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兰兰说,离婚还不是一件普遍的事

日期:2020-02-14编辑作者:文学天地

接到电话,是雪英打来的,她告诉我老方走了。我心一沉,前一秒钟还认为跟我毫无关系,后一秒钟就觉得像被某种东西攫取了。在她那里,像是自己留下了一份孽债,总等着你去偿还。
   五六年以前,我会经常参加老乡或朋友的聚会,如生日呀,婚礼呀,同乡会呀等等。当你过了三十岁,赴宴就不单纯是为了品尝美酒美食,还有个更迫切的任务——交际。你需要一个长期保持亲密关系的伴侣,而不是去邂逅酒吧女郎,来个一醉方休,再跟上个一夜情。那样的生活在二十几岁时叫浪漫,三十几岁就“OUT(出局)”了。那年是我朋友童林夫妇作东的同乡会。我跟他们有几年没有联系了,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我电话号码的——我每搬到一个新地方就换个号码,主要是为了让那些风流韵事只留在原处,不往另一个地方泄露;也是为了彻底跟那些娘儿们说拜拜。对了,童林是热情好客,交谊广泛的人,隔三差五地会请客喝酒。两夫妇每年两个生日要过,现在还有他们的宝贝女儿,也就是说他们一年至少要摆三回酒席。童林夫妇的爱情和婚姻可谓是我们每个人梦寐以求的范式,老头子是做生意的,令堂是个中学教师,即使生意失败了,他母亲还有一份丰厚的工资可以养家。事实上,他老爸一直生意兴隆,他们的生活介于中产阶层和富翁之间。美兰家与童家门当户对,又是朋友,又是亲家,两家儿女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天造地设的一对。两个年轻人的人生蓝图犹如一盘活棋,无论你怎么走,前途都会一片光明。实际也确实如此,童林贩过野生动物的皮子,办过工厂,开过超市,哪样不是做得红红火火(他喜欢尝试各种事物)?可谁又不知道他有个实力雄厚的老爸?要是一个劲地把钱往里面砸,有几个又不会成功的?富不过三代是没有的事,我看他可富过子孙万代。
   席间,总有那么一桌是为单身人士而设的。不知道是从哪年开始有了这个习惯,像我这样的人就自动走到那里,圆形桌子边的男男女女由主人安排搭配而坐。在这样短时间的饭局中也曾出现过几对情人,最后走进了婚姻的殿堂。童林的爱人美兰坐在桌子的正上边——他们夫妇俩总有一人会来陪这些单身朋友,一来是显示自己青春永驻。她三十多岁,身材还是那么苗条,油光红面。要是你初来乍到,怎么也不会想到她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二来她更爱促成未婚男女成双成对,充当媒人或介绍人,但从不收取费用。坐在美兰右边的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叫方存,是童林爸的朋友,商人。上一次(三年前)我也是在这种场合见过他,那时他是携着他的太太一起来的。她虽是四十几岁的妇人,但风韵依旧,雍容华贵。我们可以从这个女人身上推测到她的男人肯定事业有成,而且十分疼爱他的妻子,女人是男人的试金石嘛。方存的右边就是雪英,我和她对座。我们已见过二回面了。第一次见到她,她还是个乳臭未干的中学生丫头,鼻梁上架着副小方框眼镜。她是童林家的亲戚,经常在暑假过来超市帮忙。第二次是她大学毕业后到这里打工,开始寄住在童林的家里(他在这座城市里买了房),而我也时不时地应童林之邀到访。那时我是位小有名气的理财师,童林要我给他讲关于金融投资方面的知识。要是说她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个乏味的小女孩;再次见到她的印象也好不到哪里去——乏味加自我中心。她开始关注我时,我佯装不在乎。我最怕青春期的女孩。她如果是瞄上某个异性,就会变得像个非常老成的女人,说些那根本不是那样子,你应该怎么怎么之类的话;有时还会像位母亲那样讲——我都是为你好啊。
   有一次,我偶尔听到雪英和美兰的对话,她显然是在打听我的底细。我觉得自己就是只猎物,有人在向我瞄准,就等她扳机一扣,我就是她囊中之物了。美兰很了解我,她认为我是她很好的朋友,但要成为雪英的男朋友,资格上仍有些欠缺,她清楚我喜欢泡酒吧的坏习惯。末了,美兰对雪英说:“他人长得算过得去,就是瘦了点。我总认为瘦男人的性格有点古怪,不好相处。据说脸上没肉的人不聚财,你要多想想啊。”雪英说:“马云的脸不也瘦么?可他身价过亿。”美兰说:“他哪里瘦到马云那般精致,我是在替你考虑。”美兰是在照顾她的亲戚,我觉得她的话不难听,同时也在帮我的忙。之后我与雪英有过单独接触——前两次是她约的我,活这么长还没有女孩子约过我呢。我记不得自己是真的不懂她的意思,还是在故意回避某种东西。黄昏,我们并排走在公园的林荫道上,然后拐到附近的咖啡店喝上两杯。她的话总是有关我的,我的家庭,我的工作,还问我以前的情史;而我就敷衍她乱说一通,接着就把话题转移到美食、旅游,和足球上来。见我们谈不到一块来,她急得直跺脚,嘴里叫着:“唉……唉……”我们还看过一场电影。影院真是个情意绵绵的场合,多少女孩子把头靠在男朋友的肩上,他们的手也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可雪英和我就如两只孤雁,即使放映厅满场,我们仍倍感孤独,只能静静地等待电影院散场。有时,我意识我在伤害一个人,可是无意的;同时,那种被人眷恋的虚荣感又包围着我,我越发觉得她不是我想像的类型。一个月后我离开了那里,我希望我和雪英的生活能够重新开始。
   我的右边是位穿着入时的女郎,如果问我这次来有什么意外的收获,我敢说她就是最能让我心动的女人,S型曲线身材,天蓝色低胸三角领礼服,柔顺的青丝披向双肩,宛若瀑布,丰满的朱唇间流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她举止温文尔雅,喝饮料时,微微把头侧向一边,黑发在那边垂下,另一边的头发她把它捋向耳朵背后。她轻轻地用吸管吸着可乐,小口小口地像品尝美酒。我向她自我介绍时,她就像医生在听病人的陈述,似听非听,一边点头一边喝她的饮料。但还是介绍了自己:“我,禾斛岭人,叫珊玲,在酒店做领班,”此后,我无暇顾及其它了,只想找到机会与她搭讪,可是,我问一句她答一句,有时就不搭理。我感觉到她一点儿也不在意我,或者觉得我根本就不存在。不久我才发现,就在她位置的对面,一位相貌堂堂的男人始终吸引着她的目光。他叫黎阳,我认识,自从在股市上掘得第一桶金后,越发不可收拾,现在可算是个投资专家了。对于女人,他对我说过,他把她们比作股票,该买进时买进,该放手时放手;至于婚姻,他认为还是别钻进那剌巴窝,弄得遍休鳞伤。此刻,他的右边就有位迷人姑娘丽萍正挽着他的胳膊。我无可奈何,又把目光投向雪英,她正轻轻地与方存交谈。她毕竟是喜欢过我的女人,我想从她身上找回点自尊,不想他们两人的谈话激发了我的醋意。那会,我认为我是世上最可怜的人儿。离开的那些日子里,我不是一点雪英的消息都没有,童林经常在电话里会聊起她。他说:“她仿佛度过了一段艰难的时光,她现在时常与方存一起吃饭,喝咖啡。她还年轻,需要父亲般的关爱。”我还知道,方存的妻子一年前去世了,是乳腺癌夺走了她的性命。方存大器晚成,在中年时娶的她。他把一生的爱倾注于她身上,想像得出失去她后悲伤欲绝的程度。当酒宴进行到快一半时,一个穿着花哨的女孩跑了过来,她把头从方存和雪英之间的肩头上伸出来,“爸爸,祝你此时过得愉快!”说完,她看看爸爸,又看看雪英。方存摸摸她的头,又拍拍她的肩,说:“去,去,回到你的位置上去。”她咯咯地笑着离开了。雪英没有说话。她就是方存的女儿,兰兰,九三后年轻女孩,比雪英小不了几岁。她刚从大学毕业。现如今,九零后的年轻人差不多都读过大学,他们生长在网络时代,视个性和自我实现为自己的价值观,喜爱把所见所想记录下来,在QQ上与人分享。像我,也就是在那上面与朋友聊聊天而已。我有兰兰的QQ号码,她会把她的QQ号给所有认识的人。她的空间主页做得很漂亮,相册里有几百张照片,全是她穿着各种时装在那里摆姿势,做造型。虽然不如模特那般专业,那般亮丽,但足可以显示出她的朝气蓬勃。她在大学时的照片同样很多,她总是被男生们簇拥着围在中间,简直是个校花。她转载的日志是有关美容,爱情,还有平面设计的。对了,她学的就是平面设计专业。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她空间的主题装扮,背景是她爸爸和妈妈的婚纱合影,最前面站着个她,显然那张婚纱照是后来补办的。五六岁的小女孩站在镜头前,眼睛睁得大大的,带着惊恐的神态。她的头上梳起了十多条麻花小辫子,沿着一道道深深的发沟向后扎起来,额前留着稀疏的绒毛般的刘海。她母亲头上披着白色婚纱,身穿白色单肩高腰婚礼服,双手戴着白色长筒手套,交叉着放在腹前。她的爸爸穿一套黑色西服像护花使者一样站在她身后,只看到半个身子。那时他四十多岁,她不到三十岁,体态丰腴,但不显胖。她的胸部裹在修长的紧身礼服里,格外丰满,高耸,可怜世上红颜多薄命。
   就在我心灰意冷,打算只管饱尝美食来打发这个下午时,珊玲把椅子向我这边靠了靠。她那平平的单薄的肩膀快挨着我了,时不时地她会朝我点头微笑,我认为有戏了。开始出击。
   “童林和美兰真是绝配,两人嘴都没拌过,就像《夫妻指南》提到的,互敬互爱,相濡以沫。”我说。
   “那是前世修来缘份,在离婚率高居不下的今天,做到他们那样的实属不多。”她接了我的话。
   “今天天气真好,白天阳光灿烂,不冷不热;晚上明月高照,做什么事都神清气爽。”我说。
   珊玲突然沉默了。我再次把目光转向她,她正在翻弄她的红色小皮包,其实里面没有多少东西。她一会儿拉开,一会儿又合上,情绪上有些不安,我一时无法读懂她。同时,桌子那头时不时地响起一阵咯咯的笑声,黎阳老是把身边的女友逗乐。他有时会向这边看过来,接着,我们的谈话又能继续。
   “我有个朋友选择在这样的九月结婚,过两天我还要去喝喜洒。”她把身子转向我,笑容满面。我见过许多女人的微笑:酒吧女的笑矫揉做作,带有挑逗的意味;客房女服务员的微笑真诚和善……我没有多想,就把它理解为我想更多地了解你。
   “如果你有超能力,现在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我用一贯的调情口气说。
   “哇塞,接下来就想和和你一起去散步,一起看月亮,你看怎样?”她大声说完,双手先拍了下大腿,接着向我伸过来。我抓了过去,把它放到我的膝盖上。我说了声“好的”。
   我们的这一动作吓到了全桌的人,大家有一阵子向我们看过来。美兰露出惊愕的表情,她始终弄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会认定犹如有人突然摔倒了似的是个意外。黎阳暂时停止了和那姑娘的说笑,认真地瞧了下这边,但马上收回目光,跟他的女伴说:“噢,他们两个有相见恨晚的感觉,也可能都有点神经病。”我无意中看了下雪英,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简直要哭出来。尽管方存一个劲地在向她献殷勤,帮她倒酒,为她挟菜,她此刻却无动于衷。我一直觉得雪英在场有点碍事,我且不管她和方存的关系怎样,但她也不该用那种愁眉苦脸样子看我,真令人扫兴!时近傍晚,还没有散席,我和珊玲说走就走。我准备到家里梳洗一番,刮刮胡子,换件更好的衣服。我估计珊玲也一样,没有什么时候比约会时能看到一个楚楚动人的女人更令人跃跃欲试。她走在前面,童林从背后拉住了我。我们来到大厅的角落里,美兰也在那儿。
   童林说:“我说阿明,你也老大不小了,那种形势还没看出来,珊玲爱黎阳都快爱疯了。你已经伤害过一个女孩子,还要做楔子,加在他们中间,拆散另一对人。”
   “黎阳有女朋友了,他喜欢自由,从没有结婚的打算,何况珊玲身上没有写字就是黎阳的。”我有点来气。
   美兰接过话对我说:“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你看同桌的那个妮可如何?她还是个姑娘。可惜结婚不久,她丈夫就出车祸去世了,她还没有生过孩子呢。”我一听这话更来气,美兰可能记仇,她认为我伤雪英太深,想塞给我一个寡妇。童林推了推美兰,说:“阿明先生还没结过婚,你怎么能跟他介绍一个寡妇呢?他要的是个黄花闺女。”此时,我不管他的话是正是反,反正我认定了的人,就要勇敢去追,管她以前心中有谁,你说是吧,朋友们。
   珊玲如期而至,那会我坐在公园的石凳上已等了五分钟。月亮挂在偏西方向,银白的光倾泻在树木和草地上,一片朦胧。林荫道上和蓝球场上装了路灯,一群年轻小伙子在投球,几张长椅上坐满了妇女和小孩,运动器械上有人在锻炼。我坐在一个比较幽静的地方,她踏着轻盈的步伐向我走来,我甚至能听到她衣服的窣窣声。此时的她穿的是丝质高领半袖旗袍,黑底大红花纹在路灯下闪闪发亮,仿佛身上长了鳞片。像极了鲤鱼精。我就从小就幻想着要娶一位仙女为妻,这都怪我三姐,从我会走路起,她经常带着我奔几里路去看别村放映的夜场电影。三姐从不看战斗片,凡是古装老戏就看到谢幕。那时看的《追鱼》中的鲤鱼精,在我幼小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现在三姐还能唱“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呢。

邻居开灯,出来看热闹。

从飞机一离开地面,欧阳兰兰的心情就显得有些兴奋。起飞时还满是阴霆的天空,在飞机穿过厚厚的云层之后,立刻变得霞光万道。她和肖童并排坐在飞机上,晚霞透过椭圆形的机窗,将他们向外张望的脸,镀上了一层饱满的红色,这不免更给人一种蜜月旅行的味道。在吉林的机场接他们的,是先期到达的建军。他从他的本地朋友那里借来一辆八成新的丰田旅行车,把他们从机场直接拉到了松花江边的松花江宾馆。老黄去服务台开房间的时候,特意表情暧昧地把欧阳兰兰拉到一边,问她开几个房间为好。她仓促间没听明白,但马上恍然大悟。不由对老黄的善解人意报以不露声色的感激,她点着头说道:“我和肖童住一间就够了。”老黄很快办回了房卡和钥匙。欧阳天自己住了个套间,老黄跟建军合住一个标准间。而另一个标准间,老黄把钥匙交给了欧阳兰兰,不无调侃地笑一下,说:“我给你要了个大床。”上了楼,进了房,果然是个大床。肖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却没坐下来,他疑惑地问:“我住哪儿?这房是给你的还是给我的?”“给咱们俩的。”欧阳兰兰歪在宽大的席梦思床上,一本正经地看他。“咱们俩?咱们俩又不是两口子,怎么能住在一块儿。”“你年纪不大,怎么那么封建!”“你爸爸知道吗?他知道咱俩住一块儿吗?”“他应该知道吧。老黄安排的。”肖童愣愣地站在屋子当中,两条眉毛皱成了一条直线,依然一动不动,非常不快的样子,说:“我跟你说兰兰,我有我的生活原则,咱们什么都没有定,我不能和你住在一间屋里,我答应陪你出来散散心,可没答应跟你这样。我这人就是这脾气,没说好的事不喜欢别人强迫我!”欧阳兰兰盯着他那张严肃的脸,一时说不清自己的感受,是恼火,是羞辱,还是愤恨!也许,还有几分敬佩。连她自己也奇怪,肖童越是难以诱惑,越是坚持本色,她反倒越是加深了一层喜欢和占据的欲望。但他的态度毕竟让她有些下不来台,幸好这时老黄过来敲门喊他们下去吃饭,她的尴尬才暂时缓解下来。吃饭时肖童一直闷闷不乐,搞得一人向隅满座不欢。欧阳兰兰低声对老黄说:“你再给他开间房吧。”老黄半笑不笑地问:“怎么啦?”她说:“刚才我们俩吵架了,我不想和他一起住。”老黄说:“咳!”晚饭后欧阳兰兰以和解的态度,对肖童说要不要我陪你出去走走?肖童没精打采地说晕飞机想早睡,他谁也不理,进了自己的房间便挂上“请勿打扰”牌再没了声息。欧阳兰兰没想到头一天便是这么别扭。她一个人呆着无聊,便去找老黄。老黄和建军的屋里没人,他们这会儿都聚在父亲的屋里。她走进父亲的房间时他们正在谈着什么,见她进来便中断下来,话题自然转换到肖童身上。父亲问:“你们俩又吵什么架了,干吗分开住?”欧阳兰兰往沙发里狠狠一坐,不说话。父亲又对老黄说:“你以后不能再给他开房让他单独住,这两天他单住还凑合,过两天离开这儿以后绝对不行。咱们毕竟对那姓于的没把握,万一老袁接头出了问题,肖童再给姓于的打电话,把咱们的行踪都给露出去,那他就不是咱们的人质倒成人家的卧底了。”老黄笑道:“我见过这样的,越嫁到有钱人家越要拿着架子,怕人家小看了他。不过这种人倒是女的多,男的这么工于心计的还是少见。”父亲转脸问她:“他到底爱不爱你,他对你到底有没有感情?”欧阳兰兰嘴硬:“没感情他跟我出来干什么。”停了一下,又说:“他的自尊心比女的还强。”一直没说话的建军拉着脸说:“我就看不出他有什么值得你这么呵着他,要学问没学问要事业没事业,还是个大烟鬼,你跟他以后……”欧阳兰兰目光凌厉地瞪着建军,把他后面的话硬是给瞪回去了。父亲说:“我一直就说肖童对你并不合适,既然你死去活来非喜欢他不可,我也只能是宁拆一座庙,不拆一门亲了。我当初出主意让你给他点儿白粉,一来是看你弄不住他就寻死觅活的,二来,咳,我还以为只要肖童一吸了毒,一上了瘾,你肯定会很快讨厌他的。没想到你真是鬼迷心窍了。你得知道,一个吸毒上瘾的人,那不能叫什么人了。你要爱他,有你后悔的时候。”欧阳兰兰说:“我会帮他戒的。外国那些电影明星,体育明星,净是吸毒的。全世界都知道他们吸毒,可人家戏照演,球照踢,大家还是喜欢他们。马拉多纳都五次复出了,现在踢一场球还五万美金呢。美国的年轻人有百分之二三十都吸大麻吸古柯叶,人家都不活啦!人家美国前总统福特的夫人也吸毒,后来戒了毒不也过得好好的吗!”父亲闷了一会儿,说:“他要戒你赶快帮他戒。我都快破产了,我不可能像养个马拉多纳和总统夫人那么供着他。”欧阳兰兰有些动气,她觉得父亲不该当着老黄和建军的面给她这种脸色。她站起来开门就走,说:“我们不用你养,我离开这个家自食其力,我就不信我活不下去!”老黄照例又担任了调和的角色,拉住她,推上门,说:“你爸爸说的都是实话,今年夏天公司在广西云南做赔了一笔生意,连老本都搭上了。”欧阳兰兰随即驳斥道:“公司这么些年开了那么多地方,什么歌厅酒楼夜总会,站着房子躺着地,噢,一到我用钱的时候钱就没了。我用几个钱了?”老黄苦笑:“要不说你大小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呢。那些个物业大部分都是靠贷款搞的,生意也都不景气,能还本付息就不错了,公司现在真没钱了。要不然你爸爸也不会冒险跟那姓于的搭关系,咱们和他可从没打过交道。”父亲皱着眉,语气严厉:“你自食其力,你能干什么?”欧阳兰兰赌着气,拼命把话往狠了说:“你能干什么,我就能干什么!”父亲愣了半天,终于把气泄下来,说:“兰兰,你现在真是,怎么越大越不懂事了,我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就是不想让你再和我们似地冒这个风险了,想让你有个家过平平安安的日子。将来我老了,你黄叔叔、建军,我们都老了,干不动了,也能有个去处。我们就到你那儿去,平平安安度个晚年,得个善终。我这想法你都知道,你都知道你干吗还说这种气话,你伤我的心你觉得过瘾是不是?”欧阳兰兰默默地听完,知道自己错了,但还是拉开父亲的房门,走出屋子。老黄跟出来,语重心长地说:“兰兰,你爸爸这辈子可全是为了你,你怎么着也不该为一个肖童伤他的心呀。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最疼你的未了还是你爸爸。”欧阳兰兰在走廊里站下来,若有所思,老黄又说:“你跟肖童,你们究竟到什么程度了?他对你到底怎么样?你觉得能靠他一辈子吗?这种年纪小的人不一定靠得住。”欧阳兰兰低头说:“没办法,我就是喜欢他。”老黄做了个虽然含蓄但能看得出来的下流的手势,“你跟他,你们做过没有?”“什么?”欧阳兰兰先是愣一下,随即皱眉说:“我们的关系是很纯洁的,你们干吗老把我们想得那么坏!”老黄用过来人的口气,老于世故地教导她:“兰兰,你要真喜欢他,你得跟他做,你得让他舒服了,他才离不了你。一次舒服了,他就会要第二次,这跟吸毒是一个道理。这方面舒服不舒服,对男的很重要。”欧阳兰兰听了,若有所动,她抬头,犹豫了一下,说:“老黄,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干什么呀?”“你,或者你让建军,把肖童那盒烟给我拿出来。”“烟?”“一个镀金的小铁盒,里边装了点那种烟。”老黄点头:“啊,明白了。不过你要真想让他戒,还是得先跟他说好,他得有这个心,否则你看不住他。”欧阳兰兰说:“这你就别管了,我爸不是说了吗,下一站不能让他单独住,我手里要不拿住这个东西,控制得了他吗!”老黄会意地笑笑,说:“还是你聪明。”他包打天下地说了句:“这事你放心吧。”走了。欧阳兰兰回到房里洗了澡,然后,歪在床上有心无心地看电视。半个小时后,有人敲门,老黄和建军果然神通广大地带来了那只镀金铁盒前来邀赏。欧阳兰兰不无惊讶地问道:“你们真是手眼通天,怎么这么快就拿出来了?”老黄小事一桩他说:“我打电话把肖童叫到我房间里跟他商量这两大的活动安排,听听他的意见。建军就让服务员打开他房间,进去就拿出来了,还不是和探囊取物一样。服务员知道我们是一起的。”欧阳兰兰夸了建军几句,建军沉着脸,不说话。老黄见欧阳兰兰已经穿上了睡衣,便不再逗留,拉着建军走了。欧阳兰兰藏好了那只小铁盒,心里多少有些解气和得意,也有了些平衡。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接着看电视。东北酒店的暖气都烧得很热,她只穿一件睡衣,丝毫没有冷意。刚看到“晚间新闻”,又有人敲门。一听就知道准不是老黄和建军,因为那敲门声显得格外的脆弱和无力。她问,谁?门外答,我。她跳起来,拉开门,肖童进来了,只穿了薄薄的衬衣,光着脚。她知道他来干什么,一看他脸色她就知道他嘴里含了什么话语。“我的烟找不见,就是你给我的那烟,没有了。你这次出来带那种烟了吗。”他的声音带着克制不住的急切和恐慌,欧阳兰兰若无其事地坐在床上,说:“噢,那烟呀,是我让建军拿走了。”肖童大睁着眼,脸微微有点抖,声音也哆嗦着:“你……干吗呀?”欧阳兰兰说:“我想让你戒了。”他呆了一呆,出乎意料快地主动过来蹲在了她的跟前,孩子似地拉住她央求道:“我会戒的,我一定戒,现在我难受极了,真的,你先给我一支好不好,我以后一定戒好不好。”欧阳兰兰一脸的严肃不苟,暗地里却心花怒放。她一看见肖童这样匍匐在自己脚下苦苦哀求便快感无限。她不疾不徐地说:“给你烟,可以。可咱们俩得说说清楚,你说咱们俩认识到现在了,我对你怎么样?”“你对我?还行啊。”“还行?”“好,你对我好。真的,我现在真的特难受。”“你说我对你好是吗,那你对我怎么样呢?你对我好不好?”“也好,也好。”“怎么好法?”“我不是陪你出来散心了吗。”“你说你到底喜欢不喜欢我?”“喜欢喜欢。”“怎么喜欢法儿?”“我不是陪你出来了吗。”欧阳兰兰突然抱住他,在他汗淋淋的脸上亲着,说:“那你过来好吗?我要你陪在我身边。”肖童迟疑了一下,说:“可我现在特难受。我这样儿也没法陪你。”“我给你烟,你抽完了就留下来陪我好吗?”“好好,烟放哪儿了?”欧阳兰兰站起来,从写字台的抽屉里取出一支烟。她是在藏那镀金铁盒的时候,特意取出来单放在这里的。肖童颤颤抖抖地接了烟,就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用力地,全心全意地,一口一口地抽着。欧阳兰兰搂着他不停地摸他的脸,他抽烟的样子,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让她心疼,可怜。肖童抽完烟,脸上气色渐渐好转。他把头仰在床上,闭着眼休息了片刻,突然站起来,向房门走去。欧阳兰兰心里一急,叫了一声:“肖童!”肖童站了一下,还是无情无义地拉开门,欧阳兰兰发着狠地威胁:“肖童,你要走,就再也别来跟我要烟,我不伺候你了!你要犯瘾了就自己撞墙去吧!我告诉你,你他妈别再厚着脸皮敲我的门!”肖童的脚步还是跨出去了,房门砰然关住,欧阳兰兰呆呆地坐在地毯上,整个屋子显得空空荡荡。电视里,一个醉汉正在哈哈大笑,夸张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而她却欲哭无泪,恨死了肖童!这一夜她的梦千奇百怪。她梦见自己手持利刃追杀肖童,又梦见肖童双手使枪追杀她。她逃到一个青烟缭绕的穷乡僻壤,发现已至穷途末路,转身回眸又见肖童对她含情脉脉,她心下顿时转危为安,脸上百媚待生,肖童却突然变脸朝她开枪当当当当!在震耳的枪声中她死了也醒了,惊魂未定听见有人敲门。外面的大还是黑着的,窗帘的缝隙处泄露着浓浓的夜色。她看看床头柜上的电子表,却已是早晨六点钟,她惊恐地一时分不清那敲门声是梦是真。“谁?”她问。“我。”又是肖童。她恨透了肖童,但还是没有一点犹豫地爬起来,给他打开了门。肖童头发乱乱的,脸色枯黄,他没有进来,站在门外,目光恍惚地说:“对不起。”欧阳兰兰怨恨地瞪着他,心却忽地软了。她把门完全拉开,说:“进来吧。”肖童进来了,屋里昏沉沉的只亮着一只床头灯。欧阳兰兰什么都没问,便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烟来递了过去,肖童接了,还是靠床坐在地上吸,和上次连动作姿态全都相同。欧阳兰兰看着他。心里故态复萌,还是忍不住满腔的怜悯和心疼。她想老黄说的对,也许我太不像个女人了,不知道该怎么让男人舒服,也许肖童就因为这个才冷淡我,他以前的那个女朋友有胆子跑到夜总会大庭广众之下和他撒泼,估计上了床也一定浪得不行。她一定花样翻新让肖童神魂离窍欲仙欲死。老黄四十多了地说的不是至理名言也是经验之谈,这方面舒服不舒服对男人很重要!她想也许我和那个女人相比,是太保守大古板太没用了。于是在肖童吸烟时她就开始抚摸他,她甚至动手解开他的衬衣,把手伸进怀里去触摸他发热的胸膛。和他虚弱枯瘦的面容相反,他的胸肌依然那么充实和有力。她的手在他的身上游移着,肆无忌惮地一路往下摸。肖童只顾抽烟,对她的温存无暇顾及。抽完烟他照例把头仰在床上,享受着海洛因带来的轻松和惬意,他毫无反抗地让她把他的衣裤全部解开,他闭着双眼仿佛进入了一种幻觉和梦境。那个凌晨对欧阳兰兰来说是历史性的一页,当一切都安静下来以后,肖童就在她的床上昏昏睡去,她独自走进卫生间,站在淋浴龙头下面,让热水长久地冲洗,脸上始终带着笑意。她不知道肖童是不是舒服了,但他刚才那么大口地喘息,似乎证明了他有快感,而她自己当然也相当地满足。肖童显然不是一个力量型的男子,缺乏那种疾风暴雨的撞击,同时也不够温柔。细致,他甚至一直处在一种半梦半醒的被动中。但是毕竟,和肖童的肌肤相亲使她感到一种梦想成真的归宿和胜利,他的每一寸肌肤都让她激动和新奇。天亮了,她没有急着穿上衣服,只在赤裸的身上裹了一块浴中。她把窗帘拉开,初升的阳光平射进来,使她的皮肤金灿灿地十分好看。她对自己的身材一向自信,在男人的眼里,如果她的相貌被打到八十分的话,那么她的身材,可以打到一百一!阳光刺醒了肖童,他迷迷糊糊坐起来,发现自己的裸体在阳光下暴露无遗,连忙拉上被单,结结巴巴问:“昨天,昨天我一直睡在这儿吗?我什么时候来的?”欧阳兰兰双手抱肩,雍容自得地看着他,声色平静地说:“你昨天找我来要烟抽,你忘了吗?”肖童的记忆在迅速地恢复,他倒像是女人破身受了多大刺激似的,神色发呆地说:“我的衣服呢?”欧阳兰兰猫玩耗子般地冷笑:“你昨天强xx了我,也忘了吗?现在想穿上衣服一抹脸就走,是不是?”出乎欧阳兰兰意料的是,肖童并没有一句争吵和辩解,他竟突然翻身躺下,把被单蒙在头上,双肩像发病一样抖动着,无声地哭起来。这一下倒把她弄慌了,跑过去拉开被单,抱住他,不住地哄劝:“这都是我愿意的,是我愿意的,你是不是害怕了?”但无论她说什么,肖童都一句不答,他拼命压抑着哭泣,伤心得泪流满面。欧阳兰兰后来想了很久,她始终不敢断定肖童为什么会哭。一般只有少女才会在初夜之后恐慌落泪,或喜极而泣,想不到肖童这样一个冷面男人竟也有如此脆弱的小儿女态。也许真是爱屋及乌的惯性,她觉得肖童的每一个性格表现都那么新鲜有趣,她喜欢他高傲冷酷的神态,喜欢他放荡不羁的行迹,也喜欢他像奴隶一样跪下来好话说尽,还喜欢他孩子似的慌乱和哭泣,她想肖童真是一个奇特的尤物,女人在他身上可以同时找到征服和被征服两种截然不同的快感。整整一天肖童沉默不语,欧阳兰兰也不多和地说话。大概她的本性更偏向于对异性的征服,所以肖童越沉闷,她就越满足。她突然有一种大女人的自豪,相信以自己的温情、心智、手段和耐心,对任何男人都可战无不胜。这一天他们在骚达沟新石器遗址和文庙走马观花地看了看。与其说他们对遗址和庙有什么兴趣,不如说纯粹是悠闲一下心情。中午,他们回到宾馆里吃了饭,老黄便去退了房。他们坐上那辆丰田旅行车,去了吉林市郊的丰满水库,也就是著名的滑雪胜地松花湖。他们住进松花湖畔的一个被称为疗养院的宾馆后,马上就出来去游了湖。据说今年松花湖的雪格外好,入冬后己下过几场名副其实的大雪。未到隆冬时节,已是雪满山原,冰封湖面,极目所望,银装素裹,让人心旷神怡。在这一片银白的世界里,每个人的心都有一种被净化的感觉。欧阳兰兰见肖童冻红的脸上有了一丝神往的笑意,便问他:“你喜欢这里吗?”肖童没有看她,但居然用了一种温和的声音回答:“喜欢。”“喜欢什么?”“很,很纯洁吧。”这也许是此时此地所有人都会有的心情,都会有的感叹。欧阳兰兰说:“我也喜欢。”疗养院的大门离湖很近,湖边有一些当地农民租给游客的雪橇,他们就租了两只这种被当地人称做马拉爬犁的雪橇向湖的深处滑去。拉橇的马是那种古画上清朝皇帝狩猎时乘坐的矮脚关东马,样子淳朴但步伐稳健。马身上的串串铃铛叮当作响,响出了一种无忧无虑的欢快和热闹。远处的岸上,有片片白烨。直立的树干,闪着银灰的光泽,“枯密的树枝,则是烟一样的迷离。整个儿湖面,被崇山峻岭环绕。湖宽处白雪万顷,有平原般的辽阔。湖窄处巨岩夹峙,又如隘口般险峻。欧阳兰兰大声欢笑着,她的笑声无遮无拦地传得很远很远。她留意着肖童,他没有笑,白雪的照射使他总是眯着眼睛。他眯着眼睛就像是在笑一样,脸上的肌肉显得祥和而滑稽。游了半天的湖,很尽兴。欧阳兰兰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雪原,算是见了世面。但同是面对雪的壮观,父亲。老黄和建军他们却不为所动,也许因为他们以前都来过这里,甚至对每一条小路的来龙去脉,都像走了多少遍似地那么谙熟。回到疗养院,已是吃晚饭的时间,他们在暖烘烘的餐厅里,吃了这松花湖特产的清蒸白鱼和水煮鳌花鱼,据说这两种鱼都是以前给皇上进贡的无上佳品,肉细且无刺。父亲一边吃一边说要找一天夜里到湖上去看渔民的凿冰夜钓,钓上来现烧现吃,那才叫别有风味。晚上,老黄没再征求任何人的意见便只开了三间房。肖童什么都没说就跟着欧阳兰兰进了同一间屋子。他进屋关了门,第一件事就是要烟抽。他已经一整天没有吸一口烟了,也许是松花湖壮美的雪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延缓了毒瘾的发作。抽完烟,他坐在床上发呆,既不说话,也不脱掉厚重的外衣。欧阳兰兰没好气地说:“是不是还想一个人睡?要想的话走廊上睡去,我可不拦着你!”肖童没有说话,默默地脱了外衣,晚上欧阳兰兰如愿以偿地和他同床共枕,尽管肖童严实地穿了长袖长筒的内衣裤,但毕竟是上了她的床。这是他们一起度过的头一个完整的夜晚。上床前肖童试探着问她那盒烟放在哪儿了,能不能还给他让他自己保管。欧阳兰兰自是断然拒绝。她说,放在我这儿还能控制你一下,省得你没节制地抽越抽瘾越大,到时候中毒太深想戒都难戒了。肖童说,我肯定控制量一天不超过两支还不行吗。欧阳兰兰说,烟盒在建军那儿,你想要找他要去。她知道肖童与建军有那么点新仇旧恨,一提建军他准得知难而退地缩回去。果然他不再纠缠,熄灯躺下,两人一夜无话。肖童背向着她,她也不气,反而很温柔地从背后抱着他。他一动不动,木头一样,她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依然是凌晨,她先醒来,看见怀抱里的肖童还在熟睡,她把手伸进他的内衣,轻轻地摸他,从上到下,他醒了,扭过身依然把背脊给她,嘟哝着说,别闹了我困着呢,但她的动作并未中止,手指轻轻的,游丝一样,温柔得不可抗拒,没用多久,肖童的身体终于兴奋起来,老黄说得千真万确,“一次舒服了,他就想要第二次。”只不过一天一夜的功夫,她和肖童居然来了两次。事毕,她开了灯,肖童趴在床上,把脸转向另一面,回避着灯光,也回避着她。她用手轻轻抚摸着他光光的脊背,问道:“喂,昨天早上,你哭什么?”肖童不理她。她摇摇他,有点撒娇地说:“告诉我嘛。”肖童突然撑起身子,转过脸恶狠狠地瞪她,说:“因为我恨你!”他说完跳下床,气急败坏地快速地往身上穿衣服,然后坐在沙发上闭着眼对她不搭不理。她把身子靠在床头板上,缓缓地问:“你是不是,还在想着那个女孩儿?”肖童没有动,也没有回答,但他睁开了眼睛,显然他留意了这句问话。“我没说错吧?”肖童怀疑地看她,“哪个女孩儿?”“大闹帝都夜总会的那个。”肖童才想起来似地,不耐烦地又闭上眼睛,“随你怎么想吧。”他说。他们就这么坐着,有一问没一答地说着些斗气的话,一直到大亮。天亮了,他们上山去滑雪,这儿有全国数一数二的滑雪场。对滑雪的新奇暂时代替了两人之间的龃龉。欧阳兰兰看得出来。肖童玩得不能说开心,但很用心,也许滑雪使他又找回了一个少壮男人的虎虎生气。滑了一天雪,大家都很疲劳,第二天早上,吃饭时,父亲宣布今天在疗养院里休息一天,哪儿也不去了。他让大家养精蓄锐,夜里好到湖上去看渔民们破冰捕鱼。这一天正是阳历的大年三十,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跟来的玲儿心惊胆战站在一旁看着这三人,怕他们打起来。

易华这一天的异样举动,已经让邻居纷纷议论,他们在惊讶易华的翩翩英姿之时,也是等着看好戏的心态等候事态的后续。大家能猜测的最大限度也不过是乡野幽会之类的韵事,可是他们低估了易华的果敢和浪漫。

恨不相逢未嫁时,这个让他一见倾心的女子已是别人的妻,也即将为人母。他又叹息。这声叹息重重压在素清心上。

看着他们手牵手远走的背影,玲儿想起那句“但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他们手牵手离去,留下一脸茫然震惊的观众。

怀孕之后,她很庆幸阿明去外地运货,让她一个人落得自在。怀着孩子,一个人生活很辛苦也很不方便,玲儿为了照顾便搬来陪她住。

“爱情,是含笑饮毒酒。”这句话是在网上偶然看到的,也不知出于何人何处。当时直觉这句话惊心动魄,让我惦念了几天。某天与玲妈吃饭,听来一个同样震撼的爱情故事。大致是一个美若天仙的新婚孕妇与一个路遇的俊男一见钟情,义无反顾,顶着各种舆论压力也要相守的故事。

素清一愣,身子软倒,她眼含泪光,央求易华,“带我离开。”易华怕她承受不住这孩子哭声的诱心,把她抱起走了。

可是,夕阳西下之时,素清却打开了门,在众人瞠目结舌的呆愣中,走到易华面前,把手放在他手心,笑得很淡,坚定地说:“我跟你走。”

后记:

没多久,素清怀孕了。阿明欣喜若狂,同时也倍感压力,纵然千万般舍不得娇妻,为了让妻儿以后能过上富裕的生活,他还是答应了去当货车司机,帮人家运货,出门一趟就是两个多月。每次回来都会带着各地的新奇玩意,他看到妻子的肚子又膨大了,心里欢喜,只是静静看着她,憨憨地笑。

其实她趁夜里偷偷去看过素清和表哥,他们笑得那么幸福,易华把她当宝似地疼着爱着。

那年的素清正是二十好年华,人如其名长得水灵绝美,明明也是在乡野长大的农家女,却与众不同,笑容光鲜明媚、气质超凡脱俗。附近几个镇的人见过她莫不说这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上门提亲的人几乎能把门槛踏平,不乏权贵子弟。

玲儿叫唤他好几声,好说歹说才把他劝走。

最后素清在玲儿耳边悄悄说:我们十六岁那时,你偷偷带来第一本爱情故事书,我忘了内容,却刻骨铭心记得一句话,爱情是含笑饮毒酒。可是有他陪着,毒酒也甘愿的。

素清转身想走进小卖部避过他紧紧相随的目光,却不小心差点绊倒,易华飞快冲上前扶住她的手。

她扶着腰,跟着阿明出门,看到他走远,然后马上唤来不远处玩耍的小孩,给他几颗糖,让他跑腿去玲儿家。

阿明的亲戚震怒,一家又一家地去易华祖宅要把素清带回去,可是任凭他们如何叫骂,易华都挡在门口,护素清一个周全。素清的父母也来了,任凭父母劝诫责骂,素清只是默默跪着,说是跟定易华了。父亲说要跟她断绝关系,再也拉不回素清的心,父母这才死心走了。

素清低头静静喝汤,两个人相对无言静静坐着。突然素清抬头,紧紧盯着易华,莫名其妙带着责备地问:“你怎么不早点来?”

易华在外面没说话,静静站了一会,见素清没开门,就走了。可素清分明听到他走时的那声叹息。

过了一会,门外的他唤道:“你是素清吧,我是玲儿的表哥,她昨天扭伤脚,见你一大早叫小孩过去叫她,以为你有急事需要帮忙,才叫我过来看看。我叫易华。”

老实巴交的阿明沉默很久,“你可以走,但要把我孩子留下,这是我的骨肉。”说完就走出易华家。

于是便有了这篇小说,文稿初成,我心叹之。勇敢相爱的私奔男女,在那个年代算是轰动一时的丑闻,也是颇让人羡慕的爱情传奇。

本文由冠亚体育官网网址-冠亚体育官方入口『HOME』发布于文学天地,转载请注明出处:欧阳兰兰说,离婚还不是一件普遍的事

关键词:

好像这就是女人一生的主要工作,张生一边给妻

一 李春在电话里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嘱我,并且还威胁说:“张小云,如果你晚上敢不赴约,我们十几年的感情就算是...

详细>>

小虎越想越生气,冬的冷静

楔子 一株嫩芽破土而出,等待它的不仅有阳光灿烂,还有狂风暴雨。 一个生命成长之路,不会总是一帆风顺,还会有...

详细>>

然后你就会听到二顺家婆娘喊自娃回家喝汤,天

一、 村口的大细叶槐下,总有些的人在推推搡搡。好象是种习贯了,山民就爱聚在这间闲话皮。不管是大小新闻,照...

详细>>

晴晴总是害怕的躲到角落里,有谁知道继母苦

上初大器晚成那一刻,转学来了个女人,梳着两根朝天辫,大大的眼睛。刚巧小编的旁边空着,老师便布置他做了本...

详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