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把他们弄到少管所里面去呆呆,淘淘很以

日期:2019-10-07编辑作者:文学文章


  驼子,本名吴建,小名“黑老三”,出生于上个世纪贫瘠而荒寒的六十年代中期。那个时代留给他印象最深刻是饥饿,为此,他和小伙伴们为了寻找野果子,像空中的老鹰一样,把影子印在了满山峁梁子满田野。
  驼子六岁那年,背上拱起了一坨,就像屋外竹林地笋子长出来时拱起的地面。
  起初,晚上睡觉,他总是把身子蜷着,就像自家门外狗窝里睡着的那只大黄狗。父母骂过他好几回,说他这样蜷着睡就跟那狗样,然后要他把身子睡直。驼子没法,只得照父母说的做,可等父母一走,他又蜷起来了。
  驼子之所以要蜷起来身子睡,是因为他睡直,那腰就麻酥酥地痛,像解大手蹲久了站起来时腿里有无数针在刺的感觉一样,叫他睡不安生,只有蜷起来睡,那痛就只有一点点,便能睡得较踏实的了。那时人小,真像大人说的连屁臭都不懂的,对于自己睡觉腰痛,他没对任何人讲过,既怕小伙伴知道后会笑话他,又怕父母知道会骂他。
  慢慢地,他的背变了形,变成了“虾弓背”。他父母不知情,见他弯着腰走,以为他是在学老年人走路,就笑骂他,说他好的不学,偏去学这些。他听见父母笑骂,把背直了直,可等父母看不见了,他又像先前那样了。
  后来,他父母见骂也起不了作用,就叫他站直了走,可这时他怎么也站不直了,他就像那骆驼,有了高高的驼峰。
  他父母万万没想到一个好端端的娃儿,长着长着却长成个驼子,他们不由感叹说是命不好。正如俗话说的:“一切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驼子虽然驼了背,可他个子并不矮,有一米七几,如果把他扯直了,肯定在一米八以上,所以他的个头比一般人还要冒出一头。村子里的人都很惋惜,说是可惜了这么一副好身板。从这以后,村里人不叫他小名“黑老三”而改口叫他“驼子”,叫着叫着,他的小名和书名倒给叫没了,似乎除了他自己,没人能记起的了。
  驼子懂事后,这驼背给他带来的是极大的自卑,这自卑简直比蜗牛背的壳还要重,让他难以承受。等到了男大当婚的年龄,他残存的一点儿自尊也被践踏掉了。
  那时他的父母到处托人跟他提亲,可女方先打听他的家境——穷,再听说他本人——驼子,虽然这女方跟驼子同病相怜,也是残疾人,可她们有自己的优越性,因此在打听到这些后,鼻子气气都不出,连连摆手,似乎在她们眼里,驼子就像是一尊瘟神。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一家同意了。一见面,驼子见那女的脸和嘴唇全都成了紫茄子的颜色,坐在板凳上耷拉着个头,像发了瘟的鸡,好像要从板凳上跌下来,连一点儿阳气都没有,恐怕是活不了几天的了。
  驼子的父母倒是同意,在他们看来,自己的儿子这个样子,只要别人不嫌弃就该念“阿弥陀佛”的了,你还好说个什么。可驼子不干,说是接个活死人过来,看到就跟那个鬼样,吓都把人吓死了,还得马上跟她准备一副“火板板”,到时弄得人财两空。这桩婚事便没成。后来有知情的人对他们说,这女的得的是先天性心脏病,已经很严重的了,就在跟驼子提亲回去后,没上一个月就死了。驼子的母亲听了,手捂胸口,气喘得紧,因为她有气管炎,嘴里直念“菩萨”,说是感谢菩萨保佑,自己家才没揽上这祸事。驼子却对他母亲说,您感谢菩萨干什么,真要是感谢,您得感谢我!驼子母亲笑骂到,感谢你,感谢你这砍脑壳的。
  驼子知道像自己这样的人,就别指望成亲这事,以后的日子对他来说,就像在漆黑的夜晚所见的,除了黑还是黑,没有一星半点的光亮。
  他变得自暴自弃起来,日子是过一天算一天。到坡地里去干活,父母是很难喊动他的。父亲有时气不过,说他,别个说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你跟老子竟然连钟都不去撞一下,懒得来烧虱吃。他没好气地回道,我怎么要去撞钟,我吃饱了没事干了。烧虱吃有什么不好,只要有吃的就好。把父亲气得来吹胡子瞪眼睛,说是不知自己哪辈子造了孽,生下你这么个后人。
  父亲得癌症去世了,临死时他最不放心的就是驼子。驼子把父亲送上山后,整个人不但没有起色,反而比过去更不如。
  母亲看不过也气不过,骂他干脆去死了算了。他却回母亲,我想死,可阎王爷他不收我,我又有啥法子。母亲听得这话,差点没背过气去。
  驼子既然没有了未来,他整个人也就是一蹋糊涂。头发不理了,胡子不刮了,那浓密的络腮胡,长得比热带雨林还茂盛,整个头除了毛外,几乎没有了空地。他看起来的年龄比实际年龄大出二三十岁。不认识他的人,都会把他当作六十多岁的老头儿,他坐公共汽车,一些年轻人还起来为他让座。
  村子里的人都劝他把头发理了,把胡子刮了,说是像他这样,脑壳就跟那棕树兜兜,像什么话呢。他却说,我这最像话了,我去坐客车还有人让座,你们哪个去,看有人会不会跟你让座?大家见他是烂船往石头缝里撑,劝不动就不劝了。俗话说:劝人不到言语少,拉人不到气力小。再说,他愿意这样,你闲吃萝卜淡操心。
  二
  自古姻缘天注定。千里姻缘一线牵。此话不假,驼子和哑巴的姻缘就是天注定的。
  婚后一年有了一个儿子。
  儿子的到来,驼子高兴得像村子里的人说的,连自己姓啥都不晓得了。
  驼子想到自己有了香火(在乡村,把这看得尤其重要,像有些没有儿子的人家,总是觉得自己在乡亲面前抬不起头来的。如果邻里骂架,对方只骂一句“孤人”,这人就会气得躺半天好的呢),对得起列祖列宗,(当然他不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话),自己也能得以享受天伦之乐。用驼子常爱说的一句话就是,没想到我驼子还有今天。
  这下子驼子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但理了发,刮了胡子,整个人清清爽爽精精神神,而且先前那懒惰的脾气也不见了。
  村子里的人都感到惊奇,说是太阳还真的打西边出来了。他们问驼子,驼子很是骄傲自豪地告诉他们,说自己有儿子了。于是,大家明白了,是父爱改变了驼子。
  随着儿子渐渐长大,驼子不得不为最心爱儿子的着想。想到自己这个家一贫如洗,连糊口都成问题,今后儿子读书拿什么去交学费呢?总不至于让儿子不读书,成睁眼瞎吧?那他这个当父亲的还算是个父亲吗?村子里的人肯定会把自己的脊梁骨戳断的呢!
  那时,村子里有个砖窑,生意红红火火的。改革开放了,大家的日子如芝麻开花——节节高。于是都想从世代居住的土屋搬出来,住进楼房,心旷神怡扬眉吐气的。而修楼房需要大量的砖瓦,所以,砖与瓦就成了紧俏货。
  做砖瓦是非常辛苦的活儿,一般人是吃不消的。驼子为了儿子,也就不怕吃这个苦,哪怕是咬牙也要做。他找到窑主,窑主跟他是同一个字号,都是“湖广下川”来那位老祖宗的后人,就像大家平常说的:“三百年前是一家。”他把情况一说,窑主爽快地答应了。
  驼子从此起早摸黑地在砖窑上班。
  驼子他们做砖瓦有四道工序:
  第一道工序是“起泥”。
  先把田里的水放干,把表层的稀泥扒到一边,然后把较硬的泥起上来,堆放在宽大的坝子里。他们的工具“钟”。是他们自制的,即用几根木棒做成一个“开”字,只是“开”字的第二横没有从两边穿出去。“开”字最下面绷一根铁丝。起泥时,把“钟”的一端插进泥里,然后转一个圈,一坨圆锥形的敦厚沉重的泥团便弄出来了。驼子他们就抱着这团泥来到坝子里扔下。
  第二道工序是“踩泥”。
  如果人多,可以边“起泥”边“踩泥”,如果人少,则是在“起泥”后再“踩泥”。驼子他们人不多,只能采用第二种。在堆放成小山头似的泥巴旁,用“钟”把“小山头”的泥起到空地上,用木瓜瓢舀桶里的水泼在泥上,然后赤脚上去踩,得把泥踩得很软和,感觉那泥很黏脚,脚扯动较困难时才行的。这两道工序是最累最脏的。如果才去做,这两道工序下来,那腿软得来像抽掉了骨头,走在路上就像走在棉花上。整个人浑身上下糊满了泥巴,显得花咕哩兮的。驼子和其他做砖瓦的师傅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天天与泥巴打交道,那泥巴糊在身上他们反而有种实在和踏实的感觉。
  第三道工序便是做砖瓦。
  用“钟”把踩好的泥起薄薄的一层,那长度也用“钟”一截一截截开了的。然后用双手捧着那薄薄的一层泥,围在搁在一个能旋转的圆盘上的“瓦桶”上,然后用“瓦钮”,一个呈月牙形的有手掌宽大的薄铁片,沾了水,边转动“瓦桶”边用“瓦钮”将那泥抹光。等抹得光光亮亮的,就提着“瓦桶”放在空坝上,取出“瓦桶”,这瓦坯便成了。一“瓦坯”有四匹瓦。
  第四道工序是装窑。
  装窑是技术活。得专门去请会装窑的师傅。因为如果窑装得好,不但那烧出来的砖瓦是青色的,经久耐用,一敲击,发出清脆悦耳的“镗”、“镗”声。
  驼子在砖窑干了两三年,繁重的劳动使他好像更驼了。不过“一分耕耘,一分收获”,驼子辛辛苦苦下来,手头倒也是积攒下了几个钱。驼子想到做砖瓦既累人又找不到什么钱。他就想除了做砖瓦,是否还有其它找钱的途径。
  三
  驼子想买一辆二手货的手扶拖拉机,因为它比新车的价钱低得多。这种车子,当地人称为“抱鸡婆”,因为它的欢叫声就像“抱鸡婆”咯咯咯的叫。
  那时的乡村,跑运输的主要就是这“抱鸡婆”。由于比较少,它们就像村子里那些姑娘家,成为了“抢手货”。驼子听那些开“抱鸡婆”的师傅说,他们一天到晚就是不睡觉,那货也拖不赢。驼子想到自己守着一个砖窑,近水楼台先得月,不愁没有货源。可见驼子还是有眼光的。
  买车还差一大笔钱,驼子就四处找亲戚朋友借。大家一听驼子要买车,都一个劲地劝他不要买。说你是个驼子,背后拱起一坨,开起车来很不方便,容易出事的。这开车钱是好找,可是那个人才能找这个钱的。
  驼子知道大家是为自己好,就耐心地解释说,他背上这一坨并不会妨碍他开车的,他在别人开的“抱鸡婆”上试过了。大家见驼子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看在亲亲戚戚份上,或多或少地借了些钱。
  驼子终于如愿以偿地买到了一台二手货的“抱鸡婆”。他兴奋得几晚上都没睡好觉。半夜三更,他披着衣,坐在床头,吧嗒着的叶子烟,烟锅上的火一明一灭的,像暗夜里亮着的星星,而在驼子看来,这就像大把大把的钞票,飘到自己的面前。
  驼子开车的技术就像小孩子刚学走路一样,只能在坝子里绕圈子,公路是不敢上的,拖砖瓦想都不敢去想。驼子就想请个师傅,边教他开车边拖货。不然花那么多钱把车子买回来搁起,这搁是利啊,心里会很疼的呢!这时,驼子有个堂兄,小名叫“蛮子”,他跟驼子说,兄弟,我来教你开车。至于钱嘛,你我兄弟好说,随便开就是了。驼子很高兴,忙不迭地说感谢哥的话。蛮子阻止说,驼老弟,你这是不把我当哥了,怎么说起见外的话来了?
  谁知驼子买车还没到一个月,就出了大事了。
  那天的天气真好,太阳公公老早就在虾子坡上露出他那红苹果似的脸蛋,看着这脸蛋,你真想咬几口。
  下午,打外公社来了个老头儿来砖窑买砖瓦。老头儿有六十多岁,一头花白的头发,像下了层霜和雪,慈眉善目,说起话笑嘻嘻的,显得忠厚和善。他买好砖瓦后,窑主便叫他来找到驼子的车拉。
  砖瓦装好后,自然是蛮子开车,驼子坐在副驾驶上,看蛮子怎么开,他好学。老头儿坐在车厢的砖瓦上。
  车子从砖窑开出去几十米远就开上了村子外那座新桥,在开到桥中间时,蛮子不知怎么的弄到了转向杆,只见那车头突然来了个九十度的大转弯,一头撞倒了桥上的石栏杆,栽进了新桥下的河里。这一切都是在眨眼的工夫,蛮子已来不及打转车头了,即便能来得及,这慌了神手忙脚乱的,也不知该怎么办了。至于驼子跟那老头儿,他俩还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人就已掉进了河里了。
  驼子和蛮子生活在水边的人,水性都好。他俩随车子掉入河里后,很快就从河底钻出了水面,并爬上了岸。驼子一心想着的是在河里的车,怎么才能弄上来,蛮子却在想自己怎么弄到了转向杆这问题。过了一会儿,他俩才猛然想起那买砖瓦的老头儿来,他俩看了看,河里和岸上都没见那老头儿的影子,他俩都明白,这老头儿不会凫水,这时还在河里淹着呢!于是两人又跳进河里去拉那老头儿。
  驼子的车掉进河里很快惊动了村子里的人,大家都向河边跑去。
  当时,驼子的儿子海海娃儿正在坝子里和小伙伴玩泥巴,在听说他家的“抱鸡婆”开到河里去了,他浑身直抖,就像在筛糠一样,眼泪也下来了,并哭出了声。这一方面是吓的,另一方面是为他的驼子爸爸担心。
  海海随人群来到河边,当他看到浮在河里的父亲时,他稍稍放心了,但还是在抽噎。
  沿河两岸都站满了人,河里也浮着许多黑黑的人头,村子里会凫水的人都下河去了。岸上的人和河里的人都在大声地交流着,想着如何才能把这老头儿拉上来的办法。
  沉入河底的拖拉机周围被摸了好几遍了,都没找到这老头儿。岸上有人焦急地说,这老头儿钻到哪去了嘛?这么多人都找不到,看来真是没救星,该死的了。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小妖怪那一伙被送到少管所去了!”
  行伍出身的政教处主任雷虎,声若洪钟,人未到声先到。由于激动和兴奋,声音变得很尖细,就像唱《青藏高原》最后那高音部分,把嗓子拉细得像根线也上不去的情形。
  “是真的么?不是说年龄小了点么?”办公室一位娇小可爱的女老师问道。
  那是他们没达到劳改的年龄,这次是把他们弄到少管所里面去呆呆,那里面的日子肯定好过!雷主任话里满是幸灾乐祸。
  雷主任话音刚落,有巴掌声响起,有老师很是庆幸地说,这下好了,我们学校总算是能清静了。
  雷主任得意地说,那几个娃娃,以为我奈不何他们,我早就说过,不把他几个娃娃弄进去,我雷字倒着写。
  有老师向雷主任伸出大拇指,夸奖雷主任。
  雷主任很受鼓励,一副意气风发的神态。这时,他斜睨了我一眼,我读懂了他那挑衅的眼光,那是一种胜利者的眼光。
  秦老师,怎么样?我说这单小韦生来就是坐牢的料没错吧?雷主任明是在问我,其实他是在回击我,因为那次我送辍学的单小韦(“小妖怪”是后来大家给他取的绰号)重回学校来读时,雷主任说单小韦和社会上那批娃儿裹在一起,经常打架闹事,是学校劝其退学的,我们学校怎么也不会收的。
  我说像雷主任这样把有问题的学生往社会推,这是毁了他们,使他们成为社会的负担。
  雷主任说我枉自教了这么几十年的书,都还没教个明白,有个别学生不是教育就能教好的,他们天生就是坐牢的料,单小韦就是这样的人。
  也不知是单小韦等得不耐烦还是听到我与雷主任争吵,他从走廊外走进了政教处办公室,正好听到雷主任说的这话。他用手指着雷主任说,雷老虎,你跟老子好好记住你说的话,老子跟你没完。
  雷主任很是轻蔑地说,哟,你还真凶嘞!我看你一个虼蚤就能把铺盖给我掀翻了!
  单小韦恨恨地盯了雷主任几眼,在他扭头要走时,对我说了句:“表叔,我走了!”然后就怒气冲冲地走了。
  雷主任对我说,秦老师,这你都看到的,你说这些娃娃儿还能教育得好么?
  我回了雷主任一句,没有教育不好的人。
  雷主任知道我不满,就说,那好,我们就等着瞧。
  二
  单小韦的父亲跟我是姑表亲,单小韦的奶奶是我的小姑,按辈分他该喊我“表叔”。
  我们这里有这么一种说法:一代亲,二代表,三代四代认不到。不过,我们两家小姑在世时,还是经常走动着的。
  单小韦的父亲,也就是我的老表,七八岁时,不知怎么回事,背上多长出了一坨,成了“驼子”。从此“驼子”便成了他唯一的称谓,我喊他“驼老表”,他的书名,反倒没人能记得住的了。
  驼了的驼老表身高在一米七以上,看着他走路,你会想起沙漠之舟骆驼。然而骆驼在沙漠是宝贝,而驼老表却恰恰相反,沦落为残疾人。
  到了男大当婚的年龄,同龄人一个个成家立业,拖儿挈女,驼老表却像屋后虾子坡上的蒿草,成为被爱情遗忘的角色。
  驼老表变得自暴自弃,那胡子也不刮了,任由它疯长,乱蓬蓬的像那棕树疙瘩。有人劝他把胡子刮了,他却说他这络腮胡跟马克思恩格斯一个样,话里的意思就是他也是伟人。大家就戏谑他,说他这是屁股上夹扫把——伟大(尾大)。
  驼老表打有了这络腮胡,人显得很是老相,活像个老头儿,他坐公共汽车,竟然有年轻人给他让座。
  自古说,姻缘天注定。看来这话有一定道理。
  一天,我与妻子到派出所办事。派出所所长是我的学生,我们正在摆谈,有好心人把个流浪女送到派出所来了。这是个哑女,没办法知道她的情况,派出所把她当作是烫手的山芋。我爱人就对所长说,她要把这哑巴领去跟我那驼子老表做老婆,这样哑巴有个落脚的地方,也就不会乱跑的了。所长说,师娘您领去,我就放心了。
  驼子老表在跟哑巴结婚后,就像变了一个人。如同俗话说的,吃血旺子屙黑屎,大变阵。胡子刮了,干活也有精神了。结婚一年多,生下一个儿子,就是单小韦。驼老表给儿子取小韦是有讲究的,那时他看了一部电视剧,里面有个主人公叫韦小宝的,他很是喜欢,他就想让他的儿子也能像韦小宝一样,所以取了这么个名儿。
  这小韦长得挺机灵的,村子里的人都说驼子是弯竹子生直笋。
  在小韦还不到一岁时,有一家在成都做药材生意的夫妻,结婚多年都没小孩,就想抱养这小韦,说是愿拿两三万元钱。驼老表不干。村子里的人都说驼子傻,这小韦娃儿抱给那家人,他今后也就过上好日子了,你们家有了这两三万元钱,那小日子也就好过得多了。再说,你还可以生,想生几个就生几个,搞计划生育的拿你驼子跟哑巴也没办法的。
  驼老表却说村子里的那些人眼睛里就只认得钱,两三万块钱就把眼睛打瞎了。还说这钱有好大噢,它再大也没有我人大,我就是再穷也不卖自己的儿子。我要穷得新鲜,穷得硬走。村子里的人听了驼老表这番话,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俗话说,穷人带娇娇。意思是贫穷的人家带小孩都带得很是娇气。驼老表就是这样的。他事事都依着小韦,不管对不对。像他带小韦到我家来耍,那小韦见了我家的一些小东小西就想要,驼老表不但不制止,反而还拿给小韦。对于这些小东西,我倒也不在乎,但我觉得驼老表这样做,无疑会把小韦给带坏的。因为小韦在拿这些东西时,从来不给大人说,偷偷地拿走了,这样就会养成了不好的品行。俗话说,小时偷针,长大偷金。我跟驼老表说,驼老表却以为是我对小韦拿了我家的东西不安逸,说我,你老表条件这么好,小韦娃儿拿这么些小东小西又有个啥子嘛!
  我见驼老表误会了,就说,拿这点东西倒没什么,我是怕小韦娃儿学坏了。今后长大了,你想管恐怕都管不了了。
  我这话,在驼老表看来,也许是小题大做,说拿你点东西就变坏了,那这社会上到处都怕是坏人了。
  我见驼老表说不进油盐,心里也有些气愤,就说,难怪你们单家坝不出人,你们住在虾子坡下,那后人全都是些虾子。
  驼老表笑了,说你老表挖苦人也不是这么个挖苦法。枉自你还是教书的,还相信封建迷信。
  我没话说了,其实是我没法与驼老表沟通,但我在心里暗暗地为小韦担心。
  三
  一天,驼老表带着小韦到我家来了。这是我调到镇上教书来,他第一次跨我的门槛。
  其实我们两家,自从小姑死后走动得就少了。这倒不是说我不认这个亲,而是隔得远了,我又不知道他家做什么事,我跟他说过,有事得通知我,我把我的电话号码写给了他,也不知是他掉了,还是不想打电话给我。我和妻子见驼老表来了,很热情地招呼他。
  驼老表站在门外,显得很拘束。我当然知道他不习惯进屋脱鞋,就对他说,不用脱鞋,进来就是。
  驼老表却说不进来了。然后就开门见山地说他是来请我去帮小韦报名的。我说,报名不用慌,先进来坐一下,喘口气嘛。我妻子也拿出糖和水果摆在茶几上,说驼老表,你还生分了嗦!连老表的门都不愿进了么?
  驼老表只得进来坐了。
  我一看那小韦,好像跟我到镇上来时差不多,我就开玩笑说,驼老表,你是不是没拿东西给小韦娃儿吃噢!怎么一点儿也没长呢?
  驼老表嘿嘿地笑了,说老表你莫看他瘦壳壳的,吃东西厉害得很,就是不见长,也不晓得那些东西吃到哪去了。
  我又看那小韦,头发留得很长很长,把耳朵全捂住了,而前面的头发连眼睛也遮住了。我很是不满,说驼老表,你怎么让他留这么长的头发,你是想让他留长点来盖你屋后那个山粪凼么?
  驼老表听我这么数落他,咧开了大嘴,露出满口的黑牙,笑了笑说,他要留那么长,我有啥子办法?
  我听了驼老表的话,又好气又好笑。我知道跟他多说无益,便给他和小韦说,这次去报了名,你就带他去把头发理了,那耳朵必须得露出来,学校是不允许留长发的,再说,把头发留这么长,别个还会以为二流子呢!
  这回驼老表听我的话了,说是报了名回去就叫小韦剪。我想他之所以能听我的话,也许是他听我说学校不允许留长发。
  我怕小韦不愿意剪,就对小韦说,小韦娃儿,你若是不剪,班主任就拿剪刀跟你剪,到时跟你剪倒来坑坑洼洼的,你就不要说不好看噢!
  小韦这时说了句,表叔,我回去就剪。
  我们去报名时,我妻子对驼老表说,驼老表,报了名回来吃中午饭哦!
  驼老表说,表嫂儿,不用麻烦了,我跟小韦报了名就回去。
  妻子说,这来都来了,不吃饭,你是瞧不起我们这些嗦!
  驼老表笑了笑,说,表嫂儿说到哪去了!我们这些又穷又怂的,只有你们瞧不起我才差不多,哪有我瞧不起你们的?你看我这次来找老表儿,都是空脚撂手来的,连半斤水果都没买,哪还好意思吃你们的饭嘛?
  驼老表,你说那些话就是见外的话了!我也不多说了,你要是还认我这个老表儿你就来,你要是不认这老表儿你就不来。妻子将驼老表的军道。
  表嫂儿,你也太仁义了!好好好,我来就是了。驼老表被将住了,只得答应。
  四
  清明节,我回老家挂清。回来时,顺便到驼老表家去,想看看驼老表家情况怎么样。
  哑巴见了我,亲热得要命,哇啦哇啦地比划着,还上来用手拉我,意思是请我到她家里去。
  到了驼老表的家,我只站在门口就没进去了。我看见屋子里到处都是垃圾,散发着浓烈的臭味,这气味太难闻了,我本不想捂住鼻子的也不得不捂住。
  我便叫驼老表把板凳抽到坝子里来。我就说驼老表,这哑巴不知道收拾,你应该收拾一下嘛,你看你那屋,简直当牛圈都当不到。
  驼老表说他没时间,因为他包了好几个人的地方来做,这忙完了坡上晚上还得去打黄鳝,每晚上都要打到十二点过才回来。
  村子里有来耍的听驼老表说后,说驼子一天到晚确实够累的,换个人来恐怕都累趴下了。
  我说再累,这屋子还是该收拾才对的。
  驼老表说,这样子好,连小偷都不得进我的屋。
  正说着,小韦娃儿回来了。
  我一见小韦,就问他学习怎么样了。
  驼老表说,早就没读了!
  我吃了一惊,忙问,怎么不读书了呢?是你不要他读,还是他自己不愿读?
  驼老表说,是他自己不愿读。
  我便说驼老表,他不愿读就不读了,他才多大,晓得个什么,你这当父亲的应该劝说他嘛!
  劝过他多少回了,他就是不读,狗日的就跟那打人牛样,那牛脾气来了,任你那么说都不行。驼老表说。
  他不读,是我来我就是把他捆都捆到学校去读。我盯着小韦娃儿说道。
  有个村人说,驼子要是有你老表儿这样有杀气那又对啰!
  我又问驼老表,那你晓不晓得他是因为什么原因不读了的呢?
  他说他读不走。老师要撵他走,叫他到别的学校去读。驼老表答道。
  我不大相信这话,就问驼老表,那你去问老师没有呢?
  驼老表说他没时间也不好意思去问。然后带着赌气的语气说,他不读还好,还跟老子节约几个钱。
  我知道驼老表是在说气话,就说,你说这些气话没用,关键是小韦娃儿这么点儿大,你放在家里能做个什么呢?出去打工都没哪个老板敢要的。
  他们不要我要。我每天都带他出去打黄鳝,看读书好耍还是打黄鳝好耍。对驼老表这话,我总是不大相信,因为他那么迁就小韦,怎么能忍心让他去打黄鳝。
  有个村人撇了撇嘴说,驼子,你都能让小韦娃儿去吃打黄鳝那个苦又对啰!然后那个村人对我说,秦老师,你不知道,我听说这小韦娃儿是被学校开除了的。
  你放屁,他哪个敢开除老子!小韦对那村民说道。
  小韦,你在说什么话?我阻止道。
  那村民倒不在意,继续说,你在学校用刀子把人剟到了,有没有这个事?
  我一听,就想起那件事来了。这件事在学校引起了较大的轰动。那时,学校老师都在谈论这件事,说是初一新生,有个娃儿在下了晚自习后,与班上耍得好的一个同学开玩笑,也不知怎么回事,他却拿出水果刀,在那同学腿上剟了一刀,把牛仔裤都划烂了,还划了好深的口子。在医院里缝了二十来针。大家都感叹说现在的学生不好教,脾气一来,什么都不顾了。没想到这娃儿却是小韦。
  我不由问道,原来是你小子干的事啊!看不出你这点点儿大,却干出这样的事来了。
  我想到把小韦这娃儿放在社会上,他自然会跟着社会上那些人滚,那就坏事了。最好的办法还是让他回到学校,不管怎么说,学校有老师管着,他再跳也跳不到好高的。
  我便问小韦,你愿不愿意读书?你如果愿意,表叔可以跟说说情,让你继续读。
  谢谢表叔,我不读!这时的小韦倒还有些礼貌的了。
  你不读,那你是想跟社会上的那些人滚啰!我将他。
  表叔,你放心,我才不会跟那些滚的呢!也不知单小韦说这话是真还是假。
  我心想,你实在不愿读,我也没办法,这样我也免省去跟学校领导说好话。
  五
  驼老表买了辆三轮车。
  谁知这三轮车他还没摸熟,他就连人连车带货物从村子前的新桥上跳到河里去了。他本来水性好,无奈被卡在了驾驶室里出不来,等把他拉起来时,整个人已硬梆梆了。
  我和妻子听说驼老表出了车祸,忙赶回去为驼老表处理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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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淘淘问自己,为什么老梦见飞翔,梦见河流?

人类的意识里,潜藏着飞翔和游动的基因么?

淘淘曾经在书本和网络上看到过,有科学家认为人类的祖先跟鸟很近,也有说与鱼的祖先相近的。

飞翔和驾着幻香皮艇游动的想法和梦境不只喻示着逃离吧?

小的时候,父亲说淘淘是从上东口的河沟里冲来的。他当时刚从上东口的山上下来,遇见淘淘就给捡了回来。淘淘很以为然。因为坪山屯人的身上都有着山和水的影子呢。在坪山屯生存那么多年,哪一天没和山山水水打交道啊。

那天他和薇薇讨论他们之间的异同时,淘淘想了想说自己身上长着一座山,而薇薇身上刻着一条河呢。

他还想到了这世界最初可能只有泥、石头和水。地球就是一个巨人,石头是地球的骨头,泥土是肉,而水,是让生命得以“流动”的源泉。后来读神话,知道了地球是一个叫夸父的巨人开天辟地累得倒下而变成的。那么人类,就是一个又一个复活的夸父。身上泥的成分多一些,就成了男的,水的成分多一些,就成了女的。这和《红楼梦》里贾宝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女人是水做的骨肉”的说法是何其相似啊!

至少在坪山屯,泥土和这些复活的“巨人”该有多么深厚的渊源啊,他们每天和泥土肌肤相亲,把泥都捂熟了呢,都发出香气了呢。

在坪山屯,泥耕熟了,就会长庄稼,冒粮食。泥烧熟了,也会变结实,守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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