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说我能长命百岁,父亲去当队长了

日期:2020-02-13编辑作者:文学文章

老人决定不再迟延自己的死期。这几天他已经死而复生了很多次,唯有他自己知道自己为此付出了多大的努力,他甚至不惜变成一只蚂蚁,或者一匹骡子。这种事当然是常人所无法想像的。眼看老人重又渐渐苏醒过来,谁会相信这位奄奄一息的老人其实竟是一只甲虫或者一头毛驴呢?
  老人头一次从死亡线上返回时倒没变成什么异类,他只是感到身子又湿又重,像是刚从水里爬到岸上。在场的亲属有那么一恍惚,觉得老人是从幽深的地方浮现出来的,而这并不足以叫人惊奇。老人仰躺在病床上,没有什么能证明他已经死去。老人神情暗淡,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就发现这天来人非常齐全,连出了五服的本家瘸七都赶来了。
  老人的喉咙里接着响动了一下,大儿子谷生连忙跨到床前,把手伸给他。他对儿子看了半晌,才低低地说:“我死后,谷良、谷海的事你要多操心。我命里的粮食吃完了,就够活到给你成家。你是老大,以后这个家的担子你得挑起来。记住,你娘是没用的,也别为难她。”
  “爹,”谷生满脸悲戚地点点头。
  老人也便松开手。“这样我就放心了,”他说着,又把目光挪向别人,“老王还没来吗?”
  老王就是老人的大女儿谷翠,这里的风俗是女人一旦出嫁,就不再叫原来的名字了,都叫夫家的姓氏。谷生正要告诉老人已派人去姐姐家报信了,但瘸七突然笑着一拍巴掌,高声说了一句:
  “好了!”
  “毛主席万岁!”几乎是在同时,人们还听到了谷生的儿子春宝口齿不清的呼喊。
  他的母亲九兰慌忙把他抱开,但人们也都随声笑了,并夸赞他:“这小人儿,叫得好!”还对老人说:“你能活到九十九,这小人儿带来的福气两世也享用不完。”
  春宝不过是三岁的孩子,却能从大人的目光中感受到鼓励,又接连稚嫩地叫了几声。
  “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岁!”
  老人已经张口要水喝了,九兰放下春宝,倒了水递上。老人喝了水,竟又让人扶他坐起来,待气息喘匀了,还把手伸出来,那意思是要抱抱孙子。谷生忙把春宝举过去,老人就象征性地在他身上抚摸了一下。众人见状,也都陆续离去。
  这一年的庄稼不错,像草一样疯长。走进地里,头一眼看去,是会分不出哪是庄稼哪是草的。整个田野上绿蒙蒙的,像是被绿色的油彩浸透了一样。村子里的人几乎都在地里忙锄草,但草仍然会追着人的脚步再次萌生出来。
  从老人的病榻前离开后,人们又都去了地里。天气很热,生产队长韦明带头在地里干活,看见人们回来了,问都没问就明白了。众人见韦明沉默,都赶忙在地里分散开来,一时间锄草的声音就增大了许多,像有一股潮水在庄稼下面哗哗响。正午时分,天气的炎热使人们再也受不住了,韦明才只好停下来,同意收工。人们纷纷躲进地头上的一棵大树下。
  这是一棵大杨树,枝叶间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清苦的气息。这简直就是天堂的气息。众人不由地张大鼻孔,贪婪地呼吸起来。可是韦明的话马上驱散了人们刚刚捕捉到的舒畅的感觉。韦明宣布了只能挣半晌工分的名单。大多数不幸被列入名单的人缄默无语,只有瘸七嘴里嘟嘟囔囔地在说什么。
  韦明听见了,就让他站出来说,可他又不说了,还对韦明笑了笑。
  趁韦明去地里撒尿的时候,瘸七抱怨道:“队长也太不近人情了,有人要死了,咱去尽尽晚辈的本分,他也要扣去半晌工分。”
  旁人忙说:“你少说一句吧,瘸七。你可是在屋里歇了半晌哩,结果人却没死。队长不近情理,也没扣谷生兄弟的工分。”
  瘸七说:“再怎么,谷生的爹也算是我的本家爷爷。我本家爷爷死了,我还在地里忙锄草,像什么话!”
  旁人迅速给他递个眼色,因为韦明撒完尿从地里出来了。
  第二天,老人又要死了。瘸七犹豫了几次,才没跟谷生兄弟从地里回去。不过是抽袋烟的工夫,就见谷生兄弟又忙忙地赶了回来。他们都不知道老人是借助一只蚂蚁的力量才得以再次醒转过来的。以后老人又陆续变成了一匹骡子、一只金龟子、一头毛驴。
  现在已经是第六天了。老人暗暗把自己反复的死而复生现象归结为自己总是在沉入永恒的黑暗之际感到有话要说。老人不准备再说什么。
  可是他的儿子都在地里跟着韦明锄草,九兰和婆婆两个人守在床前,开始时听见老人喉咙里咕噜咕噜响,像是在倒气,就知道不妙。响声平息之后,半天也没听到一点动静。婆婆是个没主意的人,认定老人死绝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爹是睡过去了。”九兰佯装镇静地说,“你等着,我去叫他们回来。”
  九兰恐怕婆婆害怕,还有意把春宝留下来陪她。
  “毛主席万岁!”春宝说。
  婆婆果真不哭了。
  九兰慢慢走出家门,一到街上就飞跑起来。来到地头上,九兰向迎过来的谷生兄弟说:“咱爹怕不是过去了。”谷生兄弟扛起锄头就朝家走,也有几个人想要随行,但看见韦明沉默的样子,都没能张开口。他们只是停下来,看着九兰落在了谷生兄弟的后面,刚才的一阵飞奔把她累得够呛。
  谷生兄弟一眨眼就跑远了,谁也没想到九兰又转回身来,对地里的韦明说:“队长,春宝爷爷这回是不行了。”
  韦明就像没听见一样,但还是有几个人在他默默向前锄了三四步远的时候走出了庄稼地。九兰认出来他们都是谷生的本家,也大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九兰拉住其中一个年轻些的人说:“柱儿兄弟,还是你去金佛寺吧,说什么也得让姐姐来一趟。”
  柱儿就说:“我看老王能来就来了。她不能来是她有难处。”
  九兰说:“这回再不能来看上一眼,怕以后见不上了。你去了金佛寺,就直接去找队长,看他怎么说。”
  柱儿想了想,把锄头交给瘸七,就折向了另一条路。九兰望着他走开,不禁松了口气。她觉得自己内心无比镇定。在跟着大家往回走的路上,她暗暗产生了要操办一件大事的决心。婆婆没用,谷良、谷海都还年少,专靠丈夫是不行的,她有必要担当起长房媳妇的责任来。因为想到这些,九兰脸上就没有显出更多的悲伤。
  从家里传来了春宝的哭声,九兰心里猛地一收,就加快了步子。原来春宝不肯待在屋里,婆婆只好抱他出来,但他还不罢休,扯着嗓子哭。“妈妈来了。”九兰走过去说,把她接过来,他才不哭了。
  大家都进了屋,九兰抱着春宝也要进去,可春宝又哇地哭了,急得她连说“这小杀才!这小杀才!”继续停在屋外哄他。从屋里传出的说话声中,她听出老人还没有断气。
  为了不至于再惹得春宝哭闹,九兰就想多在屋外停留一会儿,但是谷良走出来叫她了。
  “嫂子,”谷良说,“你烧一锅开水吧。爷们儿都在这里,也都渴了。”
  九兰答应着要去厨房,谷良看她带着春宝不方便,要让她把他放下。没等她松手,就看见孩子脸色不对头。“还是我带着他吧,”她说,低头对孩子训斥,“你还小呢,怎么就不能跟着奶奶!”谷良才要再回去,听她又说,“谷良,你让你哥出来,我有话要说。”
  谷良说:“有什么话,我来告诉他。”
  九兰想了想,说:“这事已经闹了几天了,我也没见识过这场面,倒让我想起来你们兄弟该请个主事的。”
  谷良说:“这个你放心,德旺叔能出面的。在村里咱的本家有二十几户,只要韦明不拦着,愿意来帮忙的人不会少。”
  九兰听了,竟有些怅然若失的模样。她低头沉吟了半晌,也没想起再说什么。谷良已经转身向屋里走了,她才说了一句:“我让柱儿去了金佛寺。”很显然,谷良并没有听见。
  九兰在厨房里生起了火。浓烟从灶口涌出来,春宝被熏得连连咳嗽,眼泪也下来了,九兰就像不知道。等她听到春宝的哭声时不禁一惊,赶紧用烧火棍把灶里的柴疏通了一下,烟才冒得不厉害了。
  “春宝不要哭了,春宝不要哭了,”九兰轻轻摇晃着孩子,嘴里柔声说着。孩子渐渐安静下来。
  除了灶柴燃烧时发出的轻微的噼啪声和九兰自己的声音,四处一片寂静,连一声蝉鸣也没有,就像老天也知道有人要死了一样。九兰想到这真是太怪了。
  水开了,九兰就把水舀进水桶里冷着。做完这些事,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春宝只穿着一只小兜兜,脊背上滑溜溜的,在她抹汗的时候,差点滑到滚沸的水桶里,吓得她倒吸凉气,汗也好像渗进了毛孔。从厨房里走出来,一抬头就看见韦明在院子外面徘徊着。她走过去,隔着院墙对韦明说:“队长你进来吧。”
  韦明这才走进门口,问她:“老人怎么样了?”
  九兰说:“唉,也就只有一口气。”
  “毛主席万岁!”春宝突兀地叫了一声,在九兰怀里兴奋起来,两只小手一个劲儿地摆动。
  韦明不由一笑,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我不去了,”韦明停住脚步,“我去了又让他们疑心。”
  “毛主席万岁!”春宝举起了小拳头,又把韦明惹得一笑。
  “真是毛主席的好孩子。”韦明说着,离开了院门。
  这时候屋里的瘸七看见韦明来过了,就走出来说:“队长怎么又走了?他不是来叫我们回去的吧。你看这人,也不是我说他,他也不太不近人情了!”
  九兰说:“他也许是正好路过。”
  “哼,他就是认为我们在这里偷懒。”
  “七哥,快别这么说,要偷懒什么地方不好找?你们这也是来帮春宝他爹的忙。事后他爹还要专门去谢你们呢。”
  “毛主席万岁!”不用说,这又是春宝的欢呼。他的兴奋劲儿还没有减下来。
  九兰随瘸七到了屋里,这回春宝没有哭。在小孩子的视野中屋里好像有很多人的样子,只见他骨碌碌转着黑眼珠,瞧瞧这个瞧瞧那个,看不过来似的。
  在九兰烧水的工夫,屋里的男人已经分派好了事务,等老人故去后谁去哪里报丧,谁管财物使用,都明明了了的。九兰感到自己既插不上嘴,也插不上手,就沉静地在人们背后站着。后来人们议论老王今天能不能及时赶来时,她才有机会说:“我让柱儿去找金佛寺的队长了。”并下意识地看了谷生一眼,竟忘了病床垂死的老人,脸上流露出一些得意,因为她认为这也是她主动帮丈夫做的一件事。谷生没说什么,她也相信丈夫心里是赞赏自己的。
  有人听了,就说:“金佛寺的这个队长,很不是东西。金佛寺没人不怕他,整天拎着一只大枣木棍子,顺眼不顺眼的,也不管贫下中农不贫下中农,对人抬手就打。”
  瘸七说:“说这些没用,韦明又怎么样?我看韦明也不是东西,你们想想,咱不过是来看看老人,就只给半晌工分。”
  年高德邵的德旺叔捋着胡子说:“说来说去还是当年老王嫁错了地方。我守着老哥说,也不怕他听见。他看王家家境好些,就让老王嫁过去。谷翠是看上的人,你这当老的多活了几年,就得多想想才是。老王赶不上给你穿寿衣,你也没得怨。”
  大家不言语,也就是默认了他的话。
  看来造成目前这种局面的直接原因是出自病床上的老人,垂危之际有没有老王的出现已经不再显得十分重要了。即使为了老人走得安心,大家口上也理应讳言老王。于是,大家只是静坐着,唯有小春宝一刻也不得闲,抓着九兰的头发乱摇,亏得九兰能忍,才没弄出动静。但孩子的嘴是管不住,一没留神就听他又叫了一句口号。
  在场的人也都微微一笑,看着他们母子俩说:“这小精灵儿,他是要爷爷长命百岁吧。”
  九兰脸红红的,说:“也不知怎么了,这几天总是这一句话,也不叫妈,也不叫爹。更气人的是夜里睡觉也不好好睡,非要搂着一张毛主席像。你悄悄给他拿掉,他一激凌就醒过来,一双小脚乱踢,塞到他怀里他才踏实了。”
  瘸七说:“这孩子主贵,是跟毛主席他老人家有感情。”
  九兰不加思索地说:“他知道什么叫感情!不过是个吃奶的娃娃。”言罢才觉得有些冒撞,忙不吭声了。
  而别人倒没觉出什么,还要逗那小孩:“再叫一声听听,你爷爷好了会带你去河里捉大泥鳅。”
  “毛主席万岁!”小孩张口就来。
  “好!再叫一声。”
  “毛主席万岁!”小孩越加兴奋,不禁手舞足蹈起来,“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岁!”
  他几乎把人们惹得大笑了。“再叫!再叫一声,伯伯烤一只知了猴给你吃。”
  “毛主席万岁!”
  九兰忙说:“别再引着他了,他会叫个没完。”
  病床上像是发出了微微的响动,但去看时却没看出什么。老人躺在那里,不看他的脸色,就像是睡得很沉。老人的脸色已经开始变黄了,九兰听人说起过人一死脸色就会变得非常吓人,九兰就只去看老人从被子下面隆起的躯体,但仍止不住打了个寒颤。她不由得把春宝抱紧了一些,并且想到在这么炎热的天气里,屋里倒显得阴森森的,这也是很怪的事。
  大家才要庄重下来,不料春宝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又在试图吸引人们的注意。谷生看了九兰一眼,九兰就站起来说:“水冷了,我去提了来。”抱着春宝出去了。
  到了厨房,放下春宝,从锅台上拿出几只碗,在盛凉开水的水桶里添了几粒糖精,就提进了过去。刚回身看见春宝已蹒蹒跚跚地跟了来,嘴里还在一刻不停地叫着那句话。九兰抱起他,走出院子。

74年,父亲去当队长了。
  父亲本来是当会计的。这会计,也就只管些业务。这业务,也没得别的么家,无非就是各家的工分汇总,队里粮食收入多少,又分出了多少,剩余多少。再就是收入多少现金,开支了多少,因何而开支,结余多少。这样的帐簿搞起来,看似没得个么家,可父亲却一有空闲,就噼里啪啦搞个没完。不晓得有几忙。后来,本家爹爹,伯伯,叔叔,哥哥们一拥到我家,都盯着父亲,开口道,你也不能老搞会计,你该去搞年队长了。
  父亲一一撒过烟后,问,有队长嘚。柏芳叔搞的好好的。
  柏芳爹笑着答,我这大年纪了,还搞?也该歇了嘚。
  父亲笑着问,就我一人?在座的,你郎们都可搞。
  母亲这时忙完家务,也坐在一旁“捡耳朵”(土话,旁听的意思)。母亲听了,冷笑一声,冷声说,你郎们这是给黑烟筒他钻。
  众人听了,也都不好再吱声了。
  其实,母亲心里,不要说队长了,就是那会计,母亲都不想要父亲搞。因为父亲一搞公家的事,家里的事都落在母亲一人头上了。
  父亲听了,竟出奇地大度了一回,没有拦阻母亲。倘要以往,父亲早哼哼个没完了。不为别的,乡里人讲究这些,男将说话的地方,蛮忌讳姑娘婆婆来插言。插了,一说这家姑娘婆婆嘴长,二说这家门风不紧。有了这两点,再一宣扬出去,这家的地位也就一落千丈了。以后,只要这家人出外,背后,总有人指指甲。父亲这回不阻拦,是因为母亲的话,正合父亲的意。父亲从内心上也不想搞这个队长。
  场面一时冷下来了。屋内只闻纸烟“咝咝”燃烧的炸响声。
  过了会儿,幺爹发话了。幺爹说,这个不搞,那个不搞,哪个来搞呢?
  福海伯伯笑着说,幺爷啊,你郎回来搞嘚。
  幺爹也笑着说,款鬼话,书记也不等嘚。这马上又要上水利了。工地上那大一摊子事,你去跟我搞?
  本家哥哥笑着试探道,幺爹啊,要不叫祥叔子的先斌去搞,别个也是初中毕业,也还说的两句。
  幺爹一听,跳起来骂道,个狗日的们,老子们搞死搞活搞到现在,搞到别个外姓人去搞,你不脸红,老子走出去脸上也都无光。个后人么越出越差了?一点火气都没得了。
  本家哥哥听了,却不以为意,小声嘀咕道,这有个么家啊,不就是个队长吗?哪个搞都一样。说完,那嘴巴还一撇一撇的。
  幺爹听完,操起板凳就要砸过来,旁边的福海伯伯赶紧按下了。福海伯伯笑着说,幺爷幺爷,你郎莫跟个伢们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得了。这队里这把舵还指望你郎把哩。
  幺爹这才气哼哼地坐下了。嘴里却还絮叨个没完。歇了口气,幺爹又说,我跟你们说,以后,莫想要杂姓搞。老子们就是块糯米垞子也要他搞。
  没想到,多年后,还真要个糯米垞子搞去了。这也真叫一语成谶。此为后话了。
  这时,福全二爷跳起来说,都不搞我搞。我看它有好大个鬼。边说,边撸起了袖子。
  幺爹笑着说,你不行,你只能搞副的。歇了口气,幺爹又点燃一支烟,大声说,就这样,福全搞副队长,烈顺搞正队长。说完,站起身来就想走。
  父亲见了,急忙问道,会计呢?会计哪个搞?我总不能队长,会计都搞吧?
  其他人听了,面面相觑,只拿双眼睛看着幺爹。
  幺爹不耐烦地大声说,都搞。见父亲想说,幺爹咬牙道,也怪汪姓没人了。又一指本家哥哥,恨恨地道,你个狗日的们出的强一点,老子还不不操这个心哒。老子也不要烈顺吃这大亏了。说完,又瞪了本家哥哥一眼,气哼哼地走出去了。临出门,又找父亲要了一支烟。
  本家哥哥听了,也不恼。见幺爹出门了,本家哥哥跟父亲母亲打了声招呼,没事人样走了。
  其他人却也不再言语,冲父亲母亲笑笑,也都默默地跟着走出去了。
  从此,父亲就开始当队长了。      

图片 1

文:暖冬

01

儿女们,这人呀,终有一死,如果哪一天我走了,可千万不要哭,要为我高兴,因为我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

我今儿早上醒来找护士小张要了一张白纸,让小张帮我把这句话写下来,小张问我写这干嘛?我笑了笑说:“给儿女们写了封遗书。”

小张说我能长命百岁,我笑了笑没有说话,我吃力得翻了个身,侧着身,看着窗处。

昨儿个晚上,老张头走了,这糟老头走的时候也不打声招呼,不过走了好,走了就不遭罪了。

“小张,这雪咋下这么大呢?”我看着窗外飘着如鹅毛般的雪问着小张。

“哎呦,老太太,这都四月了,外面飘的那是柳絮。”

“哦,真是老糊涂了,那小张,一会你把我挪出去,我晒晒太阳。”

人这辈子太短了,昨天还是个要出嫁的小媳妇,今天就成了躺在病床上的糟老太太了。

我今年七十了,丈夫在我结婚十年后就走了。让我想想,来这家临终关怀医院怕是有些时间了,有五六月了吧。半年前,被诊断出得了癌症晚期,医生给我那几个孩子说:“把老人接回家吧,做手术意义不大,让老人少遭点罪。”

我有二个孩子,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在国外,说要把我接到国外去享清福,我说:“妈折腾不动了,不去不去,”女儿在北京,说把我接她家去,我说:“妈没多少时日了,啥时候死都不一定,这都讲落叶归根,再说了,你爸还在这呢。”

去临终关怀医院是我自愿的,都成遭老太太了,就不给子女添麻烦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事呢。

头天住进来那一晚上,在我隔壁的老王头就不行了,那天晚上,房子里挤了好多人,有医生,有护士,还有老王头的家属,老王头喘着粗气,说着:“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挣扎了没一会就咽气了,这房子里哭声连成了一片。

那天晚上,我害怕的不行,怕死啊,谁不怕死?一整夜都睡不着,这眼睛一闭着呀,眼前就全是阎王爷的小鬼,拿着铁链就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我嘴里就哼哼着“要死了,要死了”。

按说这人活到我这岁数,早活够了,都盼着死了见阎王爷呢,但我不想死,我还没活够呢,我是看着这个社会越来越好,生活也越来越好,我都没好好享受就要死了,心里不甘心呐。

这人在快死的时候啊,就爱想一些以前的事,我也想,我有时候一想就是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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