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上的那一家子老鹰将它们的巢移到中国移动

日期:2019-10-06编辑作者:文学天地

  1
  灵琳父亲患重病落下了不少债务,加之幼教学校毕业闲置在家,心性高远的霹雳女生,一下子被两颗重磅炸弹撂倒了,无奈之下,她只好勉强站起身,拍拍身上尘土,屈身来到小小理发店,跟着一位大字不识一两个的女理发师学艺。一年后手艺倒是驾轻就熟,可店老板仍然把她当学徒使唤,收入微乎甚微,只是供应一日三餐和一月50元的乘车费。照此下去,家里的债坑今生今世无法填平,更令她不自在的是人格受侮辱,价值受贬低。她心里不服,愤世嫉俗。后来,有个好友开导说:“你没听说啊——到北京嫌官小,到深圳嫌钱少。深圳到处都是钱,像树叶一样可以大把大把地捋。你小样青春无敌一个,为何偏在这小小水塘里呛死呢?闯深圳呀!”是啊,我会美容美发,我是冠名堂皇的幼教老师,能歌善舞,有幼教毕业证书,还获得了四级英语证书,“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呀!
  到了深圳,灵琳的首选自然是最喜爱的幼教工作。可是,大大出乎预料,她到处碰壁,碰得头破血流,片体鳞伤。试想,一个初来乍到、涉世初浅的女孩落入偌大、陌生的城市,企图迅速找份意愿中的职业,那等于走路捡元宝——走了天时。一连数日,她似一片秋风枯叶到处飘零。眼看兜里的钱只剩几块碎壳子,不由得眼泪簌簌而下。
  灵琳一直住在郊区一个小不拉旅馆,每晚房间费只有40元,那些高档宾馆她也曾问过,都是吓人的天价,少则几百元,多则上千元,不就睡一晚觉嘛,还能把人睡成神啊。灵琳离开小不拉旅馆又出门转悠了一天,可沧海茫茫,不知路在何方。晚上,她凄凉地坐在霓虹灯下,蜷缩成仓皇的小白兔。单身少女露宿街头的“化学反应”立刻吸引了三个烽火少年,他们唱唱呵呵、吊儿郎当来到身边,其中一人在她身上碰碰:“喂,妹子,失恋啦?”灵琳警觉地抬起深埋的头,翻了他们一眼,站起身,摇头不语。另一人嬉皮笑脸上来拉她胳臂:“妹子,跟我们走,墙内开花墙外香,大脚踢开薄幸男,我们仨任你挑一个,保管你日日幸福时时开心。”灵琳挣扎。三男生像水蛭一样吸在她身上,推不开,挣不掉,他们拉胳臂的拉胳膊,牵手的牵手,推搡的推搡。
  灵琳在惊恐的间隙强烈地担心:今晚要遭野兽强暴了,甚至死活难料。她使出洪荒之力,大声呼救,但许多麻木不仁的夜行者却绕道而过。灵琳一边拼命反抗一边声嘶力竭地继续呼救。声音尖啸,凄厉,撕天坼地。这声音惊动了从斜对面大型超市里走出的一高一矮两女子。高个女子老远就爆出一声喝:“干什么,撒手!”三男生一看只是两个女流之辈,心想正好凑数,送羊入虎口。“猪种,找打呀!”高个女子几个箭步上前,开出一记高劈腿;本想虚晃一招,吓唬吓唬他们,没想三男生不惊反笑。“嘿嘿,就那三脚猫唬谁呢,唬小孩呐。”一男子边说边拿眼睃她,淫猥地嘿嘿笑,并向她靠近一点,“哎嘿,正好一人一个。这个最屌丝,归我啦。”他伸手试图抓她手腕。就在高个女子准备再次出腿时,矮个女子往她面前一站,虎眼一瞪,迅雷不及掩耳,一个单掌开山,将那家伙劈出好几米,站都站不稳,像只犯瘟的小公鸡。高个女子一条修长美腿准备劈倒另一个家伙,这家伙见势不妙,一挥手逃跑了。
  灵琳揩干泪水,整理一下歪斜、褶皱的衣服,抿了抿乱发,然后向两位义女深深鞠了一躬,千恩万谢。她定了定神,看了看两位义女,尤其高个女子非常特别。眉宇之间长有一颗美人痣,十分打眼;乳白连衣裙将吹弹欲破的肌体映衬得越发娇嫩光洁。灵琳脑子里立刻闪出电视剧《神雕侠侣》中的小龙女。正愣神,小龙女温和地问她因何沦为流落街头的霹雳女。灵琳对她们脸上审视一番,片刻踌躇,到底作了自我介绍,并说了闯深圳的来龙去脉。听后,小龙女喜形于色,“你也是河南人呐!”指了一下矮个女子,“你俩老乡耶,她叫林小丫。这么着,我就真正做一次侠女喽,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跟我走,到咱发廊小住一宿,等天明再作打算。”灵琳心存戒备,脚步踯躅。小龙女咯咯笑,“妹子,我这是好意,我们这里一丢下你,说不准色狼又会把你叼走。把心放肚里吧,我们发廊离这不远,那里就我们仨,清一色,色狼绝对没有。”说后端详了一下灵琳,“你看你小样,蛮水灵,难怪招腥。”灵琳准备把一切交给这个河南小老乡,她应该是老乡,小龙女要是胡编没那么顺溜,没那么自然。她再度审视一下小老乡,臆想从她身上寻出蛛丝马迹。小老乡一看就是个没心没肺的粗人,长着一颗狮子头,加上奓开的半短头发。她试探地问她家住哪县哪乡镇,她脱口而出,是在离她家东边的西瓦镇。灵琳似乎得到心理安慰,稍作思考,心一横,愿意跟着她们走。
  十几分钟后,3人来到一道叉街,在霓虹灯拼凑出“小龙女发廊”招牌下停住。
  门面不大,几米宽的卷闸门成了一方阻隔的墙。托上卷闸门,是一层玻璃砖大门,大门两扇,每扇门分别贴着4个朱红隶体字:“美容美发”;“焗油面膜”。店内打理得十分干净整洁,每一样物件都在它们该放的位置,合理而又规整。4面墙壁上张贴着许多发模彩照,俊男靓女真的养眼。从一道门进去,是两间卧室。林小丫像亲人一样亲热地拉着灵琳进了自己的小单间,这一夜,两个小老乡畅谈了很久,掏空了满腹的知心话。。
  念书是林小丫短板,女孩子家反倒喜欢上挥拳踢脚、舞枪弄棒。初中毕业后没考上高中,回家后性格特别叛逆,父母思来想去,遂了她的愿,送进嵩山少年寺既学功夫又学武道。习了几年武,父母又通过熟人关系来到“小龙女发廊”。因长相寒碜,性格粗鲁,只得在后室打理家务,另外一个角色就是保护女老板不受欺负。老板小龙女,实名叫阿娇。她特羡慕林小丫制服流氓地痞的那股牛逼劲。林小丫没来之前,阿娇独身女子,没少受那些流氓地痞欺侮,尊贵的身体常遭兽欲般摸捏,到头来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林小丫过来两周后的一天下午,那帮流氓地痞中的两个杠着酒劲,又想沾阿娇便宜。阿娇叫过林小丫,朝两个色鬼努努嘴。林小丫会意,对着一色鬼的胸部熊掌一抻,色鬼噌噌噌倒退好多步,到底支撑不住,跌了一屁股墩。另一色鬼不服,向她一个饿虎扑食,林小丫后撤一步,一个扫堂腿,那家伙仰面朝天。打这之后,阿娇铁心拜林小丫为师。阿娇虽然娇弱,俗话说,久炼成钢。两年的不懈坚持,她终于成了一个真正的小龙女,成了一个冷傲的功夫女子。后来,她又习了两年跆拳道。少年寺加上跆拳道,阿娇身手非常了得,不再是无辜被人摸捏的孱弱女子。从此,制服过许多调情滋事的九流三教、流氓地痞,因此也名声鹊起,“小龙女”的美名广为流传。小龙女也认,索性将脸面招牌“梦幻发廊”改成“小龙女发廊”。小龙女不仅是个美容美发师,还是个武林侠女;不仅天生丽质,而且天生一副好嗓子,被誉为“情歌皇后”、“玉女歌星”,一家叫“幽兰咖啡厅”聘她为兼职歌手。
  
  2
  灵琳在“小龙女发廊”每天帮帮忙,凑凑手,呆了数日,觉得阿娇为人挺好,做的是正正当当生意,挣的是明明白白干净钱。她打定主意,向阿娇施展一下美容美发技术,并有意将擅长的幼儿教育相关技能推介一番,目的很明显,就是想在阿娇手下临时扎根,挣碗饭吃,建立“根据地”,然后再伺机实现自己的初心,学以致用,从事幼儿教育。她第一次向阿娇要求拿刀拿剪上台。阿娇答应,自己在一旁观看,觉得她推、剪、刮,手法一流娴熟。阿娇十分欣赏,觉得灵琳不光人生的婀娜窈窕、冰肌玉骨,并且有才,怀揣红彤彤的毕业证书,是正统学堂里经墨水泡过的知识分子。凑巧,一个要卖瓜,一个要买瓜,二人一拍即合。从此,“小龙女发廊”增添了一位楚楚动人的绝色娇女。
  灵琳的加盟,发廊人气更旺,尤其男客,趋之若鹜。
  一天,有个身穿黑T恤、牛仔裤的浪漫小生慕名而来,他一进门便戏说道:“绝色双娇,名不虚传!”然后往旋椅上一坐,要做一种扎眼发式爆炸头。小生有备而来,他知道阿娇善歌,便有意在阿娇面前显摆身份。阿娇边给他打理头发边与他聊起娱乐场的奇闻异事。这一聊,聊得高山流水,得遇知音。这浪漫小生原也小有名气,艺名迪哥,是一家大型娱乐场“飞哥乐队”乐师,会打鼓,还会弹吉他和电子琴。
  一天后,迪哥带来三样看家乐器,当场作了表演。阿娇听得如醉如痴,随即歌之蹈之。从此以后,迪哥成了常客,有事没事都来泡,每次,阿娇脸上都是春风荡漾,桃花盛开。常言道,日久生情。爱情的蜜汁真的把两个素昧平生的风流男女黏在了一起。
  灵琳上班已有半月,手机一直哑火。这天,意外的响了,一接听,是同学方华,他居然也在深圳,还在他表哥的私立“双语幼儿园”当上了副园长!她兴奋至极,这简直是意外之喜。方华说,受表哥之托聘她到幼儿园当辅导员。灵琳心花怒放,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简直是意外之喜的“喜”上加喜!方华还夸张地说:“为弄到你手机号,简直跟孙悟空西天取经差不多磨难。首先通过许多人得到了你家人手机号,再通过你家人,打听到你在深圳,要了深圳的手机号。”灵琳咯咯笑,说异地他乡有个亲人,那比宝贝还珍贵。灵琳踌躇片刻,还是将此事告知了阿娇。阿娇神色愀然,很是不舍。灵琳顾念相救之恩,也不好意思抬脚走人。最终与园方达成一致:上午到幼儿园上班,下午回发廊上班。就这么着,灵琳两头兼顾,一箭双雕。
  灵琳进幼儿园已经十几个上午了,尤其她的英语教学深得孩子和家长的喜爱和认可。一天放晚学,园长留下灵琳,灵琳发憷,以为下午骂了一个迟到的学生。原来不是,是件好事:园长有个好友想给他女儿聘一个家庭英语女教师,每晚两小时,月酬3千。园长还说,小女孩就在她们班,名叫陈圆圆,她很喜欢灵琳老师。灵琳听完此话,立即在脑子里复印出那个小模样:运动短发,长长瓜子脸,眉清目秀,长得酷像阿娇,眉宇之间同样的位置也有一颗美人痣。
  第二天傍晚6点半,灵琳在园长和方华的陪同下来到主人家。主人叫陈强,年龄30出头,长得伟岸俊朗,气质温文儒雅,留美回国在一家光电公司负责研发工作,年薪60万,4年前离异,一直单着。他5岁女儿圆圆全由聘来的一位老妈子照顾。灵琳很满意他们家的知识氛围,也暗自同情他的家庭不幸。
  为了对得起男神一般的家长和享受的高薪待遇,灵琳使出看家本领,尽心竭力将家教做得风生水起。为了不让6岁孩子面对字母、单词、语法感到枯燥和倦怠,教学时,每间隔十几分钟,灵琳都要陪圆圆唱一回歌,跳一回舞,做一回游戏——寓教于乐。小圆圆很喜欢这个姐姐式老师,英语水平也日渐长进。
  这一切,陈强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对花样年华的极品教师也很上心上意,每晚下班开车回家,都要特意绕到超市购买一些灵琳喜欢的肯德基、三明治。心有灵犀一点通,灵琳感受到爱的温度,和熟男的精巧心思。灵琳知道陈强的英语水平远在自己之上,他能阅读英语版大部头书籍,在公司里是一等一的翻译。辅导圆圆结束时,灵琳就缠他当她的“私塾”老师。这当然正中陈强下怀,求之不得哩,每晚将圆圆安顿好躺进被窝之后,他就与灵琳耳鬓厮磨,共同阅读一本通用英语,他示范性读一段给她听,她鹦鹉学舌跟后读。他像老师苛求学生一样对待她,若是音发不好,或是出错,他就要惩罚她,惩罚方式只有他们俩彼此接受,很特别:错一次在胳肢窝薅一次痒。灵琳很开心,乐意接受这个异性的触摸,有时也耍赖,报复性地薅他。肢体接触,产生了情感的飞跃。渐渐地,爱情的种子在二人心中生根、发芽、成长,长成参天大树,摇曳多姿。一天夜晚,陈强驱车送灵琳回租住房,这里本来偏僻,远离闹市,再加上夜色已深,小小房间显得格外阴柔神秘。忽的,陈强粗鲁地拥抱了她,像阳光在吸取着花瓣上的朝露一样吮着她的唇,温润的唇与舌,像魔咒一般,使灵琳的世界彻底错乱、崩溃了……
  幸福在灵琳心里装不住,她在第一时间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她。阿娇为她庆贺,用歌声予以激励:“爱我要加倍/赶快来派对/否则没座位……”
  阿娇的爱情也枝繁叶茂,迪哥爱她爱得疯狂,居然风风火火将家什搬了过来,还辞了“飞哥乐队”一应差事,加盟了“幽兰咖啡厅”,意欲夫唱妇和、琴瑟和弦,同时叫所有觊觎阿娇的愣头青死了那份心,离她远点。
  愣头青中方华例外,他“贼心不死”,仰赖灵琳的关系,借着晴明打柳枝,在迪哥偶尔失控的盲区,就偷偷摸摸黏糊阿娇,偷偷摸摸乞得爱情一杯羹。
  
  3
  再说灵琳,做家教已经一年了,她彻底征服了主人父女的心,她在他们家似乎成了一员,而且是特殊一员,陈强无论大事小事都不把她当外人。家事,跟她通气;出差,连家里所有的钥匙全都交给她。
  一天晚上,陈强老爸打来电话十万火急要户口簿,灵琳手忙脚乱,翻箱倒柜,可就是没找着。最终在一具皮箱内翻到,同时也翻到了一块装裱精美的相框,灵琳的眼球立马被夺。这是一幅结婚照,陈强穿着黑色西服,系着红色蝴蝶结,一只手搭在女子肩膀上,笑脸灿烂。女子身着一袭洁白婚纱,像一只清丽的白天鹅,眉宇之间有颗美人痣,看那模样,这个阿妮怎么跟阿娇仿若一个模子拓出?灵琳自嘲心理贫弱:怎么可能,现实生活中哪有那么多传奇?然而,越看越入神,越看心里越烦乱,一层阴影忽的从心里掠过,“寒塘渡鹤影”。再细看相片背景:一片蓝天,一对大雁,右边配着一行字:“爱你到永远,比永远多一天。”字的右侧是陈强、阿妮签名。这个阿妮现在人在何处?该不会是她?她又下意识地瞅瞅眼前的小圆圆,这个小小美人坯子活脱脱就是个袖珍阿妮,也活脱脱就是个袖珍阿娇,那鼻,那眼,还有那颗美人痣!她凄惶地指着照片上的阿妮问圆圆:

第二天起来仍旧是复习,我想我是个好孩子。这几天我不在图书馆,就在去图书馆的路上。寝室里整风运动强烈,大家一凑到一起就八卦,老马和李明雨两个传声筒在男女寝室间来回传播各种小道消息。上次蔡林突然问我:“听说你睡觉爱踢被子?”我大惊,我这隐私除了我妈没人知道?谁他妈的嘴这么长?这么恶劣的习惯都大白于天下,我以后还嫁得出去么?不管怎样先挽回面子,我恶狠狠问蔡林:“谁听说的?听谁说的?我踢被子踢枕头关你们什么事?我睡觉规矩着呢!”蔡林大为得意,“嘿!你们屋老四是不是特爱和人打架?”我正色道:“蔡林同学,好歹你也是个爷们儿,能不能别跟个家庭妇女一样啊。谁告诉你这些谁就是真爱踢被子打架,说长道短的!啊,以后有时间干点儿正事。北贱!”蔡林大怒。呵呵,没想到吧,我也是昨天晚上才听说我们班男生有东淫西荡南奸北贱四大高人。我最喜欢图书馆的自习室,清净。没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哥们儿忽然递过一张“光明眼睛店开业大酬宾”或者“四六级不过退款重修”之类的单子。而且这里教室小,不至于像大教室那样坐满无聊青年,一有美眉进来就狂扶眼睛腿开始观赏,来这儿的都是正经八百学习的。但是今天例外,很不幸,下午我旁边来了一对儿情侣,果然是“有说有笑啊,有打有闹啊”,我哼了一句《大学生自习室》:“根本没把我这电灯泡放进眼里去!”眼前的公式仿佛都在飞舞不止。妈的,强烈要求增开情侣自习室。以前许磊经常在自习室轻吻我,蜻蜓点水一般,当时只觉得浪漫温馨,并不知道这种行为多么扰乱人心。旁边那一对儿情不自禁,表演渐入限制级,我在旁边面红耳赤。平时高谈阔论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真正身临其境,只恨不得一板斧劈将过去,“奸夫淫妇拿命来!”终于知道黑旋风为啥一见狗男女就二话不说大卸八块,原来是性压抑的结果。靠,你们狠,我打不起我、我还躲不起么我?看看周围座位,已经黑压压一片,一到期末,阿猫阿狗都来上自习,教室里到处是旧报纸、瓜子皮。想想学期开始的黄金时间,一个三百人的大教室里有时只有三四十人,多么美好。已经近中午了,回寝室洗衣服吃饭好了。水房里阳光明媚,我对着一盆泡沫边洗边唱歌。时常有人安慰我,“生活是美好的,要往前看。”可是他们只是说,并不肯做出什么实际行动来让我感受生活的美好。我当然知道生活美好,尤其是一个人洗衣服的时候。看脏衣物重新变得清新干净,好有成就感。直到我发现所有衣架都被老六这个败类占着。她老人家最怕洗衣服,我记得刚开学时她打电话问她妈妈一缸衣服要放多少洗衣粉。图省事把内衣外衣一起放在洗衣机里——亏她有耐性,不攒够一大桶绝不开工。现在寝室里全晾着她大大小小的衣物,外套,牛仔裤,袜子……咦?等等。性感内衣?这妮子太禽兽了,居然开始用黛安芬!我摸了摸,把已经干透的衣物都取了下来。收完衣服,我顺手摸了摸手机,今天它很异常地沉默了一天,让我多少有些担心,估计是又欠费了。现在大家一天到晚不见面,全靠短信联系,没它还真不行。我是一条被栓在手机链子上的狗。交完欠费后我很沮丧,才半个月就打超支,他们还自作主张加了移动秘书什么的,打着方便用户的旗号搜刮民脂民膏,我又不是大老板,要秘书作甚?我恨中国移动。一开机立刻显示了N条信息。一大半是猴子的。上次我说我早上爱赖床起不来,他开始打morningcall来叫我起床,有时我睡醒了就甜甜地说;“谢谢方哥。”间或赶上没睡好,就一个字,“滚!”猴子挨一次骂,神色黯然。第二天便不肯再来叫我。我反倒心虚,讪讪问道:“生气了么?”“谁和你个小孩子怄气。”还好意思说不是?也不知道谁更像孩子。接着“早安”电话又恢复正常,风雨无阻,我每天醒来听到的第一个声音,即是猴子的笑声。“小蓓?还没起来?又赖床呢吧?嘻嘻嘻……懒丫头……”谁说的,我不到六点就爬起来了,我是健康宝宝。“吃饭了吗?我在车里等同事,今天早餐吃什么?想你了……”今天没有吃早餐,路过自动售货机时扔了两个硬币买杯热咖啡提神,破机器纹风不动,我狠踹了它两脚才看到咖啡。世风日下,连个机器都这么欺软怕硬,他妈的。“小蓓?你停机了?还是突然换号了?我很担心。”为什么换号,换号又要被该死的移动公司多套点钱去。我才不呢。“小蓓?怎么还是不通?我给你的信箱留言了……你现在在忙是吗?我知道,你在图书馆,呵呵,好好学习,老猴子去吃午饭了。”“天啊,还是没有你的消息,你不会真的换号吧?郁闷中……”老六突然夺门而入,一进来就冲到镜子跟前左照右照,突然开口道,“你笑什么?”“我?我笑了?”“你自己看。”我诧异地扭头看镜子里自己的脸,可不是嘴角上扬一脸笑意?我忙一低头板板脸。喜怒不形于色才是境界,我怎么这么荒唐起来?好在老六没有心思来琢磨我的怪笑,她自顾自在一堆衣服里寻寻觅觅。“老林!你帮我拉一下后边的领子!”我疑惑,“今天有约会?你不是和师大那个吵架了么?”“是……不,不,不是……唉,其实……就是那个老乡啦,你知道,非要我陪他吃饭。人家推也不推不掉……我就懒得大收拾了,你看我穿哪件好?这个吊带是不是露多了一点?”老六年纪小分量却不小,近来她知耻而后勇,奋力减肥,号称已经突破了一百四十大关,时常娇笑着说,“现在老三才是寝室最胖的呢。”这也罢了,这孩子喜欢在批发市场买衣服,大红大绿紧身暴露,转走性感路线的她看起来分外……算了不说了,做人要厚道。“原来是人家请一顿饭,我还以为皇帝要幸你。”我感慨道,“想留下深刻印象不如什么都不穿。不要露太多,要不就算他骚扰你你也告不倒他。”“他骚扰我?”老六半嗔半喜向我翻个白眼随即陷入甜美联想,“我才不怕呢!”是啊,看这意思是只怕不骚扰。她穿穿脱脱倒腾了半晌,好容易一摔门走了,我下意识地抬眼去看那套娇俏的内衣,哇!已经消失不见。唉,早该想到,一个女生买黛安芬之日,即是其失身之时。完了完了,老乡同学的贞洁不保。我幸灾乐祸地想,不过老六也不容易,一直以来她每次看到恋爱的苗头出现都高调宣扬,最后却无一例外草草收场。这次看来即将攻下本垒,我由衷祝福她马到成功。我开始浏览笨笨的新作,一边给猴子发短信。“猴子,我是欠费了,你不用那么紧张。”笨笨是个勤奋的准文学青年,才两天没上线,他已经把自己的痴恋写满大街小巷,旅居海外的确占便宜,这厮说起STARBUCKS如同我们说楼下的四川麻辣烫,国内的孩子以一天到晚泡STARBUCKS为荣,哪怕前脚刚在家摊完煎饼后脚也会对不知情的同志们说:“刚从星巴克回来。”言下之意:兄弟我格调甚高,不是俗人。这个标准的小资还好意思说他是个标准的小农,“我觉得能一天到晚喝香油的人才算小资。”也是,美帝那边香油不好找是真的。他有时一天到晚吃汉堡。我一说起吃的他就肝肠寸断道:“别馋我。”今天很幸运,我在M上看见他,他还没有睡觉。我拿星巴克和他说事,他一个劲儿笑,“整个一美国大碗茶,等哥哥回来带你去喝。”“你说的啊!”“不喝死你都不是你哥!”他豪气冲天。靠,都定义成哥了还喝个头啊。苯苯也曾试探着问我怎么会突然想起跟他套近乎,我反问他别的女孩儿怎么说的。基于网上色女泛滥的现实,苯苯谦虚地说,“都说要和我细水长流啊。”我想也是,怎么就对一个ID一往情深了呢?真他妈的荒谬。犹豫很久我说,不知道,但是我没想过要和你……长流。要不然网上那么多跃跃欲试憋着要献身的美眉,一个个都是才貌双全的,光每天看她们给你的情书我就得自挂东南枝了。呃,我不知道,就像问一个登山队员为什么要爬山一样,他只能说,“山在那儿。”也许……我想了很久忽然伤感,也许我只是把笨笨视作一个爱情偶像,他和一笑姐姐在我心里就和司马相如与卓文君一样,是这个浮躁年代的一段佳话。虽然笨笨设置结尾时平拼命替一笑姐姐开脱说她三贞九烈地拒绝他,但是……我相信他们相爱。梁祝的神话已成绝响,罗密欧与朱丽叶也一去不复返,曾经跪求父母准嫁的章小蕙和昔日的爱人同志反目成仇大爆隐私,王菲和谢霆峰复合又再度分手,现在据说在和李亚鹏拍拖——虽然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老李,但是既然阿菲做了选择,我们粉丝只好祝她开心——阿菲贵为天后,她可曾有过真正的幸福?我们相见,然后离别,走时没有眼泪。不用孟婆汤里的遗忘做作料,我们自己已经足够强壮,可以忘掉所有的海誓山盟。没有永远不移的磐石。笨笨在一家不错的公司里从一个小程序员做到牛逼的技术主管,不管他怎么自嘲自己是“程序民工”,绿卡和美元的诱惑力还是很大的。他要是回国来,愿意跟的女孩儿绝对是一打一打,连名分都不带要的。我实在不敢相信此等人物也会痴迷于网上的爱恨情仇不能自拔。作为一个写手我最清楚小说和作者的私生活绝不能混为一谈,我迷恋的那个笨笨只是幕布上一只皮影,但是若没有一只饱经沧桑的手,那个影子何以鲜活动人?他像一个优游的僧人,一笑便是他的菩萨。那个女孩儿一定是个风情万种的尤物,拼尽一生休,尽君一日欢。仅一缕流光一个顾盼,已让他五体投地。他的虔诚只为一笑而生。而我,只是一个路过的行人,来了,看了,叹息一声,走了。电话响,我下线去接,是猴子。“终于等到你开机了……”我坐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包起来,觉得很安逸。没有人等过我,没有。“猴子,你不要这么勾引我,我会失守的。”“你觉得我是在‘勾引’你?不要说那么难听。”“那你太太呢?她也有保家卫国的权利。”“她不了解我……没有精神交流的婚姻像坟墓一样。”“她是不了解你,不然早就在您老人家的咖啡里下砒霜了。”“小蛮……我对你,没有任何非分之想。”猴子声音变了。“哦?”“以后不要那么频繁地吊在网上了,你过得不快乐,要多出去接触新鲜空气才是。”“你的生活完全不规律,夜里一点睡觉,早上六点就起床,午间也不休息,还不好好吃饭。”“小蓓,老猴子是已经经历过一些事的人,不想再走弯路也不会缠着你。”猴子平时的声音很好听,我喜欢听他温软平和地说,“好的呀。”完全是南方乖孩子的口气。这次怕是动了真气,嗓子粗了很多。我没有可说的,用被子把自己包成一个球儿,左蹭蹭右挪挪,滚了一会儿,还是没的说。最后猴子叹口气说,“我知道不该喜欢你,但是事到如今我也没办法,我不求能一直守在你身边照顾你,但是你让人太不放心。我以后不来烦你就是,以后记得照顾好自己。”我低低地叫,“猴子,猴子,别生我气。”“我怎么会生你的气,你这傻丫头。”“是,是,我傻,我傻妈生的。”猴子停了一下,感慨道,“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傻。”我叹口气想,全世界关心我的也就这么几个人了。还能怎么着呢?千万别再丢一个。“考完试怎么安排?什么时候回家?”我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我玩两天再回家,我要去动植物园看猴。”猴子忍不住笑出来,“看我不就得了?还看什么猴。”“我要看好看的猴。”有了一次胡说八道的基础,后来聊天就随便多了。猴子这孩子比较早慧,属于少年得志那一型的,要不然也不能在大上海混得顺风顺水。那时我偶像李笨笨的《边走边爱》据说已经上市了,我偏居东北一隅,跑遍各大书店而不得,那叫一痛苦啊……关键时刻猴子显了身手,那天我们上课时手机铃声大作,我赶紧把手机往桌子底下塞,就势人也匍匐在椅子上低声问,“喂?”那边问,“林小蓓小姐吗?我们是快递公司的,有您从上海来的一包裹。”我纳闷,我没有朋友在上海啊,还整句“小姐”。真是有人送包裹了吗?不是我的冤家故意玩我的吧?不管三七二十一出去一看还真有一哥哥拎一包裹等着,签单时我一看发件人姓名就乐了,这畜生,寄包儿也不先说一声儿。打开一看是我朝思暮想的《边走边爱》,还有一封手写信,云淡风清的,诉说一些小资情调,大体是说他在星巴克打开笔记本,同时随意地翻着太平书局的《二十五史》,在霓虹灯和黑夜的间隙忧伤并喘息,结尾还附段诗,看着挺眼熟,忘了是席慕容还是汪国真了。字体也漂亮,清秀洒脱,洋洋数千字一蹴而就,看得我感动得大喘气啊,这年头儿还有谁肯手写信?都改电子邮件直接骂“你丫还糊弄人民大众呐?再不闭嘴我一板砖拍死你小丫挺的”什么的。我径直给猴子打电话。猴子支支唔唔“啊……哦……是……好的好的,回头聊。”随即挂断。我大笑,五分钟后手机铃声响起。“猴子,你现在怎么敢打我电话?老婆呢?”猴子很狡猾地顾左右而言他地说,“咱们不谈她,你现在让我很担心,你怎么了?”“呵呵,我看到书了,你在哪里买到的?”“嘿嘿,喜欢吧?”“喜欢。真不知道该怎样谢你。”“你喜欢就好——我们之间还要言谢么?”“不谢怎么行啊?我没有占人家便宜的习惯。”“真的啊,那太好了,你可以以身相许。”“猴子,你算盘打得也太响了,一本书就以身相许?你以为你送的是笑笑生手写的《金瓶梅》呐?”“呵呵,喜欢《金瓶梅》?我这就去买。你现在干吗呢?”“哈哈,那一定要买全本的,洁本我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寝室里在开批斗会,我刚才在上网,你呢?”“我刚从健身房回来,小蓓。刚才我还在想你。”“老猴子,你在哪儿呢?她呢?”猴子开始支吾,“在露台上,她在楼下打牌。”我有点尴尬,深吸一口气,“猴子,你和你老婆是同学么?”猴子沉默半晌,然后突然道:“你知道的,我上大学时她在我们学校进修。三年制大专班。”“她上学时为我流产,我不能不负责任。”“如今我们行如陌路,经常几天不说话。”“我病了,她当没看见,仍然忙着出门打牌。我父母上门,她不闻不问。”“我经常疑惑,当年怎么像中蛊一样,非她不娶。”此一时也,彼一时也。汉武帝幼时封号胶东王,姑母长公主置于膝头问:“儿欲得妇否?”胶东王曰,“欲得妇。”长公主乃指左右百余人,皆云不用。末指其女阿娇问,“阿娇好否?”王乃笑对曰:“好!若得阿娇,当作金屋以贮之。”后武帝宠幸卫夫子,陈皇后奉黄金百斤请司马相如作《长门赋》以求武帝回心转意,未果,郁郁而终。君不见咫尺长门闭阿娇,人生失意无南北。猴子老婆倒也可怜。别对我说仁义礼智信,你自己也知道那是狗屁。“老方,我累了,回见吧,你这么大晚上闲聊,嫂子该怀疑你有外遇了。”“她不会的”,猴子的声音异常平静,“我们已经分房很久了。”猴子真名叫方语冰,公务员,S市某大员的秘书兼一个政府招商办公室主任。他倒从来不口出污言秽语,挺规矩,有时候他会给我发一张电子贺卡,有时候是一首歌,有时是他到处出差的景点的照片。我猜想他是个怕老婆的小公务员,没有多大的贼胆儿,不敢吃窝边草,但是喜欢上网混着,也许是希望为行将就木的生活略添点玫瑰色。不会很牛B,真正牛B的人都不上网,我不知道他们都在干什么,但他们就是不上网。我遇到的准文学青年、中年、老年并不少,怎么也在这里混了一阵了。起先都是一副仰慕嘴脸,要不就一本正经地做出一副过来人模样批评我的人生观不正确,渐渐开始索要M和QQ,发发照片朗诵几首小诗,然后是电话,好点儿的还先谈谈人生,谈不过瘾就说妹子要不哥哥看你去吧?咱连理想也一起谈了。有个和我同校的师兄,第一次出现时很是正经,之前有几个朋友半开玩笑得说“支持Q大的妞儿,写得不赖。”这哥哥上来就对着几个看客一顿教育,“楼上的说话最好换个方式,是Q大的女生,不是Q大的妞,我从来不把追女生叫做泡妞,更反感别人叫我女朋友为你的马子。考证过马子的来历,原来是指男人用的夜壶。壶-虎-马,这样来的。”我当时很是感动,到底是同校的师兄,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不过我倒不介意这个称呼,我一向是自称傻妞儿的。回头再说我那师兄,师兄号称留在本市自己创业,其中有一个项目可能会需要我的帮助,因为涉及到商业秘密,所以具体的内容不便详说。留下QQ和M要我去找他。我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废物利用创造商业价值,加上对师兄的感激,立刻奔QQ上。师兄要求视频并语聊,我没有这个习惯,也没有摄像头,师兄很失望,说,“那你看看我也行啊。”我只好同意视频,画面那边是一个一本正经的男青年,一件柠檬黄衬衣下面是一条雪白的西装短裤,脖子上一条鲜艳的“一拉得”花领带,表情严肃如水均益,声音沉痛似余秋雨,时不时如周星驰般冷笑几声,总体就让我想起星爷的御用女主角如花,就是号称自己是当红本地货的那个。师兄很高兴,自称是98年就开始泡中文论坛的才子,还从我们校园网上抠下好几篇文章给我看,基本是爱情故事,文章男主角在一个又一个女人的肉体中呻吟并思考着,写下了这部鸿篇巨制的大作。我看的时候感觉很怪,那些赤裸裸的性描写似乎是多了一点,但随即我想肯定是自己境界低,那个名篇没有点儿性描写呢?郑钧还说他的爱赤裸裸呢。师兄问:“如何?”我只得言不由衷说了一些恭维话。师兄不大满意,说:“我们当初混论坛的时候……”然后客观地评价说;“你写的我也看了,总的来说还可以吧,但是还需要进一步的体验生活,才能达到真正文学的境界。”接着师兄开始闲聊,人生理想事业爱情聊了个遍,还一口气儿发了二十来张照片,大多是师兄本人抱着笔记本电脑、戴着黑超的酷照,还有几张是个漂亮美眉的。师兄说,这是我前女友,得了绝症刚刚离开我。我的下流思想不由得回到了刚才看的淫秽小说上,我问:“女主角是她吗?”师兄肯定地说:“是。她的名字叫XXX,是咱学校外语学院00级八班的,她家在……”我立刻想到那些玉体横陈的片断,靠,老子这辈子死也不泡文学青年了,自掘坟墓啊。师兄开始倾诉对过往爱情的追悼和留恋。感觉特别熟悉,我忍不住问:“是《第一次亲密接触》里的吧?”师兄不慌不忙道,“你懂得还挺多的哈?”“哪里哪里。师兄过奖。”“愿意教我世间情为何物吗?亲爱的?”我吓了一跳,那边已经传来又一张靓照。“觉得我怎么样?帅得惊动党中央吧?”我捏着鼻子,“还可以还可以,该长的都长了。”“那我们就立刻开始这段感情吧!”我心想,那下一次你不是要把我的照片贴得到处都是,还给我安个绝症?还要在黄色小说里描写老子胸部如何屁股如何供千万人瞻仰?靠!我才不干呢。“对不起,我真的很忙。下次再聊吧。”一下线不由得长出一口气,虎口脱险,何其幸运。后来再没有理会过这位师兄,他一叫我我就赶紧隐身,直到有一天看到他在我的帖子里贴了这么一段话:“对不起,把你拉进黑名单了!你这种思想的女孩子我以前遇到过一个跟你说过,跟我一届的。交流有困难,两者不兼容。像你这么冷傲的女生我见得多了,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不否认这段时间非常得无聊,这也就是为什么虽然跟你交流有问题但仍然东一句西一句跟你聊。因为毕业了,同学都走了,没有人跟我聊了。”我吐血。有很多相熟的网友问我这一段是怎么回事?我便祥林嫂一样重复:“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生活中有狼,不知道网络也有,我若知道网络有狼的话……”怕了文学青年了。此后我一看他们就不由得想起我高中时的教导主任,凶恶的老男人,上网时给自己起的名字叫水晶男孩。江湖险恶。我怎敢轻易留情?为了防狼,我在个人简介上追加了几条:未满十八岁者在无监护人陪同的条件下请勿与本人联系;陌生人请勿与本人联系;熟悉的变态请勿与本人联系;熟悉的非变态在帐户低于六位数时请勿与本人联系,熟悉的非变态在帐户高于六位数时……请重新核对号码,我没有那么有钱的朋友……这段惟利是图的简介一出炉我立刻遭到无数身家清白志存高远、一心准备空手套白狼的GG们的唾弃,因为我的坏影响上的MM们开始变得实在,就像哥哥们不会对丑女动心一样,妹妹也很难对一个一无所有只会在网上甜言蜜语的哥哥产生友谊以外的感觉。我侵犯的不只是一个人的利益,遭到唾弃也是必然的了。我对晶晶哀叹:“我是天下最不幸的美少女……”晶晶言简意赅地说了四个字:“大脑秀逗。”一直聊下来的男性网友也就猴子一个了。这孩子懂得分寸,很会给自己留余地。我在网上见的流氓也挺多了,但像猴子这种看完三级片还能保持阳春白雪的情怀的真的很少见。我估计他触网时间不长,至少上中文网看小说时间不长,因为他居然还崇拜文学女青年,很幼稚。相比之下我更接受女性读者,有几个后来成了不错的姐们儿。因为是同性擦不出火花所以没有发骚的欲望,聊天记录里通篇是群众智慧的结晶,比我写的小说好看多了。我欣赏的女子从十二到四十不等,都是很聪明的女子。有个叫孙午饭的姐姐,大概二十六七的样子,十分机灵俏皮,也算我的腻友。她对我的小说的评价就俩字:垃圾。并乐此不疲地向我推荐她的博客,“让你认识一下差距。”“呸!装B那一套谁不会玩?假装不食人间烟火就可以拽吗?“你是妒忌我,嘿嘿。”“我凭什么妒忌你啊?俺可是传说中的美女作家啊!”“有啥了不起,俺是大胸美女作家。”我盯着她的照片看了很久,“恕在下眼拙。”这种女人多有回味,若是一把年纪仍拼命装嫩,起个狗狗,VIVI之类的名字,敬谢不敏。人很奇怪,对身边人防范有加,对陌生人倒往往很信任,孙子兵法有云:远交近攻。古之人不余欺也。

1.2014年夏天,我出狱后回了一趟东北老家,我老爸老妈在我出事后的第二年,经亲戚介绍到山东烟台打工,后来发展的不错,就举家搬迁了。老家只剩下一栋老房和几件旧家具。这次我回来主要是看看年迈的姥爷和姥姥。

从前一中学校的楼重建了,新楼比老楼高出几节,原来围墙边的那颗老槐树也不见了,我猜也许是妨碍新建的那座中国移动信号塔了吧。老槐上的那一家子老鹰将它们的巢移到中国移动信号塔的最高处,显得特别的孤立。老鹰选择在塔顶建巢,必定最先感受这座小城的风雨,但也能吸取到最清新的空气。它们鸟瞰这座城市,变了,一切都变了,街上的车辆比步行的人多,二十多万的车比十来万的多。人们都匆匆忙忙地开着车穿梭往来着。干嘛去啊?这个时间不是上班时间吗?我猜除了出租车司机以外,其他的全是和我一样的闲人,但人家是闲的有理,而我是无所事事。

我叫王小健,外号王小健,好吧,其实是“王小贱”,我生长的这坐小城叫绥化市,黑龙市省的一个小城。1997年时我十四岁,刚上初中,那年满大街的音箱都放着任贤齐的《心太软》。

也是那一年我第一次和同学哈油进入游戏厅,当时我俩心情都特激动,那感觉有点像大姑娘第一次做新娘。

我们把各自一星期的午饭钱换成一盒游戏币子,又将币子投光输尽后,已经是半夜十点多,然后哼着:夜深了你还不想睡,你还在想着他吗……提着书包往家走。

哈油是我死党,本名张强,“哈油”不是英文名,是绰号,东北话是做什么事都不积极,很散慢的意思,这个绰号是我们小学班主任张佳辉老师给他起的。有点贬义,有点讽刺。

六年小学哈油几乎一直和我同桌,我俩在班级里个头最小,他倒数第一我倒数第二,因此只能坐第一排,长期在老师眼皮低下免费吃粉笔灰。我俩都羡慕别人可以和女生同桌,尤其羡慕能和女神牛圆圆同桌。哈油还羡慕我比他高一点点,我嘴上说:高这点有屁用,又没有牛圆圆高。言外之意是:又不能和牛圆圆坐同桌。但心里还是觉得比他高点就比矮点强。

他隔段时间就会在墙上画线和我比个头,每次我都能胜他一筹,因此他要和我比个时我都很乐意,直到很多年以后,我听说有句话叫“矬子里面选大个”,我都会为自己当年的那一点虚荣心感到脸红。

小学六年,当时以为很漫长,但还是很快就逝去了。万万没想到进入初中后,哈油还是阴魂不散,他又和我同班,可牛圆圆却被分到隔壁班了。我想,他俩换下该有多好啊。

哈油这次没和我同桌,我的新同桌叫高秀女,看这名字就知道是个女的,但不高更不秀,我给她起个和她名字完全相反的外号“矮胖男”。

哈油的命比我好多了,他一个暑假雄激素暴表,个子如同上了大粪的庄稼一样野蛮生长,不知不觉高出我一头,高个子的好处不只是可以不用再吃粉笔灰,还可以吸引无数小女生敬仰。

没有女生敬仰我,也没什么,我也能释然,毕竟个头和长像这些外在的东西不是你努力就能改变的了的。但哈油这个傻大个可以和一中校花蒋婷婷同桌,就让人羡慕嫉妒恨了。

小流氓于超上课时经常越桌线牵我女神牛圆圆的小手,开始牛圆圆用钢笔油甩他,后来牵的多了牛圆圆就默许了,再后来他俩就处对象了,这些都是牛圆圆他们班同学和我们班同学闲聊时我偷听来的。

傻大个哈油和一中校花蒋婷婷同桌了,小流氓于超和我小学女神牛圆圆处对象了,这些现像说明,要不你就身材出众,要不你就性格混蛋,像我这样老实巴交的小个子,只能每天面对“矮胖男”。

有了这个理论后,我就清楚自己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了,既然个头和长像这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了的,那我就学小流氓于超一样去做个小流氓吧。

在我眼里做流氓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不经女生同意就摸人家的小手。于是我总会拿同桌练胆。

矮胖男有个姐姐外号叫“大姐大”,在我们一中是大姐级的人物,她比我们大两届,还有一年就毕业了。如果上课时我胳膊肘过桌线,装做不小心碰到矮胖男身体某处柔软部位,她就会恐吓我,说:王小贱,你过线吃我豆腐,我下课要告诉我大姐去。每当这时我都会倾其所有请她高抬贵手。

“姑娘放过小弟一马吧,哪怕以身相报也在所不辞”,后半句只能弊在肚子里,如若真敢说出来,我怕矮胖男会说:我现在就去告诉我大姐去。

逃学打游戏,是我和哈油可以继续做兄弟的一个重要理由,要不然我才不会每天和一个电线杆子站一起呢。我时常这样安慰自己那颗幼小易碎的心灵。

既然我都决定做一个小流氓了,那就要付出更多行动。矮胖男不敢碰,蒋婷婷没机会碰,那么好,我把这套越桌线吃豆腐的技巧,口传身教给哈油,让他去吃蒋婷婷的豆腐,那样我就是教唆犯了,也是流氓,不对,我这叫幕后黑手,比流氓更高级。

我将想法告诉哈油,哈油却说:蒋婷婷我早都碰腻了,我觉得还是牛圆圆最好。

初中一年级时我对电子游戏的热爱远比对校花或女神的热爱大,我曾怀疑那时候不长个子是受了电玩的影响,成年之后,我一直认为青春期男孩子如果不对女孩子想入非非,肯定是发育不良的表现。

哈油与我相比就成熟的多了,他胡须黑密,裤裆隆起。我俩放学推着自行车假装在老槐树下看老鹰,其实是等“偶遇”牛圆圆,我是真看老鹰,哈油却时不时盯着过往学姐学妹们的屁股看,我问他看什么呢?他说,仔细看能发现谁内裤里边藏卫生巾了。

牛圆圆出现时是和于超一起的,吓得我俩赶紧骑车就跑,我用眼睛余光看到牛圆圆似乎是要和我们打召呼的,但是我们实在怕小流氓于超万一吃醋,就有我们好果子吃了。

其实于超个头并不比我高多少,如果真和我们发生冲突,打的过我到时可能,但绝对打不过哈油,我们之所以怕他,只是因为他表哥在社会上是个流氓头头。

春风秋雨都似你2

对于小县城的中小学生来说,最值得期盼的日子,除了过年过节就是一年一度的运动会了。每年运动会都会设定在六月中旬,那时刚刚农忙结束,天气也清凉,人们也有时间和心情娱乐一下。我们那的运动会娱乐的成份比比赛的成份大的多,参赛的运动员都是各中小学,强制推选出来的所谓运动员。参加社会组的运动员更是少之又少,每年得奖品的都是那几个人毫无悬念。去看运动会的人们对赛事也没多大兴趣,主要是奔着人多热闹和买东西购物去的。

我和哈油经常逃课去游戏厅,班里挑选运动员那天,刚好我俩不在,因此得以幸免。运动会前一天放晚学时用我们班主任的话叫: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明早你俩都给我换上白衬衫蓝裤子,小白鞋,参加检阅。

那时我们那里的各个学校都还没有校服,白衬衫,蓝裤子,白鞋,是每年运动会检阅队员的标配,有的孩子没有这身装备,家里又没有条件买就穿哥哥姐姐的,没有哥哥姐姐或哥哥姐姐也没有的就只能满村子去借,我和哈油也不例外,穿别人的衣服合适的很少,有的袖珍玲珑,有的拖天扫地。这些事已经成了我们那一茬人的集体记忆了。每每回忆起来可笑又辛酸。

那天早上我和哈油都穿着整齐,老早来到学校。运动会的比赛场地就设在我们县一中学校操场,工作人员都忙碌着做着最后准备。

七点左右,各学校负责人都将他们参加检阅的队员集合整队,然后各自候场,准备检阅。放眼望去,各队的衬衫,裤子,鞋,是各种蓝,各种白,人和人的不一样,班和班的不一样,队和队的不一样。

我们学校检阅队伍最前排是十六人的标语队,就是十六个傻大个抬着四块大标语牌,四块标语牌上分别写着:发扬体育,拼搏进取。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哈油就在那十六个傻大个当中。

第二,三排是小号队,第四,五排是小鼓队。我在第十排以后,没什么要务可做,只管走齐和集体喊两句口号就行了。我左顾右看没找到牛圆圆在哪里,却意外的发现蒋婷婷就在我右斜前方的花环队,我能看到她油黑的马尾和细长的左腿。

各学校代表队准备就绪,吉时已到即将入场,老天却狂风暴雨开起了玩笑。这完全在我的预料之中,每年运动会不论具体选在哪天,也不论早晨天气多好,运动会或刚要开始,或进行到一半,十次得有八次下雨,每次下雨就要推迟运动会日程,每次大家都说:这真是个王八坑啊。

大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的意思,组委会广播通知,运动会推迟举行,具体时间要看操场湿度择日通知。各学校校长冒雨匆匆总结一番后,就地解散放学。一群人如澳大利亚大闸蟹集体迁徙一样密密麻麻的穿梭在风雨雷电之中。

我和哈油慌乱中奔跑,哈油将迎面奔跑过来的于超撞翻在地,于超从泥坑里爬起,身上和头上全是泥巴。

于超不容分说,上来就给哈油一个响亮的耳光,接着重重地踹在哈油裆部一脚。哈油疼痛难忍倒在地上,于超又要去踢哈油的头部,被我重重打在他鼻子上的一拳制止住了。于超的鼻里,嘴里全是血,他发疯一般向我扑来,任凭他身旁的牛圆圆怎么劝阻也没用。

我们两个撕打在风雨里,一群学生不顾暴雨围观助威,扭扯一番之后,我被于超重重的摔倒,无能为力的牛圆圆一边拽着骑在我身上的于超一边哭喊着:别打了,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哈油爬起身来摸起一块砖头,冲过来用力的砸在于超右肩膀上,于超大吼一声后,忍着肩膀的疼痛继续以雨点般的拳速击打着我的脸,我满脸是血也顾不上擦,一把摸到刚刚哈油打在于超肩膀上的那块砖头,我用尽全力将砖头拍在于超的脑袋上。

鲜血顺着于超的头发流到脸颊,又流到白衬衫上。于超眼前一黑晕倒在地上。

这时校长和我们班主任还有保安大叔,挤开团团围观的人群冲了进来。

事后,我和哈油险些被学校开除,经过家长和学校还有教育局的多方沟通与保证之后,学校决定记我们俩每人大过一次,并要在全校大会上读检查并向于超公开道歉。

于超被医院诊断为中度脑震荡,需要在家休养一段时间才能上学,于超爸爸要求我和哈油担付于超住院其间的所有医药费用,和精神损伤赔偿共计十万元。后来经过调解十万变五万,哈油赔偿两万,我赔偿三万。

一九九八年的五万块钱,对于我们两家来说是一笔相当大的数字,也许我们这一仗就打光了家里父母积累了小半生的积蓄。

事情处理完后的第二天,我如往常一样去哈油家找他玩耍时,在门外意外听到哈油母亲训斥哈油他爸,说:那钱是我爸准备养老的钱,被你儿子这一仗就打没了,明明是王小健打伤的于超,张强是为帮他啊,凭什么他家只掏三万,我家要掏两万啊?

哈油:妈,我说过多少次了,是于超先打我,小健是为了帮我才动的手。

哈油母亲:你们俩除了逃学惹事还能干出什么好事,以后不准你再和他来往,指不定哪天又捅出什么篓子。

从那以后我就有意疏远哈油。

这一仗虽说让家里损失了金钱,但却让我在学校意外成名。一中无人不晓我和哈油,尤其是我,用他们的话是:小健先动的手;小健上去一拳就打得小流氓于超鼻口蹿血;小健真狠,一板砖就把小流氓于超脑袋开瓢了……

我知道此时他们口中的“小健”一定不是“小贱”。

我喜欢这种被人当成传说英雄一样的感觉,我能感觉到蒋婷婷看我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我想我再越桌线碰到矮胖男的胳膊或者胸脯,她也不会恐吓我告诉她大姐了。从那一仗之后甚至牛圆圆也有意接近我,有次她还说过,外面传她是于超女朋友纯属造谣,只是可能他俩走了近一点。我不清楚她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是想说那真是个谣言,还是想传递点别的什么信息。之前我还担心牛圆圆会因为我打了她男朋友,以后都不会认识我了呢,看来这种担心是多余了。

从那以后我的性格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说话的声音比原来大了,和女生的谈话比以前多了,逃学的频率比以前密了,别人看我的一个眼神不友好,我会指着他鼻子骂几句狠话,但没人敢和我动手。那一年最神奇的是我的个子长高了一大块,几乎能和哈油有一拼了。看来我天生是个做流氓的好材料,人活的霸气一点,老天都会眷顾,想做人上人,就要剑走偏偏锋,我为什么不呢?

也许就是我这喜好剑走偏锋的心魔,为日后的牢狱之灾埋下了伏笔。

春风秋雨都似你3

如果发工资是工人最开心的日子,那放假一定是学生最开心的日子。在黑龙江放暑假比放寒假强的多,寒假外面太冷,多数时候都要宅在屋里。暑假就不一样了,暑假可以浪在外面一个月不用回家,山上多的是青蛙,田螺,小鱼,野菜,玉米,全是美味。最重要的是夏天还可以去东大河里洗澡。

东大河在河套里,红土山下不远处,夏天会有一些城里人去那里野游。

洗完澡后到河边捉些小鱼小虾烤着吃,那曾是我小时候特喜欢干的事儿,那时有再多烦恼一干这些就全忘了。

我酷爱在大河里游泳,曾经一天洗过八次澡,累计时长十二个小时,基本是上岸五分钟,再跳下去游一个多小时。虽然每年暑期都会有大人或小孩被急流冲跑,但到这里游泳的人每年只增不减。我对河水的痴迷就像烟民对香烟的热爱,明知道会有风险,但还是抱着侥幸心理。我老妈总担心我会溺水,经常用恶语骂我:成天洗洗洗的,你属活王八的啊。

农村人没什么创意,骂人最狠毒的话除了骂八辈祖宗,就是骂活王八。我那时不懂为什么骂祖宗和骂王八就算狠话了。以为是因为他们都比较老呢?

自从上次意外听到哈油母亲的话后,我一直躲着哈油,也许他会以为,是因为我赔了钱,心里恼火才疏远的他吧。要不要和他解释一下?算了算了无所谓了,反正我又不缺朋友,每次我想去找他时都这样说服自己。但小孩子的感情是纯真的,想找他玩时就会想起以前一起走街串巷,招摇过市的日子。

没有哈油陪伴的那段日子,我其实还是很孤单的,在学校里倒是有些愿意混的孩子和我狼狈为奸。但暑假在村里以前一起玩的孩子们,家长都不让他们和我玩了,理由是:老王家那孩子可不象早了,变坏了;可不么,现在是一中的小流氓;可别搭理他,张强因为他一砖头打出好几万,以后指不定还捅啥篓子了……。

那时通往东大河的路是土路,一九九八年夏天全国洪灾肆虐,绥化地区连降大雨,那条老路比往年更烂,就像课本里写的屈原的人生一样崎岖坎坷。

我孤孤单单的走在泥泞的道路上,心中苍凉油然而生,转念一想大河就在对面,幸福就在前方,有什么好失落的呢?对,大河就在对面,幸福就在前方,当年屈原也是这么想的吧?

走到河边已经中午,一些游人有的都在河滩上支火炖鱼了,我什么吃的都没带,只有靠勤劳的双手。

我在河边摸了些螺蛳,又在山边捡了些雨后幸存下来的干柴,然后将螺蛳用草叶包好,架在柴火上烧烤。一个人悠哉的享受孤单的快乐。

正当我刚要享受美味的时候,听到河边有人喊救命。我赶紧跑过去看,猜测肯定又有人溺水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河中间一个长发女孩被急流困住出不来了。岸上看热闹的人很多但准备下去施救的人却没有。岸上的中年妇女一边哭着一边央求好心人快下河救她女儿。但没有好心人,我还听到有人小声说:水流那么急,她自己怎么不去救?

我再看那中年妇女,高个,大眼,披肩黄头发,似曾相识,我大脑飞速运转,她是谁?她是谁?她到底是谁?啊!蒋婷婷的妈妈,对,就是蒋婷婷的妈妈,以前开家长会时我见过她。我听蒋婷婷说过一些她妈妈的情况,离异,有哮喘病。

那不用说了,河中心那个女孩一定是蒋婷婷了。我顾不得危险脱掉上衣,奋身跳下河去。我不能看着自己的同学处在危险之中而视而不管,就算河中心的不是蒋婷婷而是矮胖男高秀女,我也必须得管,这是我跳水时最纯粹的想法。

蒋婷婷被困的地方河水并不深,刚没蒋婷婷下额,但那里有一块大石头,在急流作用下形成一个旋涡,蒋婷婷正处在旋涡之中,还好她双手扣住了那块大石头,才没有被河水冲跑。

我游到旋涡旁看到蒋婷婷嘴唇发紫,明显体力不支了。我一支手紧扣那块大石头,一支手伸向蒋婷婷。

“蒋婷婷快抓住我的手”

蒋婷婷的右手快速抓住我的左手,我看到她的眼里露出了生的希望。但我却发现自己的救援太鲁莽了。

河水太急,我根本拽不动她,蒋婷婷抓着我的手越来越紧,而我正一点一点的被旋涡拉近。我知道如果继续这样耗下去,我必将被卷入旋涡之中,到那时体力不支,我俩都将被急流冲走。想到这里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我连忙喊:这样不行,蒋婷婷你快放开我,还象原来那样抓紧石头,我想别的办法救你。

但是我没想到,人在垂死挣扎之时,信念里只有四个字:绝不放手。

“你快放手啊,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特么得完蛋”

然而,蒋婷婷就像听不到我喊她一样,只是死死的抓住我不放。

我想,完了,一切全完了,我年轻的生命即将结束,我的尸体在很多天以后,也许会被冲到荒岛岸边,被老鹰叼烂;也许会被深埋河底,永不见天日;也许会被搁浅在沙滩,被风抽成干肠腊肉。

我还有一堆梦想没能实现呢,我想当个作家,出版牛逼的小说;我想追牛圆圆做我女朋友,一起长相厮守;我还想为梦想仗剑天涯,寻找诗和远方呢……

我真的要这么死了?

矮胖男再也不用担心我越线吃她豆腐了吧?牛圆圆到底和于超是不是男女朋友?哈油会一直误会我吗?哎!早知这样我还管她妈妈说什么干嘛呀?我处的是兄弟,又不处他妈妈。

能和一中校花一起死,也许是很多一中男生的梦想吧,也许还会有人羡慕我吧!但校花的手怎么那么大劲啊,她可不象是淑女。

我也佩服我在这生死关头想不出怎么逃生,却一直想着乱七八糟的事。

不好,我的脚一点点往下滑,还在滑。

“啊!”

我完全掉入旋涡里了。

人不该死总有救,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哈油提根长棍子神奇地出现了。

“小贱,快拉住鱼杆,我拉你们出来”

就这样我和蒋婷婷在哈油的帮助下获救了。

“你怎么也在这里,还出现的这么急时,这太神奇了”,我坐在沙滩上歪着脖子问哈油。

“其实我今早上看你往大河这边走,故意跟你过来的,一直跟在你后面,只是没让你发现。”哈油低头说。

“走吧,张强,王小健,到我妈妈那边吃东西吧”蒋婷婷微笑着邀请我们。

蒋婷婷妈妈已经炖好鱼,在地上铺好毡布,摆好吃的,就等我们就餐了。

“阿姨好”我和哈油异口同声与蒋婷婷妈妈打召乎。

蒋妈妈:都快坐下来吃饭吧,今天太感谢你们了,我自己有哮喘病,没等游到地儿可能就被淹死了,如果不是你们舍命相救,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

我说,阿姨我们和婷婷是同学,同学有难我们不会不管的。

蒋婷婷举杯饮料,说:感谢王小健,张强救命之恩,来,干杯。

我和哈油也举起饮料一饮而尽。

哈油:哇,怎么还有雪碧啊,你们带的东西太全了,还带这么大口鱼锅,还有火腿,牛肉,还有……。

蒋婷婷:我妈妈开车来的,我们就多带了一点喽。

一九九八年在我们乡下有私家车的并不多,蒋婷婷家住县里我猜她家的生活条件一定很好。

“那时我让你放开我手,重新抓住大石头,你怎么听不见啊”我吃着火腿问蒋婷婷。

“听见了,但不能放,一放我就被冲跑了”

“真自私,你不放咱俩都会被冲跑”

“这不是自私,那个关头换是你,你也不放”哈油说。

“以后你们游泳可千万别游中间,太危险了”蒋婷婷有些后怕的说。

“哈油你那自制鱼杆钓鱼是粗了点,但救人还真管用,哈哈”

“小贱,今晚别回去了,我带一帐篷,晚上咱俩河边钓鱼去”哈油笑嘻嘻的说。

“好啊”

“那我把锅留给你们,还有这几瓶雪碧,还有这火腿,牛肉……”

春风秋雨都似你4

暑假很快过去了,我又得继续回到学校鬼混。

我们那时上学比较自由,逃课是家常便饭,大多孩子的父母或忙于农务,或在外地打工,根本没时间照管我们。父母不管,学校自然也不太较真了。我老妈劝我好好读书最常用的名句就是:不求你清华,北大,怎么也得识个庄稼字儿啊。这是那时普遍农村家长的想法。我一直也不太明白什么是“庄稼字”,难道就是种地要知道用多少斤化肥?除虫要用什么牌子的农药?如果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庄稼字”那小学三年就够了。因为家长的低要求,和自己的放纵,导致我们那波人念好书的寥寥无几,但相比后来的莘莘学子,我们那个年代的孩子要比他们自由太多了。

我虽说厌倦上学,但却喜爱小说,通读一本《王朔文集》之后,就立志以后一定要当个像朔爷一样牛逼的作家。但我一直不敢动笔尝试,总觉得自己经历的太少,写早了容易将我这个大梦想夭折。所以在我发呆,睡梦,酒醉后的那些灵感一个也没落于纸上,都和大米饭一起嚼碎咽进肚子里,然后排出体外。和粪便一起排出的一定是垃圾,残留血液里的,留给以后备用。

我和哈油暑假时钓了一晚上鱼之后,就又恢复了死党的关系。每天照旧一起上学,一起逃课,一起出入游戏厅。

我在一中打架的事渐渐被人们遗忘,但这件事情却还没有结束。

那是个晴朗的秋天,天高云淡,微风徐徐。

我和哈油与往天一样背着书包从游戏厅出来,一边走一边探讨着八神的连招,或学姐的屁股。正在我俩聊得正兴时,突然从胡同口蹿出一伙人将我俩团团围住,那些人将我们脑袋用黑布袋套住,将双手用皮筋绑死,推推搡搡把我们怼进一辆白色面包车。

在一个废弃厂房里,那群人用木棒将我和哈油一顿毒打。打完人后,为首的头目将我们头上的黑布袋拽掉。后来我知道这个人就是于超的表哥,外号四毛子。

四毛子:于超你们记得吧?敢动他你们很有种。

哈油眼角和嘴角流着血,说:于超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们已经赔偿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四毛子:赔偿了?我他妈把你脑袋开瓢后,也赔偿你,行不行?

四毛子一脚将哈油踹翻。

四毛子又说:我表弟被人开瓢了,你们让我以后怎么混?

我:你想怎么解决?

四毛子:好,痛快。看见那个摄像机了吗?对着它边吃屎边说,爷爷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每人吃完一泼屎就放了你们。

我:我说,我说,我说你妈个哨子,我说我操你八辈祖宗,我说让你八辈祖宗都吃屎行不行?

四毛子飞起一脚又将我狠狠踹翻在地。

“给他们喝点啤酒”四毛子一声令下,一群小弟解开腰带,直接尿在我和哈油身上,头上,眼睛,嘴唇,鼻孔……

两分钟后,我们俩如同两只落汤鸡一样,浑身散发着热气腾腾的尿骚味。

哈油:你们这样做是犯法的,现在放了我们,咱们扯平。

四毛子冷笑道:呵呵,犯法?在这里老子就是法。想扯平?好啊,对着摄像机吃屎认错,否则今天谁也别想走?

哈油:好,我吃,你们先把我手解开。

我怒吼道:张强,如果今天你敢吃屎认错,从今往后我都不认识你。

哈油瞅了我一言没有言语。

四毛子叫身边小弟,道:赖子,把他手松了。

一个小个子上前把哈油手上的皮筋解开。

哈油快速从包里抽出一把二十来公分长的蒙古刀。一群人手提木棒围了上来。

哈油将左手支在水泥地上,手起刀落将自己小拇指砍断。

“现在放了我们,要不然咱们就同归于尽”哈油捂着流血的左手说。

四毛子:好,算你有种,我们两清,但别耍什么花样,否则对你们和家人都没有好处。

他言外之意是如果我们胆敢报警,就会连累家人。

我带着哈油从废弃工厂出来,走了很久的山路才来到医院,由于伤口时间较长,他的小拇指永远也接不回去了。

我哭着埋怨他,说:你好傻啊,你手上有刀我们可以和他们硬拼的,为什么要砍断自己手指啊。

哈油很平静的说:不想拼了,我们上次打架还不长教训吗。

我竟然对他的话无言以对。

我不能让兄弟的手指白断,这口气我咽不下,这个仇如若不报,我和自己的良心无法妥协。

牛圆圆和于超并肩走在操场上,我心中怒火中烧,也许是嫉妒,也许是将与四毛子的仇恨转嫁到于超头上,我如中魔咒一般,从书包里抽出准备了很久的匕首向于超走去。

牛圆圆见我握着匕首向他们走来,大喊:不好,于超快跑,王小健手里有凶器。

于超也发现了我手里的匕首,他飞奔到门口保卫室,保安大叔夺下我手里的匕首后,将我移交校长室。

校领导对我爸妈说,这次事件虽没酿成大祸,但其性质及其恶劣……

因为我之前有过前科,这次再犯,属屡教不改,经学校开会反复研究,对我给予开除处理。无论这次我爸妈怎么软磨硬泡,学校都不敢再收留我了。

1998年9月28日,我被学校大会开除,当作一中学生的反面教材,与此同时,全国抗洪抢险总结表彰大会在京隆重举行。江泽民总书记发表重要讲话,宣布抗洪抢险斗争已经取得全面胜利。

失学在家的我整日游荡市井,不知自己以后能干些什么,我很害怕走父母的老路,其实并非我瞧不起农民,而是我深深体会到他们太不容易。

从前上学混完初中混高中,混完高中混大学就是目标,现在没学上了,我一下意识到自己这样混下去不是办法。没学上,我还可以做别的事情,这时我又想起了我的作家梦。

梦想说出来简单,付出行动才发现太难太难。我写了一些自己看来也索然无味的东西,然后一把火烧掉。

春风秋雨都似你5

被开除后,我也没有脸面再去学校看看同学们了,还好哈油会隔三差五带回点他们的消息,什么隔壁学姐与男生在天台接吻被抓了;高秀女新同桌,被她大姐挠破脸皮了;蒋婷婷又请他吃冰糖葫芦了;牛圆圆当上了学生会副主席了……

这个牛圆圆想起她我就恼火,还说什么和于超没关系,要不是她提前报信,于超跑的了吗,我还暗恋她,我呸……

啊?暗恋?是啊,我对她的喜欢好像一直都是偷偷的暗恋,从小学开始,一直是。我被这个可怕的事实吓了一大跳。我从来没有正视过这个暗恋的问题,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尽然没有一点勇气和她表白过一次。

就这样混了半年多,转眼到了1999年春节。我十六岁了。

大年初二的早晨,东北的天气还十分寒冷,街上充斥着呛鼻的火药味。家家户户的大门上都贴着红通通的对联,除夕时挂的灯笼也都还没撤,很显然人们还沉浸在春节的喜庆祥和气氛之中。

我和老爸老妈到姥姥家串门,刚一进院,我大舅就笑着出来迎接我们。

我对大舅不太熟悉,他常年在外地工作,只是偶尔过年回来住上几天。但他年轻时的一些故事,我到总能听人说起。

大舅十八岁时个头就有一米七五,他上学那会正赶上文化大革命。据说大舅那时很能打,曾经有过以一敌十并完胜的战绩,那时人送外号叫他“阎王”。

大舅年轻时拜了个少林寺的和尚为师,后来他学业有成,这些年一直在河南的一家武术学校做武术教练。

在姥姥家吃饭时,我老妈诉苦说出了我让她的种种不省心,和对我未来的重重担忧,大舅听后建议我老爸老妈把我交给他,让我跟着他去河南练武术。

大舅的这个提议我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虽说我打过几次架,但我不崇尚暴力,一介武夫并不入我法眼,我才不想当一个侠客,或者什么狗屁的武林大师呢。

其次不太同意的是我老爸,他担心我身上有功夫以后,会给他惹更大的麻烦。

大舅以一个习武之人特有的敏锐眼光,洞察出了我老爸老妈的担心和我的不情愿。

他告诉我老爸说:学习武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意志和性格,武德会教会他如何做人。练武人并非你们所想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相反,任何一种体育运动常期坚持练习下去,都会对大脑思维起到开发和提高作用……

大舅又问我:你不想练武术,你想做什么呢?

我说,我想做一名作家,出版自己的小说。

大舅说,你的这个想法很好,但和练武术并不冲突,可能在某些方面练习武术还会对你写作有所帮助,你完全可以利用训练的业余时间创作。

他见我还是没有动摇,就叫我随他到院子里来。他脱掉上衣简单的活动一下,突然向上腾空一跃,翻了一个又高又轻的后空翻,动作不停,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气呵成一连翻了十一个,如果不是院内场地限制,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一直这样翻下去。大舅又走到我面前,俯身用左手捡起一块红砖,只见他右拳猛然发力,那块红砖如同面包一样折成两段。

我被大舅的功夫彻底征服,也从此决定踏上我长达八年的习武之路。

我要去武校的前一晚刚好是周六学校放假,我约了哈油还有蒋婷婷和高秀女一起到县里的一个小餐馆吃饭,其实我是很想叫上牛圆圆一起的,但想起那天她救于超,心里就很恼火,再说她是“有夫之妇”不叫也罢。

大家都如约而至,我们随便点了几个便宜的小菜,这次没点饮料破例的要了四瓶哈尔滨啤酒。

哈油将四瓶啤酒用瓶启打开,给我们面前的杯子各个倒满,然后举杯说:来,我们干一个吧,明天小贱就要去河南了,大家祝小贱一路顺风。

我们刚要碰杯,牛圆圆红着脸气喘吁吁的赶来。

牛圆圆略带几分埋怨的说:小建你要走了,怎么吃饭都不叫我一个呀,这么多年老同学了,这么小气啊?今天我付账好吧,谁让我想送送你呢。

我被牛圆圆阴阳怪气数落的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装着很淡定的说:真不怕您吃,就怕您家于超知道会吃醋,这个责任我们可担不起。

牛圆圆这回是真生气了,瞪着眼睛,说:我再和你说一遍,我和于超只是普通朋友,你爱信不信。你要是不欢迎我,我现在就走,我怎么那么爱送你啊。

牛圆圆说完转身就走,蒋婷婷连忙起身拉住牛圆圆,说:圆圆别生气,同学之间都是开玩笑,快坐下一起吃吧。

本文由冠亚体育官网网址-冠亚体育官方入口『HOME』发布于文学天地,转载请注明出处:老槐上的那一家子老鹰将它们的巢移到中国移动

关键词:

我自然是毫不犹豫,  母亲当然当仁不让的打

一 吃罢早饭,才伏桌把《论语·为政》中某一篇看的津津有味,若有所思。母亲忽然把我从幻中喊醒。一问,才知道...

详细>>

台州市临海县,张先生这下便明白妻子又想抄近

过年过节总少不了走亲戚,张家自然也不例外。大年初一那天,张先生和张太太就起了个大清早,计划着这一天的行...

详细>>

就报告老刘说您贪污了跟我们走一趟,您从友好

老刘腐败了,但他自己却还不知道呢。那天上午老刘正在一个叫“主任办公室”的门里面办公呢,主要内容是怒不可...

详细>>

冠亚体育官网网址:库尔突然停下来瞪住咏春─

冠亚体育官网网址,回到大漠,是库尔新婚当天做的决定。婳璃知道这是皇阿玛乐见的结局,因为这个决定就等于额...

详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