天的狩猎,猎非好猎啊……”孟扶摇敲鞭叹息,“帝后遇险,双双身亡?难怪他没来。” “所以营地不能呆了。遍地都是敌人,我也不能通知属于我的人保护,那等于告诉轩辕晟谁是我的人,我们只能躲避。” “出来何尝不危险?你我孤身狩猎,什么都能发生。” “灵珠山深处有山道直通山外,到那里便有接应。”轩辕灵道:“朕不知道轩辕晟会采取什么方式暗杀我们,但是肯定不会是简单的埋伏之类的。” 孟扶摇默然听着,她神情有点心不在焉,似在细细聆听远山之外的细碎风声,半晌她回身,和暗魅对视了一眼。 随即轩辕旻也皱起了眉。 孟扶摇缓缓道:“果然不是简单的埋伏。” 她环顾四周,山间暮气深浓,树木葱郁,从他们现在的方向看去,后方隐约有骑士衣装和跃动的马匹,但是无论那些人跑多快,始终不能近前。 阵法。 甚至是以山川日月为阵,令人不知不觉踏入的绝顶大阵。 孟扶摇轻轻叹息着,道:“雾隐。”—— 众山万物,皆阵也。 一块山石也许会突然化成一棵树木,一只飞鸟也许会突然变成一块飞石,前方倒下的树木突然变成了陷阱,掉下陷阱的那一刻却又发现脚踏实地,而头顶燃起熊熊大火。 月亮似乎很鲜明的挂在高空指引方向,然而按着那月色指引却会走向深渊,一转头月色原来却在另一边,不过到了那时那个方向的月色看起来也不保险,再一抬头,东南西北皆是月。 砍倒树木看年轮,年轮密集的方向顺着直下去是个蛇窝,年轮稀疏的地方走下去是个荆棘丛。 还有那见鬼的雾气,并不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却像被撕扯成块的绸布,在该出现的时候唰的出现,比如当你下一脚是深渊,那该死的雾气便一定会出现在你眼前,也许只在挥挡雾气的瞬间,你便悲惨的掉了下去。 安子便是这样死的——他平平跨出去,前方平地突成山崖,他感觉到不对,下意识的收步,撞到身后轩辕旻,危急之中伸手一抓两人一起下落,然后……轩辕旻上来了。 怎么上来的,孟扶摇没问,暗魅没表情,无论是安子牺牲自己送轩辕旻上来,还是轩辕旻牺牲安子踩他上来,都已经没有追究的必要。 一条命便这样悄无声息的湮灭在这座平平无奇的山坡上。 只因为一个雾隐,明明只是不大的一处山坡,硬生生便成了修罗场地狱台,步步危机步步杀着,隐在雾气之后的每样最平常的物事,都有可能是个夺人性命的陷阱。 更糟的是,这个阵法根本没有规律可循,也没有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的说法,孟扶摇走了一阵,觉得摸着了一点规律,看见前方是一处草木虚掩的陷阱,心想这个陷阱太真,一定是幻象,走过去一定安全,结果脚下一空,身子“唰”的便要落下去。 却被一双有力的手紧紧抓住。 孟扶摇仰头,便看见暗魅琉璃般的眼眸,他始终走在她身侧,隔开她和轩辕旻,孟扶摇知道他不是怕轩辕旻暗算自己,而是怕轩辕旻遇险时也会拿自己当垫脚石。 看见她感激眼光,暗魅翘了翘唇角,笑意淡淡,在这午夜山林雾气氤氲里却光芒暗生:“小心。” 这暗夜人人神情模糊,唯独他依旧艳丽清晰,像一幅刻在黑耀石上的笔触鲜亮的版画,素日有些沙哑微凉的声线在夜幕掩映下竟多了几分温醇,寥寥几字,暖意自生。 孟扶摇也笑了笑,道:“你也是。” 三个人转到下半夜,越转越昏,已经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了,按说以三个人的脚程,就算路中颇多险阻,这么长时间也走出不算大的灵珠山了,然而那感觉,竟然像还在原地打转。 孟扶摇沮丧,往地上一瘫道:“别走了,原地不动说不定还少遇上些险境呢。” “不成。”暗魅拉她起来,“一定要在雾隐来之前走出去,雾隐现在只是布了阵,还没动手,等她抽出空来动手,在这恶劣的环境里,咱们都完了。” “雾隐武功怎样?”孟扶摇问,“光凭她这一手神鬼莫测的阵法,已经足可俯瞰天下,再加上好武功的话,谁会是她对手?为什么十强者只排第八?” “她先天不足。”暗魅道:“据说雾隐是轩辕人,父母是同姓兄妹……总之也是一段触碰不得的禁忌,很少有人清楚。”他仔细辨认着风声,道:“我们好像走到了某处河流的边缘。” 孟扶摇也嗅见了风中隐隐的水汽,还隐约听见似近似远的呼叱拼斗之声,似乎还不止一处,她怔了怔,道:“决斗?” 轩辕旻却道:“凝黛河?我们走到御苑边缘了?” 两人注意的角度不一样,却都没有错,话音刚落,头顶上空银光一闪,隐约有人的身形掠过,他速度过快,带起的气流搅动四面浓雾,雾气如被刀锋剖开,齐齐一让,随即,对面浓雾里突然探出一个人的身形来。 黑衣乌发,衣襟翻卷火红图腾,正凝眉出刀,刀风罡烈,一刀毫无花俏却气势沉雄的力劈华山! 孟扶摇惊喝:“战北野!” 战北野却恍如未闻,刀光如匹练直劈而下,雪影如涛夹着丝丝砭骨寒气瘆人而来,那闪亮的刀锋瞬间便似到了孟扶摇面门,孟扶摇甚至感觉到了额上冰丝般一凉,震惊之下暴然后退! “小心!” 发出这一声的依旧是暗魅,他原地站立不动,一伸手衣袖怒卷已经卷住孟扶摇手臂,孟扶摇身子一仰随即站直,靴子后跟踢着一块石子,隐约听得那石子骨碌碌向后滚出去,啪的掉落在某处空洞之处,似乎是个山洞,随即听得扑啦啦一阵怪响,听不出山洞里有什么,只感觉到不是好东西。 孟扶摇惊魂未定,抹一把眼晴向对面看去,浓雾恢复,战北野已经不见。 她怔怔道:“幻象?” “不,是反射。”暗魅道:“他应该就在附近,刚才那一刀劈向敌人,被雾隐阵法反射到你面前。” “真是神奇。”孟扶摇喃喃,忽听身后风声急响,振翅之声铺天盖地,随即便见一群灰色大鸟冲破浓雾,低飞而至,长嘴尖尖,低头便啄。 孟扶摇气笑,骂:“连你也敢来欺负我!”身形一旋衣袖一振,“弑天”已经出手,黑光如乌绸绕鸟群一匝,带飞灰羽如絮带落鲜血如珠,漫天里飘落鸟羽,大鸟们惊叫着躲避,乱七八糟飞撞在一起,“弑天”却快如闪电紧追不休,所经之处鸟尸遍地。 轩辕旻怔怔的看着那刀,他是第一次见孟扶摇出手,他望望那刀又看看孟扶摇,若有所思,孟扶摇倒没在意他神情,笑笑欲待收回“弑天”,突然脸色一变。 飞鸟落尽,“弑天”却不见了! 随即她听见一声惊呼“扶摇!” 那声音是战北野的,孟扶摇“呃”的一声,知道现世报报得很快,自己那一刀不仅反射过去了,甚至出手的刀也换了方位去了他那里,倒霉的大瀚帝君,身边没有个沉稳的暗魅,又突然看见她孟扶摇,这一刀……不会宰了他吧? 孟扶摇正自担心,想要去找,暗魅却道:“阵法加快变动了,此时已经不能再走,什么都不能碰,什么幻像都不要理,定心再等等。” 孟扶摇无奈,一脚踢开地面鸟尸,脚一踢浓雾一破,脚底突然有人影一闪,是张娇美的小脸,花花绿绿五彩斑斓,正扒着她脚底“山石”,努力的向上爬,而身后是黑不见底的山崖。 孟扶摇惊呼“珠珠!”,伸手就去拉,这一拉拉了个空,手却突然碰到一个滑腻的东西,那东西身子一卷,一缠。 孟扶摇立即将手腕向地上狠狠一磕! “咔嚓”一声骨碎,那条蛇脱落,可是已经迟了一步,孟扶摇只觉得手腕上微麻,收回手来时看见腕脉上两个小小的洞。 “见鬼!” 孟扶摇暗骂一声,身侧暗魅一转头看见脸色一变,劈手就夺过她手腕,撕下一截衣袖紧紧捆在她肘间阻止毒性上行,二话不说低头就去吮蛇毒。 孟扶摇道:“我有蛇药!”暗魅不理她,连连吐出口中毒血,直到血色变淡才从怀中取出蛇药给她敷上,又取出两颗绿色药丸,两人各吃一粒。 孟扶摇看着他,黑暗中似乎瞥到他唇角有点破裂,厉害的蛇毒会瞬间让口腔出现溃烂,担心的道:“不取点水漱口么?” 暗魅摇摇头,道:“现在反而不能动了,这阵法和雾隐心意相通,现在是最紧迫的时候。” 孟扶摇却有些担心,这蛇毒性似乎很烈,她动作那么快,暗魅吸得也快,但是还是出现微微的晕眩,暗魅直接接触蛇毒,再不漱口那会很危险。 孟扶摇听着水声潺潺,感觉水源近在咫尺,起身便要去寻,暗魅厉喝:“不许去!” 孟扶摇头也不回,答:“少废话!“ 暗魅气得眼神发紫,轩辕旻神色奇异,瞟瞟他又瞟瞟她,孟扶摇抬腿要走,怀中一动,元宝大人窜了出来,白光一闪便不见了。 孟扶摇一惊,唤:“耗子,耗子——”回头看了一眼轩辕旻,她一直不愿意将元宝大人露于轩辕家人面前,现在耗子自己钻了出来,看样子是去取水了。 耗子窜起来闪电似的,一眨眼就看不见它去了哪里,只好在这里等,好在耗子这个雷达探测器,对危险有用,对阵法应该也有用吧?孟扶摇不大有把握的想,蹲在那里叹气,又想起刚才看见的珠珠,她好像掉崖了?掉在哪里?得想办法去救,还有战北野,到底被她砍着没?咦……真是一群倒霉孩子—— 白光又一闪,元宝大人却已很快返回,直立奔跑,双爪举着一张阔大的叶子,叶子上有液体。 孟扶摇喜道:“好耗子!”取过叶子递给暗魅,道:“赶紧漱漱口。” 暗魅却注视着那叶子皱起了眉,孟扶摇抬眼一看,也觉得这水似乎浑浊了些,虽说绿色的叶子兜着看不清颜色,但明显不像是清水,还隐约有点奇怪的气味——耗子在哪个烂泥坑里取的水? 看暗魅一副不想喝的样子,孟扶摇竖起眉毛:“耗子冒着生命危险历尽千辛万苦冲过枪林弹雨炸破敌人碉堡跨越火线为你取来的宝贵的水,你竟然敢不喝?你也太没同志爱了,你也太对不起舍生忘死抛头颅洒热血的战友英魂了,你也太……” 暗魅一抬头,将那叶子“水”二话不说的倒进口中。 宁可喝脏水,不要听孟鸡婆叨叨…… 孟扶摇眉开眼笑,道:“善了个哉的,就是应该这样,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暗魅却露出呕吐的表情,勉强漱了几口,皱眉转过身去。 孟扶摇悄悄问肩头上的耗子:“……大人,你到底去没去取水?那玩意到底是毛?” 元宝大人蹲在她肩上,龇牙不语。 阿拉不告诉你,要晓得,这个也是很宝贵滴,清热解毒滴! 元宝大人白毛飘扬中露出猥琐的表情…… 三人坐在原地,感觉四周怪声唧唧,远处不知道雾隐在和谁打架,隔着重重阵法也能感觉到声势惊人,孟扶摇仰起头,在层层浓雾上方隐约看见有烁亮白光星星点点成片掠过,此时的浓雾已经无法看清天上星月,这白光却依稀可见,可以推测出那亮度一定非常,孟扶摇似乎想起了见过类似的场景,一时却又想不清楚是谁。 浓雾一破,又出现战北野,又是闪亮霸气的一刀,孟扶摇玩心突起,手臂对空一挥,道:“把刀还我!” 眼晴一眨战北野又不见,孟扶摇手收回居然又看见雅兰珠,她还在艰难的爬,一瞬间孟扶摇好像看见她爬的崖壁上方似乎有什么东西,然而浓雾一掩刹那不见。 孟扶摇皱眉,这走马灯似的转来转去转得人心慌,雾隐的阵法真是独步天下,根本不用自己出手,便可利用一切自然之物御敌,他们现在困在这里的,谁不是高手?偏偏被一堆草木山石困住,英雄无用武之地。 她问了问暗魅四周有哪些山崖,又描述了雅兰珠所在的位置的大概景物,暗魅皱眉思索道:“有三处山崖有点像,但是我们现在连自己的位置都没搞清楚,哪里能找到她?” 孟扶摇心烦意乱,恨恨顿脚,祈祷着珠珠爬上那山崖,又想着十强者的强大便在于窥破自然法门,自己在武林中已经是顶尖高手,然而差着这一步便要处处挨打,如果自己不能达到这个境界,就算人间掌握权势翻云覆雨,穹苍长青神殿又凭什么过去? 实在不行,点兵杀之! 孟扶摇想得鸡血奋勇,忍不住攥拳狠狠一挥,这一挥带动雾气流动,眼前一暗又亮,又探出战北野。 孟扶摇视若无睹,木然不动——假的。 战北野看见她眼睛一亮,劈手就来抓。 孟扶摇不动——假的。 身侧闭目调息的暗魅突然睁眼,正要站起,战北野已经抓了下来。 孟扶摇只觉得臂上大手如钢铁,一抓便稳如磐石似乎永远也不愿再放开,那坚实触感明显不是假的,大惊之下她下意识一让,眼前浓雾一卷景物一变,已经被战北野生生抓了过去。 身侧还是浓雾滚滚风声呼啸,但明显已经不是刚才位置,孟扶摇黑着脸回瞪战北野,道:“你怎么找到我的?把他们都拽过来。” “不成。”战北野沉声道:“我和雾隐打过交道,你忘记了?当初在无极深山里我就被她困了好久险些送命,她这个阵法是她所有阵法中最离奇的一种,其中有轩辕的上古奇术‘镜变’,阴生阳及变化不休,他们不动我是没办法摸准他们位置的,搞不好算准位置伸出去,却会抓到条毒蛇。” 孟扶摇一听这话就心虚,赶紧放下袖子,战北野眼尖,浓眉一皱道:“你被咬了?”俯身便要查看她伤口,孟扶摇一爪子推开之,道:“没事,没事。”眼晴一转居然看见自己的刀还插在他臂上。 孟扶摇“呃”的一声,讪讪道:“那个……我的刀……能不能还我?”自己说着都觉得汗颜,刀还砍在人家爪子上呢,战北野还没要她赔医药费呢。 战北野一转首,若无其事拔刀,鲜血飞溅里他道:“你的刀是神品,有灵性,不是挨它这一下,我还找不着你。” 他无视臂上的伤,无视四周危机重重浓雾滚滚,有点欢喜的看着孟扶摇,道:“好歹总让我和你单独在一起……” 孟扶摇却突然竖起耳朵,目中精光一闪,道:“谁惊叫?” 她突然蹦起来,拔腿就奔。 “珠珠!”

扶风海寇第五章神通大法 那个“洞”,动了动。 仿佛有血红的光影一闪。 随即那光华熠熠的东西突然消失! 孟扶摇腾的一下跳起来。 一边狂奔一边扯着喉咙大呼:“云痕,小心——” 她飞车一般冲出去,速度太快将肩头上还没站稳的元宝大人甩下,然而冲出一截后,对面山壁的青雾却又再次合拢,孟扶摇已经看不见山壁上的云痕,这幕场景恍惚像是当初灵珠山上隔着雾隐镜像看见珠珠在山崖上,但是那时有长孙无极救她,现在谁来救云痕? 长孙无极还在她身后呢! 想到长孙无极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这都半天了,他们怎么没跟过来? 孟扶摇心中一惊,回头一看没有人,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定自己掠出去的时候,雷动和长孙无极绝对是跟过来的,但就在发现金刚的那刹,似乎就有什么事不对劲了。 环顾四周,山谷中黯沉沉的绿叶茂密,四面都是古怪的植物,地面微微潮湿,和谷东头也差不多。 她此时也来不及多想,狂奔一阵奔到崖下,蹭蹭蹭的便向上爬,爬到一半忽然眼前金光一闪,有什么东西劈面扑下来,带着一阵难闻的腥风。 孟扶摇偏头一让,身子一飘已经飘过三丈之外,抬手一刀刀光劈出三尺,那东西却飞快的缩了回去,竟然比她的刀还快上一分。 孟扶摇震惊了,这是个什么玩意,细细长长,似乎还分叉,像蛇又不像。 她扒在崖壁上,呼的吹开一口真气,想要将那青色的烟气吹开,以她的功力,现在别说吹烟,就是吹个人也不是不可以,然而那烟透而不散,竟然吹不开。 四面一片安静,山谷中隐约飘来低语之声,嘈嘈切切,听不清楚,在绰约的雾气里听来有几分诡异,孟扶摇扯着喉咙喊:“长孙无极,长孙无极是你吗?云痕!云痕你在哪?” 没有人回答,过了一会,头顶却有人模模糊糊的道:“花……” 孟扶摇一听那声音眼睛就亮了,这好像是云痕的声音?看来他刚才没事,她喜道:“哎,在哪?等等我。”手指一捺便顺着山壁一路蹿了上去。 头顶上云痕道:“上面……过来……” 孟扶摇顺着声音方向向上掠,一边掠一边将“弑天”揣在了手中。 窜到一半,眼前豁然一亮,青色烟气中突然光华烁烁,现出光艳美丽的五色花朵,下结着华彩璀璨的五色果实,花朵的五色和果实的五色完全不一样,在一片单调的青色中十种颜色斑娴绚丽刺人眼目,却又异香飘散,令人一嗅之下便头脑一清。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必是迷踪谷内顶级的奇花! 孟扶摇目光闪闪,伸手就去采花! “哧——” 就在她手指堪堪将要够到花的根茎时,花叶下端突然闪出一条长长滑滑细细的带子,猩红色,上面似乎还有肉刺,极其灵活的一卷,便卷向了孟扶摇的脉门! 脉门一制,大罗金仙也要浑身无力束手就擒! 眼见带子来势惊人,刹那卷上脉门! 孟扶摇手指突然一翻,一翻间黑芒一闪“弑天”出鞘,乌黑铮亮的刀光也像一条飞跃的腾蛇,谛的一撩一挑! 黑血飞溅! 连带一声沉闷而疼痛的嘶吼! 孟扶摇一掠三丈,远远避开那黑血溅开的范围,半空中哈哈冷笑道:“路边的野花不要采!” 她一个筋斗空翻,落下来时已经换了个方向,“弑天”又是一闪,“哧”一声极其精准的落入青烟中的某处,又一声模糊而疼痛的嘶叫里她又笑:“路边的野花不要?采!” 却有人道:“……别……”还是云痕的声气,低而弱,像是受了重伤,那位置听起来,就在孟扶摇上方。 孟扶摇目光一闪,手中刀一顿,身前突然起了一阵风,风里有劲气啪啪声响,像是有人大力弹开了一条牛筋鞭,对她劈头盖脸的抽下来,孟扶摇抬手就去接,那东西霍霍一响,和她手中无坚不摧的利刃一碰一卷,突然咔咔一响,竟似用自己的骨骼将那刀盘住,孟扶摇抽刀,吹毛断发的“弑天”竟然没能割断那东西,反而似乎被什么粘粘腻腻的东西卷住,瞬间锈住了一般,陷在了那里。 便是那么一停顿。 扑面突然又过来一阵风。 这阵风极其奇异,竟然异香弥漫,那香气也不同寻常花香草香食物香麝香,并不浓郁,却隐隐迷幻,那般一嗅之下,脑中便立即生出了混沌感。 到了孟扶摇这个程度,一般的魔幻之物已经不能让她迷倒,然而这香气扑来,她竟然也略昏了一昏。 只这一昏间,那东西已经到了近前,呼啦一阵狂风,狂风里探出金色的小小利爪。 孟扶摇此时刀被盘住,脑中微昏,人在半空。 “啪!” 她突然向后一仰,松开刀落了下去。 那金色利爪落了个空,毫不停息直抓而下,闪电般奔向孟扶摇心脏,那模样不抓出心肝来势不罢休,落爪姿势飞流滚滚,轻捷利落胜过一流高手。 孟扶摇却又突然抡了上来。 她脚尖一勾突出的山壁,在倾倒的那一刻一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将自己风车般呼呼又抡了上来,那般飞旋一转,比开成最高档的电风扇还快上几分,蓬的一阵狂风,恶狠狠撞上金色利爪! 那东西唰的一缩,倏忽不见,溜起来比抓人心肝还快几分,孟扶摇怎肯放过,抬腿要追,忽然听见婴儿啼哭之声。 撕心裂肺,声声哀求。 深夜,黑崖,青烟,异兽,婴儿啼哭。 是被掳来的无辜孩儿,正在猛兽口中凄惨的挣扎? 是山崖上无意掉落的孩子,寻求着最后的救援? 去救!去救! 孟扶摇霍然抬头,一拳轰出! 她向着婴儿啼哭的方向,毫无保留,轰出! 开山裂石之力,轰向娇嫩柔弱的婴儿! “哇——” 号哭之声越发剧烈,隐约间有什么东西哀婉的翻倒下去。 孟扶摇嘿嘿笑着,伸手进青烟之中一抓,抓住什么东西狠狠一剖! “嗷——” 狂吼声中孟扶摇手从青烟中伸回,手中已经多了刚才被卷住的“弑天”,黑色的刀锋上糊满粘稠的血迹,滴滴答答的向下落。 哗啦一声黑血狂飞,那般黑布一般的血幕一遇上浓密的青烟,青烟突散,现出山壁中的景象。 孟扶摇身侧,一米距离,盘踞着一条会身肉刺的青色的大蛇,蛇头上方,蹲着一只金色的狐狸状野兽,长着飘逸的九尾。 蛇看起来不是很像蛇,雷动的小册子上有它的名,叫牢蛇。 正如狐狸也不是狐狸,是雷动一直惦记着的九尾狸。 那牢蛇背脊已经被孟扶摇剖开,正不胜疼痛的仰头长嘶,尾巴拼命的啪嗒啪嗒拍打着山壁,将坚硬的山壁打得石屑飞溅,这东西有一张超大的嘴,舌头细长,正是先前攻击孟扶摇的武器,从张开的口内,可以看见刚才那五色奇花 奇怪的是,无论怎样的疼痛挣扎,它都无法挪动一步,死死贴在崖壁上。 那花,似乎从崖壁上生出,穿过它鄂下,将它钉死在崖壁上,而这蛇和这九尾狸因此成为寄生关系,利用这花接客猎食。 一对搭档。 这一对搭档真是牛叉得一塌糊涂。 牢蛇张开大口露出口中奇花,引诱人们上崖采摘,手伸进去就被它超长的舌头卷入,然后和九尾狸分食。 万一来者武功高强十分戒备引诱失效时,还有九尾狸的拟声,拟出你亲近的朋友的声音,诱使人身入蛇口。 如果还没有上当,还有牢蛇的无坚不摧的尾,拼着断尾也要留住你的武器。 当你失去武器还能挣扎时,还有九尾狸放屁放出来的魔幻之香等着你。 当你运气好到在没有武器的情形下还能躲过魔幻香气并逃过九尾狸趁势发出的杀手时,九尾狸大人还有百试不爽的最后一招——婴儿啼哭。 是个人在那个时辰听见婴儿啼哭都要手软上一软,于是欲振乏力,等待宰割。 天下能将这对变态的重重陷阱一一躲过的能有几人? 真是一对黄金搭档。 孟扶摇环顾四周,啧啧,满山崖石缝里都有断裂的白骨,先前被青气掩盖了,现在都在夜色中闪着白色的粼光,看那白骨断裂程度,这一对哥俩啃骨头真干净。 九尾狸看见她的目光,不胜畏缩的团起,知道不是眼前这个家伙对手,花招用尽也就不再犯傻,讨好的对身后指了指。 孟扶摇揪起它,给它看自己白森森亮闪闪的牙齿,那狸指得更快,一个劲的对背后猛戳。 它身后,有一道半人宽的石缝,不断流出白色的玉膏状物体,那东西从牢蛇的下颚处一个洞流入,灌入那五色花底部,看来那花是靠这白色玉膏长出来的,看这样子,也许是这条牢蛇小时候受伤,被玉膏给粘在了崖壁上,并穿过它的身体长出了这朵蛇口之花,那蛇大抵也有智慧,动弹不得,干脆利用这东西谋生,活到现在。 此时那牢蛇的挣扎已经渐渐软下去,孟扶摇剖开背脊取出内丹扔进麻袋,抓过九尾狸,吻唰吼嘬几下,用“弑天”给它剪去金色的脚趾甲,也塞进麻袋中。 她挂心云痕下落,抬头四面去找,一仰头看见山崖之巅,少年黑色的身影腾挪跳跃,似乎在和什么东西在搏斗,孟扶摇大喜,张嘴便要招呼。 身后突然有人轻轻推了她一把。 “啊——” 孟扶摇翻翻滚滚的落下去。 刹那间身子悬空,居然还能在电光火石间想起一个问题——自己伏身崖壁之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身后,是空气。 是完全没有任何人的空气。 谁推她? 这个时候来不及多想,孟扶摇半空腾身便要再度掠起,以她的实力,落崖等同蹦极,顶多玩个心跳,实在落不死她。 然而她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 她半空中身子一舒,却发现四周空气突然都粘缠了好多倍,像是一摊粘稠的蜜浆一般厚重沉滞拖拽不开,手足上像坠上了大石,一丝一毫挣动不得,而心脏砰砰砰的跃动起来,跳得狂猛激烈,她隔着自己的衣物,都似能看到自己的心脏正在疯狂撞击着自己的皮肤,想要像奔马一样穿破肋骨和血肉的阻拦,一往无前的奔出去。 于是她也就像块石头般呼啸着附落下去。 大字型,冲破大气层的最完美落崖姿势。 她在掉—— 孟扶摇刹那间脑子一片空白。 啊啊啊她纵横七国的孟大王孟陛下,怎么能这么莫名其妙连凶手都没看见连发生什么事都没搞清楚便窝囊的死! 孟扶摇在呼呼的风声里徒劳的睁大眼睛,眼前过电影般刹那摄入无数奇形古怪圆的扁的长的竖的黑白花彩光影,光影之中恍惚看见崖壁上探头下望霍然变色猛冲而下的黑衣少年,感觉四面空荡荡连雾气都没有什么人都没看见的透明的风,眼角瞥到越来越近的嶙峋的地面,真嶙峋啊,像个巨大的搓衣板。 更糟糕的是,因为实力的过于强大,她还不能像普通人那样的昏,偏偏要残忍的无比清醒的像个被操控的木偶一样,体验着高空飘下所有的失重感和跳楼者生死一瞬的极速坠落——就那样,光影一射,世界一荡,风一吹,啪! “啪!” 听起来像破了个肥皂泡。 小时候吹口香糖屡败屡战屡战屡败,便经常可以听见这样一声“啪”。 仿佛也嗅见了口香糖的味道,淡香,有什么东西蒙住了口鼻,似乎也像口香糖吹破一般,一大片白白的蒙上来。 啊……摔死了?摔回现代了? 孟扶摇穿越挣扎史结局了? 真好啊……解放了。 孟扶摇欢喜鼓舞的睁开眼,热泪盈眶的准备对妈妈说:“换个橘子口味的泡泡糖!不要苹果的!” 一道长而黑的山崖冲入眼帘。 一柄利剑似的九十度上下嶙峋的崖,自铁青色的苍穹俯冲下来的效果,从四仰八叉于地面的角度看去,那震撼是十分直观的。 更震撼的是此刻欢欣鼓舞准备嚼橘子味口香糖的孟扶摇。 她热泪盈眶的喃喃道:“善了个哉的,这世界上就有这么一个惨绝人寰的词儿叫:希望破灭。” “什么希望?”身下突然传来问话声,那声音似乎久经压迫,听起来十分沉闷,“你就这么希望死?” 孟扶摇正要回答,身下的身下,第三层冒出一声霹雳:“两个小混账给我让开!压死老夫了!” 第二层轻轻一笑,双手一伸抱住孟扶摇,骨碌碌滚了开去,犹自不忘对下面那层垫底的表示谢意:“您老辛苦,您老真厚实。” 雷动从地上悻悻的爬起来,掸掸衣服上的泥,怒道:“老夫去接就成了,你小子为什么最后一霎抢在老夫上面?” 长孙无极八爪鱼一般抱着孟扶摇,十分怡然的笑:“男女授受不亲,老爷子,这是您说的。”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雷动暴怒,“放开我徒弟媳妇!” “压惊。”长孙无极抱着孟扶摇翻了个身,微笑,“我看看扶摇受伤没有,您看,扶摇也没意见的。” 我当然没意见!孟扶摇瞪着他——你看见过一个被点了穴道的人能对自己被上下其手发表任何意见吗? 瞪了一会儿又心软——太子殿下貌似谈笑自如,其实看起来很有些狼狈,一贯风度优雅的人,此刻居然头发上挂着树叶泥屑,可以想见抢过来的时候多么的千钧一发。 他撑着手臂看她,眼神里七分珍爱三分忧虑,都是给她的。 孟扶摇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就是个倒霉蛋儿,到哪都没个清静,以后恐怕会更不清净,这娃和自己在一起,整日提心吊胆,眼晴一眨人不在身边就出岔儿,也怪可怜见的。 长孙无极看她眼底露出的“娃很可怜”的眼神,轻轻一笑,抚了抚她的脸,趁那老头子发飙之前解开她的穴道,道:“好险,差一点你就成肉饼了。” 孟扶摇怅惘的坐起来,道:“肉饼不可怕,只要死得明,关键问题是我连发生什么都没明白。” “这附近有人在使术。”长孙无极道,“很高明的术,其实我们一直就在这崖下,却突然失去你的影踪,我们想上崖,四面却涌来好多异兽,就那么处理异兽的一会儿功夫,你就突然掉了下来。” “我也是。”接话的是从崖上奔下的云痕,他脸色苍白,看见孟扶摇好好的坐在那里才长吁了一口气,道,“我在崖上和一个怪鸟搏斗,听见你惊叫一回头已经来不及。” “你不是去采那五色花的么?”孟扶摇道,“我就是看见你好像遇险,才过来的。” 云痕的回答让她瞠目结舌:“我根本没在崖上遇险,也没看见过什么五色花。” 雷老头子趁他们说话的功夫已经爬上崖去,将那五色花和玉膏都挖了出来,眉开眼笑的背着麻袋下来,道,“分赃分赃!” “你就记得抢劫,”孟扶摇大怒,“我差点被人害死你也不管!” “管什么?”老头子斜睨她一眼,轰隆隆的道,“我告诉你,扶风这个地方和我们内陆不同源,术和武是两回事,各有各的强势之处,端看使用的人实力如何,比如咱们,就算武惊天下,未必就能压得住真正玄奇诡异的术,同样,术法不够强的人在咱们手下也只有哭的命,你与其现在蹲这里研究谁使术,还不如把这些好东西该分的分该用的用,最起码下次说不定还能救你的命。” “怎么找不出来?”孟扶摇磨牙,“能做到这个程度的,必然是顶尖术士,查查今日来迷踪山谷的有哪些人,也就知道大概了。” “刚才这附近没有人。”长孙无极突然道,“换句话说,有人以神通隔空作祟,而真正大神通者,我听说能千里之外作法,所以扶摇,仅仅查山谷中人,未必准确。” 孟扶摇垂头丧气,蹲那半晌道:“有一次还有第二次,不急,总有抓住尾巴的时候,来来,分赃。” 她兴致勃勃扒出麻袋,和雷家老头手撅着屁股脑袋抵脑袋的开始讨价还价。 半晌。 山谷中吼声迭起,惊得群鸟异兽仓皇逃奔。 “箭毛兽我打得比你多!凭啥要平分!” “因为都是我撞死的!” “不成!平分我不够做踏花被!” “不平分我不够做鸳鸯毯!” “你一把年纪做什么鸳鸯毯!第二春啊?” “放屁,那是给野儿的大婚礼物!到头来还是你睡!” “呸!” “砰!” “……” “腾蚳为什么你拿皮肉我只拿骨头?” “骨头肉香!” “呸!” “砰!” …… “他们打的都算我的!” “那老夫打的都算老夫的!” “不成!” “为什么?” “见者有份!” “那他们的怎么我不能见者有份?” “没听过双重标准?” “呸!” “砰!” …… “九尾狸我要内丹!” “那是我冒生命危险打来的,没你的份!” “我出钱买!” “不卖!” “那给我点血。” “不给!” “你……” “给你点指甲!” …… 半晌两个人各抱个大麻袋,对望一眼,各自扭头。 “哼!” “走吧。”一直含笑静观两只坐地分赃的长孙无极走过来,“咱们收获已经颇丰,想要的基本都已经要到,再呆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还有别的事呢。” 孟扶摇“嗯”一声,将拿来在地上做算术分赃的“弑天”在草叶上擦干净,准备收起,突然“咦”了一声道:“怎么刀上突然有字了?” “弑天”原本沾满牢蛇鲜血,现在被擦干净,黑色的刀面上隐隐浮现奇形金色文字,大小不一,密密麻麻。 孟扶摇愕然将刀翻来覆去看,这刀有秘密是早就知道了,却一直没寻找到蹊跷,试过火烧试过明矾泡试过一切古方的显影剂,甚至还突发奇想是不是像《倚天屠龙记》一样,找个宝剑来互砍一下,看是不是能掉出秘籍来,最终却没舍得,不想今日遇上那牢蛇鲜血,竟然得见天日。 只是那字孟扶摇仔细看了半晌,却一个也不认识。 拿给那几人看,也都摇头,孟扶摇怔怔道:“死老家伙说刀上有秘密,看来就是这字了,但是这鬼画符谁能认识?” “总有人认识的。”雷动突然道,“机缘到了便成。” “什么都要等机缘,等它显影的机缘等了好多年,现在等它翻译出来又不知道到猴年马月。”孟扶摇哼一声,将刀收起,当先出谷去。 雷动跟在她身后,大声道:“女人家要收心,不要整天在外面转,老夫想过了,等下老夫送你回大瀚,和野儿早点大婚去!” 孟扶摇霍然扭头,骂:“老发昏!” 雷动大怒,劈手就来拎她,长孙无极衣袖一拂,云痕长剑铿然一闪,一个道:“前辈,强扭的瓜不甜。”一个道:“您若强迫她,晚辈拼着这条命也得拦着。” “什么强迫!”老头子跳脚,“我家野儿喜欢她!” “你家野儿还喜欢蜜汁火腿!”孟扶摇扭头鄙视他,“你去问问猪,愿不愿意被割了腿烤吃?” “你不是猪!” “看见你我宁可做猪!” 两人一路吵到谷外,随即听见刀剑之声大作,孟扶摇眉毛一竖,道:“又有人来找死!”风驰电掣的奔过去,果然看见一群武者术士正围着谷外她的护卫们厮杀,其中赫然有那个连袍子都被她扒了的术士。 这群人被莫名其妙的打劫,在谷中再寻不着好东西,愤怒之下出谷来,看见等候孟扶摇他们的护卫群,眼见他们衣衫光鲜用具精洁,明显是个肥羊,顿时觉得人劫我我也劫人,真是再公平不过的事。 于是乎就劫了。 于是乎就撞上铁板了——孟扶摇和长孙无极的护卫,那可不是一般散兵游勇那么好对付的。 于是乎就再次倒霉了——打劫者被主子撞上,孟扶摇莫名其妙被术法拽下崖心情正不好,毫不客气把所有人都痛揍一顿,原先还剩条裤子,现在连裤子都扒了,全部给我光屁股滚蛋。 满地里花花绿绿衣服,连同几个王庭巫师的衣服也被留下,孟扶摇哈哈笑着,踩着衣服进帐篷,突然觉得脚底有异,踢了踢,发现那几个王庭巫师的衣服下有几个桃木牌子,还有一串串的骨头串子。 云痕过来看了看道:“这是烧当王庭的二流巫师的标记,雅公主以前曾和我说过。”随即他又“咦”了一声,道:“啊,还有发羌王庭巫师用来卜算的兽骨,刻了标记的,奇怪,他们怎么会有这个?” 他话音方落,帐篷里一声大叫“啊!” 听声音竟是雅兰珠的。 孟扶摇立即扑了进去,看见雅兰珠在毡子上挣扎翻滚,满头大汗,眼皮剧烈翕动,却始终不能睁开。 孟扶摇唤:“珠珠!珠珠!”雅兰珠却像听而不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噩梦中。 轰隆隆一座山移了过来,雷动大嗓门都没能把雅兰珠震醒:“九尾狸呢?腾蚳呢?拿出来用啊!” 孟扶摇抓出九尾狸,那东西感觉到死期将至,嘤嘤哭泣,不住在孟扶摇手中作揖求饶,孟扶摇盯着它那黑眼珠子,再瞟瞟站在地上含着爪子的元宝大人的黑眼珠子,突然觉得,要杀这么一个毛茸茸的有一定智慧的看起来和元宝大人也差不多乖巧可爱的玩意,有点困难。 雷动哼了一声道:“留着它也许有用,但也许也是个麻烦,你想清楚了。” 孟扶摇不理他,割了腾坻一块金角,烧成灰冲上泉水给雅兰珠喝下,过了半晌,看见雅兰珠身子一阵大震,随即睁开眼来。 她睁开眼那一霎,孟扶摇清清楚楚看见,那眼竟是血红的,隐约映出冲天火影和漂浮的人群,但那景象刹那一闪便不见,转眼她恢复正常。 恢复正常的雅兰珠怔怔坐着,一哥魂还没回来的样子,孟扶摇试探着轻呼:“珠珠……珠珠……” “父王!”雅兰珠突然蹦了起来,披着个毯子就往外奔,“母后!” 她喊声凄绝,披着个花花绿绿毯子落蝶似的向前飞,那速度竟然快得超越她本身武功,那般令人措手不及的奔出去。 那凄厉的喊声在寂静的山林传开,传入青烟弥漫的山谷,山谷某处,一个负手而立仰望星辰的人突然震了震,随即转头,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然后那人低低说了一句:“原来在这里……” 随即那人闲闲挽袖,半空中指尖轻轻一划。 雅兰珠狂奔出去。 她越奔越快,步子在山道上轻捷如电,那般轻功何止超越她自己?甚至超越了长孙无极孟扶摇,超越了人力可以达到的速度,魂似的一点重量都没有的在飘,那步态也十分奇怪,起落之间肩膀不动头不摇,像是一个木偶被无形的手拎着快速的飞。 所有人都追出来,但是都因为她出奇的轻功大进,因为慢了一步而始终差了点距离,眼见雅兰珠并没有往山下跑,竟然是往山麓之上疯狂奔去,而那里,一处断崖深深斜出,崖下是烟雾弥漫不见底的深谷。 孟扶摇看见这情形眼前一黑,赶紧一抬手将怀里的元宝大人掷出去:“耗手,给我拦着!” 她指望雅兰珠看见自己十分喜欢的元宝大人,能够稍稍清醒一刻。 元宝大人半空中一蹿,白光一闪终于够上了雅兰珠的肩,它拼命的拽雅兰珠耳朵,在她耳边吱吱大喊,又试图打她耳光,然而雅兰珠从头到尾眼珠子都没斜一斜,对元宝大人的所有动作毫无感应,只是勇猛的一往无前的向那个见鬼的目标奔去。 眼看着不仅救不了雅兰珠,连元宝大人都要齐堕深谷,孟扶摇眼球都红了,忽听身后风声一掠,呼一声衣袂一飘,长孙无极已经从她身侧越过,劈手就去抓雅兰珠后心。 此时离断崖只有十丈左右距离,长孙无极伸出的手已经堪堪抓到雅兰珠肩膀。 孟扶摇刚自一喜,雅兰珠突然蹿了蹿,蹿出半米,那一抓便落了空,孟扶摇“啊”的一声十分懊恼,雅兰珠又已掠出好远。 孟扶摇咬牙,劈手就去撕衣服想要拖住雅兰珠,身后突然飞出一条长长黑色绳索,极其巧妙的撞上和雅兰珠只差不远的长孙无极,生生将他推出一截。 是云痕,他一边奔一边脱了外衣,拧成绳飞出去推长孙无极。 这一推便将长孙无极推到雅兰珠身后,长孙无极再次抬手去抓。 “哧——” 雅兰珠肩头衣服撕裂,一片碎布连同元宝大人一起落在长孙无极掌中,露出的肩部肌肤滑如凝脂,娇美如玉。 长孙无极手按下去,只能按在她赤果的肌肤上。 长孙无极下意识手一让。 雅兰珠立刻再次飘了出去。 孟扶摇差点咬碎银牙——多好的机会!废了! 三次努力三次失败,雅兰珠已经奔到崖端,二话不说仿佛朝向某个呼唤一般,丝毫不减速的冲过去。 孟扶摇拼尽全力的冲,一边冲一边闭上眼睛——回天乏力,现在的珠珠已经不是珠珠,是缕根本不受控制的魂。 她不敢想象雅兰珠横尸崖底的惨状,眼前却不由自主掠过那些鲜血啊肉块啊等等,越想越是害怕,比她自己先前从崖上被拽下来还要害怕几分。 “砰。”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那声闷响听在孟扶摇耳中震得心都抽了抽。 是珠珠掉下崖的声音吗? 她颤栗着,不敢睁眼,害怕看见自己唯一的女性朋友,当真横尸崖下,再无生机。 却听身后雷老头子哈哈一声大笑,道:“好!” 孟扶摇心中一喜,睁开眼,便见前方断崖上,珠珠正以一头撞上之姿扎在一个男子怀中,那男子伸手紧紧按着她,一身黑色锦袍红色火焰,眉目深刻俊朗如刀刻,看人时目光坚刚凌厉,像是一道呼啸的狂风,撞上漫天星子,砰然一声苍穹撞碎,满世界金刚石一般的熠熠神光。 战北野。 孟扶摇怔怔看着他,一口气梗在喉间,半晌才舒了出来,喜极之下浑然忘形,奔过去就是一拳捶上去:“哈哈战北野,你咋来了你咋来了?啊啊多亏你多亏你——” 战北野一抬手点了雅兰珠穴道,放她下来,抬眼看着孟扶摇,这一刻他眼中浑忘一切,只用光芒厉烈的眸子紧紧盯着孟扶摇,半晌道:“你怎么这么狼狈?哪来的血?” 孟扶摇怔了一怔,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是有血,是先前杀牢蛇沾上的血,但是牢蛇的血是黑色的,在黑衣上也不甚明显,这家伙竟然第一眼就发现了。 “没事,别人的。”孟扶摇咧嘴笑,此刻她看战北野怎么看怎么顺眼,他便要她捧着他臭脚亲上几口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的。 “那就好。”战北野这才舒开眉头,朗然一笑道,“我听说你和家师……结伴而行,”他瞪一眼雷老头子,才又道,“我怕你们都是火爆性子闹出误会,正好我巡视北境,便顺道拐了个弯,刚才我在找迷踪谷,想从高处看看能不能找着,就爬上这断崖,结果正遇上撞上来的雅兰珠。” 这话前面后面都对,中间就是胡扯,巡视大瀚北境能巡到扶风?摆明了大瀚皇帝又溜号了,孟扶摇此刻心情好,不打算拆穿他,笑眯眯的道:“好,好,来得好,麻烦你把你家那只老头子领回去吧。” “好,好,野儿你来得好。”接话的是气咻咻的雷动,他对徒弟不领情的那一瞪十分不满,回之以牛眼一瞪,“老夫给你把人逮着了,你正好把她领回去洞房。” 战北野皱眉瞪他:“您莫多事!” “多事?”雷动暴怒,把背上麻袋往地下一掼,哗啦啦兜底往地下一倒,“老夫多什么事?老夫盼徒孙已经盼了很多年了!你看看!你看看!”他胡乱拨拉那些血淋淋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箭毛兽的皮正好可以做你们的冬暖夏凉的鸳鸯被,火蛙皮护心安神,将来给你们的儿子做个小荷包挂着,蛰鸟的羽可以防毒……老夫费尽心思给你准备礼物,你就这个态度?啊?啊?” 战北野哼一声,怒道:“多事!” 雷动蹦起,“小子你混账!” “多事!” “混账!” “砰!” “轰!” 孟扶摇抱着雅兰珠飞快的逃开战场,啧啧赞叹:“善了个哉的,火星撞地球啊,比我们还猛!” 半晌后战北野乌漆抹黑的过来,将那地上猎物用脚拨拨,看着孟扶摇,孟扶摇尴尬的呵呵笑,道:“陛下啊陛下,你家老爷子有妄想症,麻烦你带他去治治,需要什么药,俺可以免费提供。” 战北野深深凝视她半晌,一直看到她不自在的转开眼,才道:“真的是妄想么?”不待她回答又道,“没到最后结果之前,谁也不能确定那就是妄想。” “那是。”长孙无极突然款款过来,一挽孟扶摇,十分和煦的对战北野微笑,“在下十分希望有朝一日,大瀚帝君能够为我俩亲自见证那最后结果。” 孟扶摇抽搐……多么具有外交辞令技巧地攻击啊啊啊…… “在下怎么觉得,太子那仪态雍容,辞令完美,更适合做个司仪?”战北野也笑,“介意做我和扶摇的司仪吗?家师主婚,您司仪,大瀚荣光无限。” “这荣光在下更希望由无极亲领。”长孙无极笑得和蔼,“家父渴盼已久。” “家师亲临提亲,想必更有诚意。”战北野笑,乌黑的目光杵似的一分不让。 …… 雷动很凑热闹的过来,一把拎起孟扶摇。 “吵什么!都什么身份的人了!跟乡村野夫一样抢女人!” 孟扶摇刚觉得老家伙这句话很有身份,便听见他下一句。 “你抓紧时间洞房算完!老夫给你做主!” 孟扶摇一个踉跄,赶紧哀怨的掐雅兰珠,掐啊掐,掐啊掐……珠珠你醒过来吧,求求你快醒过来吧,最起码帮我岔开话题,对付掉一个疯子吧…… 雅兰珠确实被掐醒了。 她一睁开眼晴,茫然的眼神如水晕般一散又收,再缓缓一凝,缩成针尖般大小,那眼神中满是惊恐,仿佛看见了世上最可怕的事。 随即她浑身一颤,霍然一个扑身,扑到孟扶摇脚下,抱住她的脚放声大哭。 “扶摇,扶摇!求你——求你——救救我父王母后,救救我发羌王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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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隐的雾气瞬间裹定孟扶摇,孟扶摇知道他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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