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叫喜宝的预备去南岳拜佛,要七弟联系

日期:2020-02-13编辑作者:文学文章


  菜市场人多,满耳是问菜价的,嫌菜贵的,还有讨价还价的声音。也有人嘟囔说如今青菜卖成了肉价钱,当然嘟囔归嘟囔,却还是拣了菜让摊主过秤,在掏钱的时候,却没有忘记询间摊主:“没有短斤少两吧?”
  “不会,不会。这么贵的菜价了,少了你的秤还了得?”其实摊贩没有几个不少秤的,我的一个朋友是卖菜的,他告诉我:“菜的进价过高,不在秤上弄点名堂,喝西北风?”
  我曾答应过卖菜的便秘男子,有空告诉他煮白薯粥的方法,到了菜市,我没理由不先去哪里。沿路上卖菜的只问我要什么菜,并指着自已摊上的菜说:“你来,你来!菜新鲜着呢。”我带着歉意说我到前面有点儿事。
  便秘男摊主一见到我就拿凳子,又叫妻子:“去给舒医生买包烟来。”我连说:“不必,不必!我是不抽烟的。”
  “我依你说的方法强化疗法,心境真的平静了许多。揉腹虽然便秘依旧,但舒畅了许多。现在就等你的白薯粥方法了。”
  白薯粥就是用白薯和小米同煮。据说,李时珍在写《本草纲目》时,到了四川,发现那里的人大多面色蜡黄,问一问,才知那些人都大便不肠。李时珍就叫这些人用白薯,小米洗净,将白薯切碎,然后加以适量白糖放锅里煮了服用。通过一段时间调养,当地人的便秘情况都好了。《本草纲目》记载,白薯味甘,性平,能补脾益气,宽肠通便,生津止渴,并含有大量维生素C,胡萝卜素。而小米能治反胃热痢,可补虚损,开肠胃。
  隔壁的摊主听了我的话,就带了点疑惑伸过头来问便秘男人:“他是医生?”
  便秘男人带了点得意的神色,说:“你不认得他?真是可惜了。他就是一分场那个舒医生啊。”望洲办事处的前身是一分场。现在又不叫望洲办事处了,前不久,又划归了祝丰镇管辖。
  “就是被人传说的医术了不得的舒医生?”
  “不是他是哪个?西洞庭还找得出第二个姓舒的人开诊所么?”
  那人又问我的姓氏舒是哪个舒字,我告诉他一个舍加个予。
  “有这个姓?少见!”
  的确,西洞庭姓舒的极少,除了从溆浦迁来的舒采照和我还有六弟,再没听说有其他人。当然舒姓嫁到西洞庭的女子倒有几个,还曾经找到我家同我认娘屋人。但在溆浦,舒姓人是很多的,因而便是五服之内都很少来往。
  溆浦九十万人,有近三十万舒氏后裔,成为全县第一大族姓。在溆浦通称“一舒二向”,舒氏在溆浦为名副其实的名望巨族。是中国独一的舒氏大县。舒氏在溆浦人口密度大,全县43个乡镇,每个乡镇有舒姓。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舒氏子孙一脉相承、生生相息、枝繁叶茂。
  那人在一旁默了一会神,到后竟扳着手指嘴角抖动似乎说着什么,再后来大声说:“舒姓好像排名二百七十之后了。”
  原来他知百家姓,听我说了溆浦舒氏一族的繁荣,倒失了对我的信任,再问我的语气似乎没有开初那么热情和惊诧:“你看病治病真有人说得那么神奇么?”
  我本来就没有吹嘘过自己的医术,并且还常说医生不是神仙,没有不误诊的道理,加之受了他语气的压迫,便自嘲说:“能在人心脏猝死的一刹那间给人一针毙命,你说神不神?”
  不想这话让他认为我很诚实,竟恢复了对我的信任:“这怪不得你,大医院设备齐全,遇疑难杂症专家会诊都还要死人哩。”
  说话间他离开摊位走过来,并伸出手问我可会把脉?要我给他把把脉看有什么病。
  我对把脉只是浅肤认识,中医诊断讲究望闻问切,西医则是视触叩听,所以说中医的号脉也是一种诊断方法,就和西医的体格检查意思差不多,但是一般不会和西医似的查出具体是什么病,但它可以根据你的症状和你的脉象、舌象辨出病症属于哪一型,给你从整体上调理你的身体。
  单从那人伸出的手看,我就知道了他的心肺功能不好,易失眠,好感冒。
  “你没把脉,怎么就知道我易失眠,感冒?”
  我告诉他,一般人的手伸出去,手指是微微上翘的,而他则是呈下垂势态,因而表明:“你肺气不足。还有你的手皙白,拇指指尖又特别粗,表明你心脏也有问题。”
  “手白应该是我常年在屋里不见阳光所致,也属病态?”
  我笑笑说:“炎黄子孙是黄皮肤哦。”
  便秘男摊主就伸出手与他比较,果然是两种颜色。便秘男子就轻抚他的手玩笑说:“象个女子的手柔软而晢白。”
  我对便秘男子说:“健康女子的手柔软却并不皙白。皙白手的女子是短命的征兆。”
  便秘男子一声惊叫:“手白是短命相?”因声音大,引起周围菜贩的骚动,很多人都伸出自已的手查看。更有几个人丢了生意,过来问我可有根据?
  
  二
  初中时我偷看了当时认为的禁书,对于美女的印象几乎都是面白如玉,纤纤玉手,但我不敢将话说出,怕成分不好的母亲遭到批斗,怕偷偷藏书的堂伯父遇到麻烦,我只是暗暗观察。不过同学中要达到这样描写的除了后来愿意被刘士铁强奸的那个女同学,其她人都没有。这女同学我前面说过是死于空洞型肺结核。当然,这种消耗性的疾病,会逐渐消耗人体的免疫力,导致抵抗力的下降,胸闷、气短,如果她母亲不固执地认为是‘倒经’,早去医院治疗,也许她就不会刚刚高中毕业就死掉。
  颜水龄喜欢讲故事,在讲的时候,我神情专注静静地听。看他端着把缸喝水润喉,我就知道他的故事讲完了,当然我沒听够,会央求他再讲一个,如果时间还早,他就会讲一个极短的故事。要是夜深了,他就叫我去睡觉:“你明天还要读书呢,上课睡觉,老师会罚站的。”
  回到床上,我哪里睡得着?直到现在我还保留着那种习惯――躺在床上回忆。
  颜水龄是老中医,又喜欢给人面相,终于在一天我忍不住问他:“你总是说某某人的面相可以,属福相,某某是个劳累命。但为什么你一讲起故事的女性人物就说什么自古红颜多薄命?”
  自古以来,都认为皮肤白的人很美。这话我信,当时还在卫生院实习的刘和珍就总是抱怨:“我也没晒太阳,怎么就养不白呢?”刘和珍皮肤黑褐色。今年我回溆浦,看到退休几年了的刘和珍,样子还象三十年前,这足以证明黑褐色皮肤的人最健康。
  颜水龄告诉我,从医学角度说,脸白是一种病态,是气不足的表现。红颜薄命就不难理解,人活一口气,气都不足了,说明那人已经失了健康,还能活长久吗?
  这番解释,菜贩们好象也都能接受。便秘男子又指着隔壁摊贩问我:“他伸手的手指呈下垂势态,又有什么说法?”
  五个手指中拇指与肺相对应,一般赞人都是竖起大拇指,其实这是说明赞者肺气足,而被赞者更不差!倘若手伸出去软弱无力,表明肺不好,若拇指指尖特别粗,说明这人肺不好还影响到了心,有一种病叫肺原性心脏病就很能说明问题,这种病主要是由于肺组织或肺动脉及其分支的原发病变引起的肺动脉高压所导致的心脏病。
  很多菜贩们当着我的面说:“你行书卖当,莫把人吓死!”行书卖当是当地一种话,意思是胡言乱语。
  便秘男子笑着说:“我原先也认为舒医生是行书卖当,但想到他告诉我的方法又不用花钱,于是便去试一试,不想还真有效果。”
  菜贩问明了我就是曾经出了事故的那个医生,却没人再问养生知识,反倒问我当日那场事故是怎么了结的。
  我对过去了的不愉快的事不愿提起,便指着便秘男子对众人说:“我是来告诉他如何调养脾胃的,要听故事你们找错人了。”
  “那他能调养得过来吗?”有人指着肺气不足的男子,问我。
  当然可以。我的回答是肯定的。
  逍遥子曾发明了一种养肺方法――搓喉。
  我才说了一句,就有人打岔问可是电视剧《天龙八部》里的逍遥子?我笑笑说我不知道,我不喜欢看电视,也从不看金庸小说,我说我说的逍遥子是个行医的人。
  逍遥子,原名潘阆,字逍遥,是宋朝大名府(今属河北)人,也有人说是广陵(今江苏扬州)人。经宣政使王继恩推荐,宋太宗至道元年赐进士,授四门国子博士。逍遥子为人“狂逸不羁”,常倒骑著驴闲逛(据说张果老故事就是从他这儿来的),有诗“散拽禅师来蹴踘,乱拖游女上秋千。”,后以“狂妄”罪名被斥,流落杭州,卖药为生。王继恩因事下狱,连坐甚广,潘阆扮僧人逃匿中条山(今山西省南部黄河北岸),真宗时获释,寓居皖南一带,出任滁州(今安徽滁州)参军。与寇准、钱易、王禹偁、林逋、许洞等交游唱和,著《逍遥词》。今杭州城有“潘阆巷”。
  “呵呵,你又将八仙扯进来了。”便秘男子笑笑说,那笑的神态和话语的意思,好象我就是在说故事。
  其实搓喉作用于肺脏外在全息反射区,是打通肺脏经络,我看周围的人有些不信,就叫肺气不足的男子:“你搓搓看。”
  这时有人在他的菜摊上抓了把海带,然后大声喊:“老板呢?”他就叫便秘男子过去过秤,转而问我搓喉方法。
  搓喉用单手以虎口托住下颌,下搓至锁骨,左右手交替,左手搓时鼻子吸气,右乎搓时口呼气。
  那男子依我说的方法操作了十几下就停手,我正要说至少得搓四五十下,男子赶紧从衣兜里拿出叠好的纸巾捂在嘴巴上,“咯咯咯”几声,一口脓痰就吐了出来。
  我告诉他,这就是搓喉加强了肺脏功能,往外排痰的表现。
  “想不到搓喉后,排痰这么顺畅。以前我为痰巴在喉咙上,吞又吞不下,吐又吐不出,烦躁得不得了。”
  既然他对我有了信任,我又将道家传统的养生术呼吸吐纳告诉他。就是早上五点到七点,当然冬天可稍微推迟个把钟头作吸呼吐呐,加强肺功能,补充肺气。
  说了一通,耽误了便秘男子的几桩生意,我带点儿歉意说:“我的一通行书卖当,误了你们的功夫。”然后起身预备回家。
  肺气不足的男子一把抓住我,笑着说:“我不能叫你白为我耽误时辰,我这里有包芙蓉王烟作为酬谢!”
  那包芙蓉王市场价是六十五块,我不抽烟,纯粹是浪费。“这是人送我的,那人屋拆迁,他晓得我小舅子在拆迁办主事,要我帮忙。我哪里是抽这么高档烟的主啊。”
  西洞庭建设食品工业园区,拆迁正是高潮。我挡回他的烟,并叫他以后也别抽烟。
  “好的,好的。”他答应着,又叫我等等,就转身回到自己摊前,用袋子装了几种小菜递给我,说:“烟不抽,带点儿小菜回去。”又一连说了几声感谢的话。
  
  三
  天没亮,屋外就有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好像在议论一个人。我虽然喜欢同人玩笑,但若是遇到议论他人是非的场合,我不光不会掺言,而且还会找借口远离议论的人群,不为别的,我怕遭惹冤枉。我曾经被人冤枉过一次,一个女人将我一通乱骂。妻子认为我一直走下坡路,就是因为那女人骂得太苛毒所致。
  那天女儿满月,我陪妻子去她娘家,路过姐姐家晒谷坪,一个小女孩蹲在地上哭,几个男孩轮流打她的耳光,她的裤子被撕得稀烂。我当时叫男孩停手,并以玩笑的口气说了句:“欺负女孩子不算本事哦。”
  到晚上,有个叫蔡平的男孩母亲找到我岳母家来,我还以为她有什么事,就笑着告诉那女人说我岳母抱着我的女儿带一屋人去到姐姐家。不想她一指我的鼻子,骂道:“你个背时剁脑壳的!”
  我被搞得莫名其妙,从谩骂中渐渐听明白那女人说我白天欺负了她的儿子。我笑着解释说我都三十岁的人了怎么会去欺负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
  “你还不承认?我姐夫亲耳听到你说,依着你的脾气,两耳括子扇死我蔡平!”
  没来由的话只得让我去找她姐夫,但她姐夫睡在房里不肯开门,只在里面说:“女人的话你不可全信!”
  我得不到肯定答复,就一直要求:“只有你去说明白,才能让你丈娘妹妹停嘴!”
  妻子过来叫我回家,说那女人已经走了。路上我问妻子那女人如何肯回去?
  “是她弟弟叫她回去的,她弟弟白天路过晒谷坪,你说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我不明白她姐夫如何要冤枉我?妻子在我耳边轻轻说:“可能是记恨他的阿娘(妻子)和姐夫有一腿。”
  既有这样的事,他冤枉我也不奇怪。不过有了这样的教训,我从此再不理闲事!
  我不探闲事,不听议论,但天色还早,在我还应该是睡觉的时候。要是年轻那会儿,我翻一个身就又睡着了,现在上了年纪,被人吵醒,居然再睡不着。眯着眼睛躺了一会,竟突然来了兴致听屋外的人说些什么。
  “这人的命啊,真是后脑壳上的毛,摸得着看不到。好好的人,说死就死了。”
  “是啊,听人说符毛昨天还去场部买菜,准备今天过生日呢,不想那菜是预备丧夫吃的。”
  我听明白是符毛死了。
  昨天我在菜摊上同人说养生的话题,符毛到菜市场买了很多菜,一看到我便说:“明天我满三十六,有空过来坐坐。”
  我不知道别的地方对于人生三十六有什么说法,在我的老家溆浦,有句话叫“人人有个三十六,奈何桥上等人救。”说三十六是人生一大关卡。我现在住的西洞庭也说人生的三十六是个“结巴数”。但不同的是,在我的老家溆浦,三十六岁生日要悄悄过,以免勾魂使者知道。而西洞庭则讲究以大办筵席来冲关。


  有个叫喜宝的预备去南岳拜佛,他拿了红绸缎布过来找我,正好听到表嫂说的故事。便对着表哥竖起拇指说:“还是老表你行!做到了卵硬不认亲,一卵搞得深!”
  喜宝也是从溆浦迁过来的,附近的人都晓得他是什么样的人,他说话口无遮拦,虽然说的都是事实,却不分场合。比如他嫖小姐回来,见人就说这男人啊,嫖小姐前热血沸腾,激情过后想想也不过如此。这女人呐,还真是个鬼,搞时筋斗翻,搞过又后悔。
  他来是要我写拜佛呈拜语,我说:“喜宝,你就别去南岳了,凭你造的嘴孽,菩萨绝不会保佑你。”
  “我许愿了,不去佛祖会怪罪的。”
  接着,他解释说他的嘴是有什么说什么,佛祖要怪罪的应该是那种做事阴毒,嘴上说得冠冕堂皇的人吧。我说按理应该是的,不过凡事都有例外。“你说的几乎没有不是事实的,但有些事是不可以随便说出来的,不然同样要遭报应。”
  我说话的意思,喜宝应该明白。
  喜宝来西洞庭那年三十一岁,还没有成家,按这里的话说还是独鸡巴人一个。但在溆浦,他可算是已经高脚了,人一议论到他会说:“都三十一了,想讨阿娘?下辈子吧。”偏偏他来西洞庭一年不到就和一个女孩恋爱了。而且那女孩还比他小十三岁。
  喜宝,姓王,大名行善。喜宝这诨名的来源有几种说法。都晓得诨名是多与相貌、姓名、生理特征结合的条件下,对担当者的禀赋德性、行为举止等作出外观与内涵有机统一的概括,同时富有强烈的公众舆论的褒贬性能。王行善的娘前八胎生的是女儿,到第九胎才生了王行善这么个末梢屎儿――溆浦将最后生的叫末梢屎。虽然他娘喊他九九伢不叫他大名,外人见到他可是对他的老娘说:“你老来得子,喜庆!呵呵,你看你家喜宝眼睛几多灵泛!好象听得懂我的话呢。”那时只是偶尔说说,并没有喊出名。王行善能说话的时候,人一见到他便喜欢拨弄着他的生殖器逗他,他呢,将自己的屌屌扯得老长说:“我喜事瓜了,我喜事瓜了。”喜事瓜了在溆浦就是欢喜得不得了的意思。逗的人哈哈大笑说:“真是个喜宝!”再大一点,人见到他还逗,不过那时他的生殖器不再露在外面,于是逗的人问:“喜宝,看屌屌长毛了没有?”他当真脱了裤子给人看,并说:“你瞧,还没呢。”逗的人便抓一把锅底灰抹上去说:“你瞧,长毛了呀。”他一看,就转着身子对其他人说:“看,我屌屌长毛了呢。”人说:“真是个喜宝!”当然真到长出了阴毛,看是再不给人看了。但要是遇到晚上遗了精,一早就提着内裤去洗,见人或者说:“昨夜生了个儿子,见不着他娘,竟用裤子捂死了。”或者干脆将裤子上的精斑指给人看,还带着哭腔说:“看我的宝宝儿,性子真急哟,还没进娘肚子就出来看世界,你看都化成一浆糊了。”晓得他喜欢玩笑的人说:“真是个喜宝!”有人却不这样认为,看他远去,指着他的背影,摇着脑壳说:“只怕是个神经!”时间一久,都说喜宝神经不正常。这一来他找堂客就成了问题。
  开初,喜宝自然是按着自己的择偶标准打发媒人上门的,但女方父母一听是王行善,便会找出各种理由推脱。
  “喜宝啊,伢儿是个好伢儿。只是他现在一个人撑家,要找,必须是找一个撑家的好帮手,我那懒女儿,恐怕信任不了……”
  “喜宝啊,可是个好伢儿,性情乖巧,不晓得发愁,为人又从不动气,偏偏我那女儿动不动发脾气,他家又没个扯回弯的人……”
  喜宝的八个姐姐都已嫁了。父亲在他九岁那年死了,十三岁时又死了母亲。
  时间就这样又过了几年,喜宝把标准一降再降,到后完全没了条件,有个人晓得他喜欢玩笑,也就玩笑问他:“喜宝,你多大了?晚上不硬么?还不快去找个女人给你消硬?”
  “消硬还不容易?打手铳啊。”喜宝说过这话后心想不如就叫这人给帮忙寻找一个。
  “打手铳哪有真的过瘾?”
  溆浦将手淫叫打手铳。那人就又玩笑叫他手铳伢儿。
  “手铳伢儿,你是一般人看不上眼吧。”
  “不是,不是。你要这么讲,就麻烦你给我点个水啊。”
  点个水就是指个人的意思。
  “总有个条件吧。”
  “没有。我是讨亲不用选,只要下面有洞眼!”
  那人就真心去为喜宝做媒。
  “喜宝?不行,不行。”
  不行的原因是:“你不要多心。凭喜宝年纪,他说成了就得立刻娶过去,你晓得,我女儿上头还有个阿哥没结婚呢。”
  去寻下一个。
  “喜宝?怕莫不成。喜宝好像属龙。算命的早讲过我女儿忌与龙婚配。”
  解释是:“属相犯冲,不利婚姻。”
  这媒人略懂属相与婚配。问一问,那女孩刚好小六岁。民间认为属相六冲,规律是子与午,丑与未,寅与申,卯与酉,辰与戍,巳与亥,凡是男女年龄相差六岁,属相上是相冲的。
  但他还是想为喜宝做一番努力:“六冲其实是一种不同五行气场的冲克,表现在性格脾气观点上有差异,但属相只是八字中的一个字,它只能代表八字的八分之一因素。虽然属相冲,但凭喜宝性格会相敬如宾,白头到老的……”
  “你再说得天花乱坠,对于属相犯冲我是不会同意的。”
  ……
  那人看看无法继续下去,只得去为喜宝另寻,但一连访了好几个,都没有结果:“手铳伢,我一定帮你这个忙。”
  后来喜宝奇怪那人的热心。有一天他发现了一个秘密,这秘密让他选择了离开溆浦,还影响了他后面的夫妻生活。
  
  二
  那是一个风清日和的下午,喜宝去找他的八姐。他可是有八年没进过他八姐家的门槛了,要不是先天在县城遇到读高中的外甥女――就是他八姐的女儿,外甥女要他给她的母亲带个信,他发誓一辈子不跨八姐家的门槛。
  喜宝远远看到一个男人慌乱地进了八姐的屋里。从背影看,好象就是曾经热心帮他牵线做媒的那个人。喜宝想他找八姐难道是为了自己的婚事?做媒可是件光明正大的事,可那人进屋前眼睛朝四处观看,确定周围没人才慌乱进屋,神情分明象是去做见不得人的事。
  疑惑的喜宝悄悄踅到八姐屋后。不久屋里人的对话让喜宝的心一抽,他才明白自己冤枉了八姐夫八年。也明白了那人为什么那么热心为自己牵线做媒了。
  “昨夜他又打你了?”
  “嗯。”
  “同他离了吧。”
  屋里没了声息。
  “看你青一块,紫一块,我心疼。”
  “离了,我能怎样?女儿要读书。”
  “我负担。反正是我的女儿。”
  沉默。
  “难道女儿不是我的?”
  “你不用怀疑,女儿是你的。”
  喜宝惊愕。
  “我不信。”
  “除了你我没有别的男人。”
  八姐没有别的男人?那姐夫算什么?喜宝云里雾里。
  “谁晓得啊。”是玩笑的口气:“除了第一次,搞不搞就不知道了。”
  “你们男人啊……”八姐没有说下去。
  “男人怎么啦?想想你们女人……当然啰你是我破的,想想你第一次落红,我就非常满足了。”
  喜宝傻子样抱着脑壳蹲在八姐的屋后,直到八姐煮夜饭来抱柴时看见他,才喊醒他:“九九伢,你蹲在这里干嘛?”
  “春艳要你将她那件水红色丝绒衣洗一下,她下月回来带去学校。”喜宝说了转身就走。春艳就是八姐的女儿。
  “天都夜了,你不在这里吃夜饭,还要去哪?”
  喜宝没有作声,继续走。
  八姐丢了柴,跑上去扯着他。
  “我心里一直恨姐夫,今天才晓得是你对不起姐夫。”喜宝嗫嚅。
  “你过你的日子,莫管那么多。”八姐咬着嘴唇说,然后燃火煮饭,火光照着她的脸,看得到她的眼神有些凄凉。
  喜宝能不管吗?八姐夫可是管了自己八年的生活啊,那八年的生活虽不是很富裕但也不算差啊。可最后呢,却落得了他对八姐夫的怨恨。想到八姐夫,喜宝心里酸酸的,想哭。
  喜宝的娘总感觉腹部肿胀,有压迫感,偶尔还疼痛,吃不得东西,一吃就饱。乡里的医生曾做胃肠道疾病给用药,却总不见好转。后来腰开始钝痛。再后来外阴及下肢水肿。八个女儿都要她上医院。母亲却说自己是劳累引起的,休息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一段时间过后绝了经的母亲突然阴道流血。再上医院,一通检查下来诊断说是卵巢癌。女儿一致要求母亲住院治疗。
  “癌症是死病,莫送冤枉钱。”母亲坚持自己的决定。她担心的是还没出嫁的八女儿和九九伢。
  “八女儿十七了,麻烦你们帮她寻户人家,我死前也好了一桩事。”母亲见到来探病的亲戚或邻居就说。
  那一日,母亲肚子痛得特别厉害,附近的人听说了都过来看,母亲呻吟一会儿又旧话重提,一个邻居说:“你不用担心你的八女儿,她瞒了你己经在恋爱了。”
  “伢儿是哪个?”母亲问。她是想看看人可不可靠。因为母亲预备将九九伢托八女儿照看。其他几个女儿虽然非常喜欢喜宝这个弟弟,奈何九九伢因为年龄的悬殊,见了那七个姐姐的面,只喊一声某姐某姐再无多话可说。
  邻居告诉母亲:“人,你认得。岩匠皮刚!”
  皮刚,母亲的确熟悉。
  说到岩匠,你们可能会奇怪,岩匠是干什么的?其实按书面解释就是将从大岩体分离成小型岩体的石匠。我们溆浦人凡岩体也好石头也罢统统都叫岩。比如大岩体叫岩山,小石子叫岩子,块状石头叫岩板,石头砌的墙叫岩墙,有石头的坎叫岩坎。自然会将与石头打交道的石匠叫岩匠了。
  木溪的房屋都是依山筑建,屋场必以石块砌成,叫屋场坎。皮刚就是将大岩体放几炮分离出来,然后用铁器将其切成大小不一的料石的粗岩匠。皮刚的父亲属于细岩匠,等皮刚取了岩石下山,或磨,或雕,然后做砌屋场坎或大门风水用。
  皮刚一个人在山上取石,寂寞。一有空闲就仰天唱山歌。他的嗓音极好,喜宝的八姐就是被他的歌声吸引住的。
  姑娘长得有点妖,
  脸色就象三月泡。
  郎哥看到好喜欢,
  麻着胆子搂住腰。
  喜宝的八姐也唱:
  满山满坡雾沉沉,
  眼看郎哥快近身。
  心怕郎哥不注意,
  假装感冒咳半声。
  皮刚就扭头朝回唱的人看,扎着小辫的八姐埋了头,脸红红的。
  “你也喜欢唱歌?”
  “乱唱的。”八姐搓着手,满手的汗。
  皮刚笑了,说八姐哪象唱山歌的人?山歌是有多野唱多野。
  “可比不得你们男的。”
  皮刚不光会唱歌,还会说话。他说的话让喜宝的八姐心里暖暖的,凡上山扯猪草必在皮刚取岩的附近。
  喜宝的娘看得上皮刚,皮刚也答应照顾好喜宝。喜宝就这样在娘死后跟着八姐夫生活了八年。八年后的一天夜里,喜宝听到八姐和姐夫吵架。八姐夫的意思好象是说如果不是顾及他喜宝的脸面,就对八姐不是这么迁就了。
  喜宝不问根由,次日一早就回到自己的家里,任凭八姐和八姐夫怎么求就是铁了心不回去。他认为姐夫是因为顾及脸面才勉强管自己生活的,直到这回发现了八姐偷人才恍然大悟。
  喜宝却不知八姐的苦楚,当然他要是知道姐夫没有性功能,是姐夫要八姐谋风水才偷人,也不至于后来对自己的妻子不信任。但这话姐姐对弟弟怎么说得出口?虽然皮刚叫妻子谋风水,但到晚上他看到妻子的身子,心里又莫名的愤怒,又是掐又是打,开始只掐外阴,后来发展到掐大腿,掐奶子,掐脸……
  传说喜宝的姐夫至所以打喜宝的八姐是喜宝的八姐见男人就倒:
  “这搁哪个男人都受不了。”
  “她睡的男人越多,喜宝越讨不着亲。这应该是种报应。”
  ……
  喜宝不想听那些烦心的话,就迁来西洞庭。但他的嘴和在老家一样依然是想什么说什么。唯一改变的是有老乡说要为他做媒,他说他不想讨亲:“如今的社会,想睡女人,小姐多得是!”
  但想不到的是,不想讨亲的喜宝,却有一个女孩看上了他,而且那女孩的年纪还比他小十三岁。当然,开初那女孩并不晓得喜室的年龄。她给喜宝拾棉花,问喜宝:“你多大了?”
  喜宝并不知道女孩喜欢自己,以为是随口问问。就反问女孩能看得出自己有多大年纪?
  “看不出。”
  “二十五、六。”喜宝是玩笑话,喜欢他的女孩却当真了。她说二十五六年龄悬殊不是很大。但到后来登记结婚,女孩一看身份证才知道喜宝三十一了,她捶着喜宝的肩膀说:“你骗我!你都三十一了!”
  “没有啊。我当时说的二十五六就是三十一呢,若肯定了说二十五或二十六才是骗你。”
  其实女孩是真心喜欢喜宝,因而并不在乎他的年龄,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何况当时她已怀了喜宝的孩子。
  喜宝平时喜欢同妇女玩笑,说男人讨亲的初衷并不是为了生孩子。
  “那是为了什么?”
  妇女们晓得他的嘴里又不会有好话,但还是故意问。
  “过瘾啊。”
  “孩子呢。”
  “是过瘾过后的额外收入啊。”
  后来年纪大了,玩笑照样玩笑,但到了晚上,一个人在屋里,耳听到别处父母催孩子睡觉或是孩子的嘻笑说话声,很希望家里有个孩子。
  一日,那个喜欢喜宝的悄悄女孩告诉喜宝说她怀了他的孩子,喜宝听了自然喜不自禁,抚摸着根本还看不出变化的女孩的肚子说:“你说是儿子还是女儿?”

  一
  六弟昏迷前,给五弟――他的五阿哥打了个电话,声音颤颤说:“五阿哥,我的手怎么了?连小锯都拿不稳……”
  六弟在长沙的一个建筑工地上做木工,五弟一听到他的声音就觉得不妙,赶紧吩咐六弟躺着别乱动,并且要他:“叫你的工友用担架或被单送你去医院。”但六弟没有回应,接着五弟就听到了手机掉在地上的声音,五弟就知道六弟的人己进入了昏迷状态。五弟没有六弟工友的电话,急得他在屋里直捶胸,嘴里连连叫:“这如何得了?这如何得了?”旁边一个病人提醒他:“你没有,或者你的兄弟有,叫你的兄弟去联系不一样?”
  五弟立刻想到七弟,七弟也是建筑工,只是没有同六弟在一起。五弟就给远在浙江打工的七弟打电话,要七弟联系六弟的工友,问清六弟病情。
  不一会七弟回电话,告诉他五阿哥说那边工友说了六阿哥是中暑,不必大惊小怪。五弟突然带着哭腔说那不是中暑,你赶快叫他们将你六阿哥送大医院去抢救。
  不懂医学的七弟问他的五阿哥是怎么回事,五弟大哭大叫:“快别问了,再问就会误了最佳抢救时间!”七弟这才慌了,给六弟工友打过电话后就不再干活,在工地上专等回话,果然四十多分钟后,六弟的一个工友打电话告诉他:“你六阿哥是急性脑出血,要开颅手术,我签了字。但医院已下了病危通知!”
  七弟一得到消息,知道我离长沙最近,立刻通知我说:“你快去湘雅三医院,六阿哥急性脑出血,医院已下了病危通知了。”
  这消息惊得我当时腿就软了,联系车辆时连话都说不利索,亏得邻居接过电话同那司机说明白。
  我到湘雅三医院,立刻被外甥女领到手术室门口,外甥女――我大妹的女儿在长沙读书,她得到她六舅生病的消息,第一时间赶到医院。
  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打盹,一个玩手机。玩手机的听到有人进来,就扬起脸看,我认得那人,是六弟的工友,也住西洞庭,曾找我看过病。一见到我就说:“你六弟的手术是我麻着胆子签的字,因为医生说他随时都有死亡的可能,人若一死,遭埋怨的是签字的人。”
  我知道脑出血血肿大,中线结构移位明显者,必须及时手术,危重患者,则应紧急手术。因为在病理损害中起启动和关键作用的是血肿,早期手术可最大限度地减轻继发性损害,提高抢救成功率,降低致残率。因而对于六弟工友的及时签字手术,我心存感激,我说:“我怎么会埋怨你?便是他死了,也是命该如此,与你有什么相干?”
  “现在这社会,不挨边都遭敲诈,何况你六弟的生死是我做的主。”
  他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记得我刚到西洞庭开诊所,就曾被人敲诈,虽然后来那人有求于我而退还敲诈的钱,但那情形我至今难以忘记。
  那时我的诊所已具规模,一个病人说:“总场医院都没有你诊所的病人多。”我注意到他说话时的眼神,那不是羡慕而是嫉恨,这无疑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当时我就有种预感,它可能要给我带来麻烦。
  那个病人说他肚子痛,我问他是钝痛,刺痛还是绞痛?疼痛的部位呢?他就说我啰嗦:“你开些镇痛药就可以了。”
  “头痛医头,脚痛医脚,那医生就好当了,也不存在技术的好歹了。”我还是要弄清楚疼痛的原因。那人便显出不满,先说自己不懂钝痛刺痛和绞痛,到后干脆点了药:“就几粒去痛片吧。”
  去痛片是常用药,但我很少用,因为它对造血系统有不良影响,对过敏体质的病人可引起粒细胞缺乏症,有致命的危险。长期服用它还可引起乳头坏死、间质性肾炎,甚至可能诱发肾盂癌和膀胱癌。大剂量长久应用更会引起出血倾向、肝肾损害。
  我在说副作用的时候,那人己露出厌恶神色,我讨厌看到这种神态,但又不愿得罪病人,因而说他要的药我没有,叫他上别的诊所看看。
  “我是看得起你才来的,你竟将我往外推,什么意思?”我解释说没别的意思:“真没有你要的药。另用一种止痛药可以吗?”
  “有就拿,何必说那么多没用的废话?”
  我的预感让我格外冷静,我便给了那人副作用比较轻微的元胡止痛片,服用元胡止痛片时只要不过量,偶有恶心、眩晕、乏力。当然过量可出现呼吸抑制、帕金森氏综合征等,也有引起过敏反应的。但总的来说,元胡止痛片的副作用都不是很严重,大多停药后是可以恢复功能性变化的。
  那人拿了药,毫不犹豫走了。我看他消失在视野里,就对妻子说:“这个人有问题。”一个因农药中毒在打点滴的病人说:“你已经看出了他有问题?他一来,我就想提醒你的,可惜我一直寻不着机会,因为他同你说话的时候,视线始终不离开我。”
  “他是什么人?”妻子有些紧张。
  我安慰妻子不管他是什么人,不招惹他不会生吞活剥了我吧。打点滴的病人说:“虽然不会生吞活剥你,但麻烦,你是少不了的。”
  
  二
  麻烦果然来了,只是来得太快,快得我说前来敲诈的那伙人:“摆明了是来闹事的。”
  “不是。”那个满脸横肉一来就跃到我桌上坐着且拿着我的听诊器玩弄的人,听到我的话,就用听诊器敲着桌面说:“胡庆清确实是吃了你开的药出了问题。”胡庆清就是那个说肚子痛要去痛片的人,开处方时我问清了他是龙泉办事处民安村人。
  “我叫他到我这里服药,好观察有无反应,他却说要回家去吃。而凭你们来我家的速度,他便是飞,也飞不上回家五分之一的路程,怎么就出了问题了?”
  “那我就不清楚了,我是听他说的。”满脸横肉的人指着一个瘦高个子的人说。那个瘦高个子的人显得很不耐烦,说:“你啰嗦什么?好好的一个人来你诊所看病,吃了你开的药弄得住进了大医院。那主治医生说了,胡庆清住院得预交二万块钱。我们不找你找哪个?”
  “嗬嗬,住院了?这好办!”我笑了,然后对着那些等我看病的人一抱拳:“各位对不起,你们另找医生吧。”又吩咐妻子说等点滴病人打完了取针。
  “你,你,你要干什么?”瘦高个子的人被我的安排弄得莫明其妙,结结巴巴问。
  “我能干什么?去医院呗。”
  我告诉瘦高个子,药物反应的范围广泛,表现也很复杂,且多具特异性,要确定诊断是比较困难的。对于是否是药物反应的诊断,目前仍以临床病史为主要依据,再结合皮疹表现和实验室检查。胡庆清真是服了我的药出的问题,莫说两万,再多我也得出。
  那伙人没有想到我会来这一手。其实就是瘦高个子不说胡庆清去医院,我也会要他去医院做鉴别诊断的。
  “舒医生,看你满屋子的病人,我们就不耽误你发财了,你就出五千块钱,胡庆清这事儿呢就算了了。”满脸横肉的人说。
  “既然老大开了口说五千,你就给五千吧,舒医生。”其他人附和。
  我摇摇头,认真说:“那怎么成?如果花费了两万多,我只出五千,胡庆清岂不亏大了?”
  “没事,多余的我们兄弟们垫!”
  “嗨!你们兄弟真义气!不过我呢也想做个诚信的人,还是陪你们去医院一趟吧。”
  那个满脸横肉的人拧紧眉毛,装着很认真思考的样子,过后说:“这样吧,你拿二千块钱给我,我领胡庆清去检查,如果不是你的责任这钱我们再退还给你。”
  我知道这钱是有去无回的,自然不能接受,因而依然坚持去医院的观点:“这不成,事儿不弄清楚今天二万明天五千的胡乱地给钱,我这诊所还开得下去?”
  满脸横肉的人这时有了点焦急,就扯扯我的衣,嘴朝屋外扭扭,我明白他的意思,肯定是要我去背人的地方商量怎么结束这一幕。
  妻子看到了,也明白了那人的用意,便说了句狠话:“人不死粮不断,与其送冤枉钱,不如回溆浦吧。”很明显,妻子的话不光是回溆浦这么简单。平心而论,我遇到的社会渣子比这伙人难缠的多呢,完全没有必要当复杂的事情去处理。
  在屋外,那满脸横肉的人指着自己脸上的横肉低声对我说:“舒医生,我这是脸,不是屁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给我个台阶下。”
  我忽然觉得这话很熟悉,脑海一下浮现在木溪遇到祥伢子来我诊所闹事的情景,心想社会渣子都是一个德性。当然我嘴里没说什么,点点头就回到屋里,从抽屉里拿出两张一百的票子说:“你拿这钱叫胡庆清做个抽血检查,具体等结果出来再说!”
  那伙人看明白了他们的老大己经完全默认了我的做法,也就不再说话,跟着老大走了。
  那个农药中毒的病人打完了点滴,看那伙人走远了,不无忧虑对我说:“舒医生,两百块钱只怕你打发不了那伙人的!”
  我笑笑说:“不见得吧。”
  那人看我轻松的样子,摇摇头说:“舒医生,你要知道了刚才那伙是什么样的人,你就笑不起来了。”
  不管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凭他们刚才的行径,我没理由怕他们。倒是妻子显得很紧张,急问:“他们是什么人?”
  “你们当真不认得?那个接钱,满脸横肉的人就是远近有名的黎进啊。”
  黎进的名字我倒是常听人说起,都说他是西洞庭一个帮派的二号人物,我却不曾见过。但这次看到后才明白显然不是个混江湖的人物。妻子却不这么认为,我说:“你还别不信,他这人外强中干……”
  
  当然,这件事西洞庭大多数人都知道,因为不久黎进就退还了我两百块钱。不过,他退钱不是因为他的良心发现,也不是胡庆清的问题与我无关,因为胡庆清根本就没有问题。他们在德安尹丽华茶馆打牌,听人说我的生意红火,黎进就坐不住了,他说:“那我们就去放他点血。”他的话让他的那帮兄弟闻之欣然,接着就商量了方法。
  那么,我就只得出血了。
  事后我想,如果我早晓得黎进是黑社会,如果他们的计划再周密些,如果黎进不低声下气说他的脸是脸不是屁股,如果……如果……多几个如果,我想我还真不敢象打发叫化子样拿两百块钱打发他们。
  便是两百块钱,妻子说宁愿打发叫化子也不能给那些看了就恶心的人用。我说我开铺坐店最好不要明目张胆去得罪那些人。
  妻子却错会了我这句话的意思,次日一早下班回来竟在商店里买了一卷铁丝。
  “你这是干嘛?”
  “你不是说不明目张胆弄黎进吗?”
  原来妻子在说人不死粮不断,不愿送冤枉钱要回溆浦这话的时候就有要报复黎进那伙人的念头,只是妻子遇事一向都是问我要主意,从来不自做主张。后来听我说不要明显地得罪那些人,竟错误认为我准备暗地报复,就买了卷铁丝,预备给黎进做一场车祸。妻子上晚班常看到黎进去总场吃宵夜,从民安到总场,要路过一段没人住的墓葬地:“将铁丝的一头扣在公路一边的树上,一头拿着,等他晚上骑摩托过来将铁丝提起……”
  我笑妻子这馊主意亏她想得出来,妻子就以为我同意了她的做法,但我有自己的为人哲学,我可以痛恨那些以敲诈为生的人,但我决不会去剥夺他们生存的权力,我敬重生命。
  妻子原本善良,那次实在是气糊涂了,我的一通话惊醒了她,她立刻将那卷铁丝往楼上甩去,并说从此再不会做糊涂事……
  六弟的工友问:“那黎进后来退还你的钱,是知道了你妻子要报复他吗?”
  “不是。”我说。
  其实妻子要报复黎进根本没有人知道,妻子当时对我说便是做场车祸,黎进也绝对想不到会是我们,因为他,妻子说:“在西洞庭实在作恶太多,估计恨他的人不止我一个吧。”看妻子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我都不知说什么好了,好在我冷静,冷静下做的选择是正确的。
  
  三
  我还要接着说下去,手术室的门开了,我以为是六弟,刚立起身,门口一个穿着白大掛不知是医生还是护士――我们一般都称这些人做医生的女人,喊出另一个病人的名字,声音惊醒了那个打盹的人,他象一匹马突然被人抽了一鞭似的立刻弹起,揉着眼睛茫然问:“手术完了?”那女人就递过一个白膜袋子说:“你看看,这是从你妻子胆囊里取出的结石。”
  结石有十几粒之多,大小不等,那颗大的有拇指般粗,小的有形似蚕豆的,也有如黄豆的,最小的也有绿豆大:“这么多?难怪她一痛起来就哭爹叫娘的。”
  我想可能女医生同那个结石手术病人的家属是熟人,她竟对他解释说他妻子结石的形成,说那结石是他妻子平时运动和体力劳动少,天长日久其胆囊肌的收缩力下降,胆汁排空延迟,造成了胆汁淤积,胆固醇结晶析出,因而形成了胆结石。
  转而又告诉男子,要他的妻子以后少吃高脂肪、高糖类、高胆固醇的饮品或零食。
  我知道,吃这些容易让人身体肥胖,而肥胖是患胆结石的重要基础。我更知道现在许多人不吃早餐,而长期不吃早餐会使胆汁浓度增加,有利于细菌繁殖,容易促进胆结石的形成。
  果然那女医生认识那个结石病人家属,告诫说他以后也要改变不吃早餐的习惯,那样可促进部分胆汁流出,降低一夜所贮存胆汁的黏稠度,降低患胆结石的危险。
  这时病人被推了出来,先前打盹的那个男人就随着病人回到住院病房去了。我和六弟媳,外甥女还有六弟的工友都站在手术室的门口,一时谁都不说话,小小的等候室立刻十分的安静,静得我的脊背一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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