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亚体育官网网址:库尔突然停下来瞪住咏春─

日期:2019-10-06编辑作者:文学天地

冠亚体育官网网址,回到大漠,是库尔新婚当天做的决定。 婳璃知道这是皇阿玛乐见的结局,因为这个决定就等于额驸接受了事实。所以她不置一言,同意让她的「夫君」决定她的命运。 不知道为什么,婳璃总觉得自个儿欠他的。 就在新婚夜那晚得知他对十四阿姐的深情之后,婳璃对于自己答应皇阿玛骗他一事,心底开始有了深深的内疚。 但在命运的拨弄下,她同样只是一颗无奈的棋子。 现下她终于深深体会额娘的话、明白何谓身不由己的苦衷……她的行李在出阁前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好出嫁第二日远行到蒙古。 即将随她北行的嫁妆,有百匹御赐的骏马、百名秀女、二十名宦臣、以及百来箱陪嫁的妆奁。 这么丰厚的嫁妆大概是皇阿玛给她的补偿吧!婳璃心底苦涩地想。 「格格您就尽管放宽心、什么也别想了,总之咱们同额驸回到他家乡后您就多下点功夫服侍,日子久了额驸自然会明白格格的好,到那时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什么也抵不过夫妻间的恩情。」马车上,随行的咏春安慰她。 「但愿如此。」婳璃苦笑。 马车住北行了半日,晚间有人来敲婳璃的房门──「谁啊?」咏春正服侍婳璃更衣,扬声间。 「巴札将军让阿色娜来服侍格格。」那进门来的漂亮丫头面无表情地道。 「额驸呢?」咏春问,对于丫头冷冰冰的态度不以为然。 「爷有事儿,今晚不进房。」阿色娜回话,两只眼睛毫不避讳地瞪着婳璃。 「这是格格,妳家王子难道没教妳礼数吗?!」咏春不高兴地质问,心里气这丫头欺主,一进门来竟然不知道先问安。 「咏春,算了。」婳璃唤住自己的丫头。 婳璃从镜台前站起来,望住那名婢女。 那婢女很美,身上的服色也不似一般丫鬟。「妳叫阿色娜吗?」 「是啊!」她瞪着婳璃,脸上还是冷冰冰的,没有半点表情。 「嗯……」婳璃点点头,勉强扯开嘴微笑。「谢谢将军的好意,有咏春服侍我就够了。」她道。 「也好,今晚我还得服侍爷,恐怕也分身乏术了!」阿色娜道。 咏春一听这话,气得想破口大骂:「妳这刁奴才──」 「咏春!」婳璃扯住咏春的衣袖,摇了摇头。 阿色娜瞪了咏春一眼。「平日里都是我在服侍主子,除了我,主子是不让人近身的,格格,这点要请您多包涵。」 「我明白,谢谢妳了。」婳璃息事宁人地道。 咏春翻个白眼,要不是婳璃拉着她的衣袖,她早就发作了。 阿色娜福个身,转身走了。 「瞧那奴才嚣张的!格格,您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咏春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问。 她觉得格格似乎变了个人,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竟然不生气? 「别说了,」婳璃撇开脸,心里一直不好过。「是咱们先对不住人家……」 「格格,错根本就不在您,是皇上他──」 「不是,」她打断咏春的话。「为了额娘,我也有私心。」 「格格……」咏春叹了一口气,然后红着眼眶怨道:「额驸也真是的!才新婚第二夜就不进房,扔下新娘子一个人,别说连奴才都会欺主了,这么多随行的人都有眼睛的,怎么不教人说闲话?」 她仍然替自个儿的主子抱不平! 「算了。」婳璃走到床边一言不发地上了床,两眼失神地瞪着床沿上的纱笼。 咏春一见她的格格如此,疼得心都快碎了。「格格……」 「天晚了,妳快回房丢睡吧,咏春。」不等咏春再开口,婳璃闭上眼、翻个身对着床内壁。 直到听见房门开了又关的声音,她知道咏春走了才又睁开眼睛、怔怔地瞪着单调的墙板。 咏春并不明白,她不是不生气,只是没有立场生气,尤其是在知道了他对十四阿姐的深情之后……回想起额娘同她说过的话,婳璃嘴角牵出一撇晦涩的苦容。 「额娘,您不会不明白那是压根儿不可能的事,既然如此,您实说了也罢,又何必哄我?」瞪着白粉墙她痴痴呢喃,两道泪悄悄滑下了眼角。 她不是不认命,只是心疼……心疼她的额娘只要一沾到情字,自始至终都在自欺欺人。 一连几十日,庞大的队伍以十分缓慢的速度往北方推进,终于来到了科尔泌部外疆。 打从新婚第二晚起,婳璃的「丈夫」就不曾再进过她的房。 但越往北走,马队扎营的机会就越多,她的睡帐虽然总是同亲王的睡帐相隔老远,同就算再远也远不过这一队人车的距离。远远的,她总能望见他、同时望见那名唤阿色娜的丫头,用一种爱慕的眼神人前人后地跟着他、伺候他。 「太不象话了!」咏春甩下帐帘,像跟谁生闷气似地鼓着一张脸嘟囔。 「怎么了?」婳璃转身问她,心里已经有了谱。 「还不是那个丫头,什么东西嘛,人前人后地黏着额驸!她以为自个儿是谁? 难不成她想当王妃吗?!」咏春气忿不乎地道。 婳璃愣了半晌,咏春见她没反应,便按着往下说:「格格,从前妳不是一直想当阿哥的吗?既然如此,妳肯定不认同凡事得出男人主动的说法吧?」 婳璃抬起头。「什么意思?」 「额驸不来找妳,妳可以去找他啊!」 「妳要我上他的睡帐去找他?」婳璃怔怔地反问咏春。 「是啊!反正你们已经成了亲、也睡过一晚了,有什么不可以?」咏春大剌剌地道。 想起那一夜,婳璃的脸蛋微微泛出红霞。 「格格,您再不主动一点儿,难不成要一辈子同额驸这么相敬如「冰」?」咏春替自个儿的主子干著急。 「我……」婳璃垂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头,直到咏春再也不耐烦了,她才幽幽地开口:「我会去见他的。」停了半晌,她终于在心中做了决定。 「真的?今晚吗?」咏春一听高兴极了。人家说:女追男隔层纱,只要格格能主动,额驸的气早晚会消的。 「嗯。」婳璃回答,轻轻拧起眉头。 「那太好了!用过晚膳后我替您好好打扮、打扮,叫那丫头明白谁才是正主儿王妃!」 婳璃没再回话。 她知道咏春一片忠心,可她同额娘一样,都把事情想得太单纯了……晚间,咏春伺候婳璃用过了晚膳后,便细心替主子打扮起来。 婳璃像个木头娃娃一样坐在镜台前动也不动,任由咏春替她扑粉、点胭脂,她沉重的心情、相对于咏春的积极,简直没有半点儿新嫁娘该有的热情反应,可一厢情愿的咏春显然并不明白。 上好了粈、换上了衣箱子梩最美的锦绣牡丹团服,咏春跟着她越过了一整排睡帐,在众人的窃窃私语声中、在他们既好奇又猜疑的目光下,终于来到了亲王的王帐。 「有事儿吗?格格?」阿色娜栏在王帐前,手里捧了一盆清水,正要掀开帘子进去。 「怎么?有事儿还得同妳禀报不成?」咏春的胸口起伏,声音是严厉的。 阿色娜的脸色一变,她迅速瞇起眼睛蠕动着双嘴似乎想说什么──「阿色娜,快让开!」巴札厚实的声音在阿色娜开口前阻止她。 打从婳璃盛装打扮出了睡帐,巴札就一直跟在她身后。因为他想弄明白,这名主子不要的女子到底想做什么? 「将军……」阿色娜的嘴终于吐出两个字,她望向巴札的眼光却带着明显的桀骜和不驯。 「让开,阿色娜。」巴札再说一次。 见到有人撑腰,咏春骄傲地在阿色娜面前仰起头,同时催促着婳璃。「快进去吧,格格,您不是有体己话要同额驸说吗?」她故意暧昧地道。 婳璃何尝不明白咏春的心思,只能在心底苦笑。 进王帐前,婳璃忍不住回眸看了阿色娜一眼。她看见塞北的凉风吹起阿色娜的发丝,在劲风的吹拂下,飘起的细丝线一条条拂过阿色娜面无表情的脸孔……「谁让妳进来的!」 帐帘起落,男人低沉、严厉的声音猛地吓了婳璃一跳。 「我……我有话要同你说。」抬眼望着面无表情的他,不明白,为什么在他面前总觉得心虚……「我跟妳还有什么话好说?」他撇起嘴,语带讥讽、冷冷地问。 是因为亏欠吗?一「我是想……」深深吸了一口气,婳璃终于鼓起勇气,把在这些日子以来盘桓在她心中多时的话说出口──「我想跟你说实话。」 他挑起眉冷笑,对于「实话」这两个字嗤之以鼻。 再一次鼓足勇气,她颤着声接下道:「如你所说的,我确实……确实不是十四阿姐。」 之所以坦白的理由,是因为她明白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是她和额娘在自己欺骗自己罢了。 因为他早就知道她不是十四阿姐,再伪装下去也仅是一则笑话,更何况这对他并不公平……所以她决定坦白,至少自己的良心不会再那么过意不去。 「终于肯说实话了!我还在想,妳的戏要演到什么时候、会不会累?」他嘲弄着,措词尖锐而且冰冷。 婳璃垂下脸,对于他的讥讽她几乎麻木了。 「对这整件事我只能说很抱歉,」她平静地往下道:「可这一切全是因为因为十四阿姐已经嫁人了,她如何能再嫁你?」 乍听她说出事实,库尔的脸上掠过一阵木然,紧接着取而代之的是愤怒──他冷冷地盯着婳璃,深黑色的瞳眸里有一把愤恨的火焰。 「闭嘴!」他凶狠的狂吼她,不仅巨大的手掌捏成了拳头、额头上的青筋也浮跳出来。 婳璃揪着胸口的衣襟惊吓的退了两步,他凶恶的表情吓住了她。「虽然──虽然这话也许残酷了些,可这是事实,你总得接受的。」纵然心中害怕,同她还是把话给说完了。 他瞪着她,深邃的眼慢慢瞇起,粗大的手掌更用力的拧出一团纠结的青筋。 「接受……」半晌他终于开口,声音粗嘎得接近嘶哑。「我接不接受,根本就不干妳的事!」坚硬的冰珠子,一字一句扔回给婳璃! 她哽住了,迷蒙的大眼望住他。「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希望……希望你能想开些。」. 「我说了,」他咧开嘴,冰冷的眼珠子却没有丝毫笑意。「不干妳的事。」 垂下脸,婳璃软弱也点头。「嗯……我知道,你恨我、气我、甚至讨厌我,可我也是身不由己的……」 抬起脸,她由衷地说:「可不管你恨我、气我、或者讨厌我……都不的紧,有些话我还是得说明白的。」 她揪着心坎的小拳头悄悄掐紧了,顿了顿,才接着往下说:「芀才我已经承认我不是十四阿姐、不是那个你想娶的人。所以……」深深吸了口气,她幽幽地往下说:「所以,我想你该有你的自由。」 「什么意思?」他面无表情地问。 「我是说,你可以当咱门的婚约不存在、当我是个隐形人,不管你要纳妾或怎么着,都可以……可以别理会我的想法。」她努力的、认真的说完话。 库尔英俊的睑孔抽搐着,嘲弄的冷光从他眼底一掠而过。 「妳,就是特意来告诉我这个?」他嘲弄的瞪住她。 「嗯。」她诚心诚意的点头。 他突然撇开嘴,发出轻蔑的嗤笑声──「我可承认过「咱们」有婚约存在?再者,我纳不纳妾,可没考虑过「妳」的想法。」瞪着她,他面无表情地道。 婳璃愣住了。怎么也料不到这是他的答案,这么无情而且冷绝。 「算了!」看到她那副要哭不哭的表情,他忽然转变态度。 「什么……」不明白他的意思,婳璃怔怔地望住他。 「我的意思是,」顿了顿,他懒懒地往下说:「妳不必内疚了,事到如今我也没打算怪谁。」 冷眼看着她,他冰冷的眸底掠过一抹阖沉的诡光。 之所以喜欢小十四,是因为被她天真直率的性格所吸引,对比之下,眼前这只小兔子吞吞吐比的模样只招来他的厌恶。 婳璃的眼睛瞪圆了,因为他一句话,让她低落到谷底的心情又重新振作起来。 「你当真不怪我?」她傻傻的、痴痴的问。 「怪妳也没用。」云淡风轻的说,他似乎真的不当一回事了。 「可是……我那样欺骗了你,又当着皇阿玛的面说谎,你不生气吗?」她不安的再一次问他。 「都说不怪妳了,一句话不必问第二遍吧!」 「噢……」红着脸,婳璃垂下头。「你不怪我就好了。」 「不过,」等她抬起脸,库尔才按着往下说:「关于纳妾的事,目前我没考虑那么多,妳大可不必耽心。」 「你真的误会了,我不是耽心,我是真的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虽然……虽然我表面上的宽大为怀其实有自私的目的……是因为怕你休了我,所以我只好自己来找你。」她莹白的小脸忽然透出一抹寂寥。 他挑起眉。「既然不在意我去找别的女人,那又为什么怕我休了妳?」 「因为……」咬下唇,婳璃犹豫着该不该说。 「说啊!」 「因为……因为我怕没面子。」胡乱编了一个理由,只为了要保护额娘。 如果她被亲王休了,皇阿玛不会对自个儿生气却会怪罪皇额娘。 「没面子?」撇撇嘴。「这倒是个好答案。」他略带讥剌地道。 挑了挑眉,对于她的答案库尔不置可否。 「所以你不生气了?」抬起小脸,她期待地问。 「我说了,没什么好生气的。」他道。 「那就好。」吁了口气,听到他不生自己的气了,这么多天来婳璃第一次感到心安。「不过我还是要再说一遍,往后你大可以不必理会我的看法和想法,当然,也包括不必履行咱们「夫妻」问的义务。」她红着脸说。 库尔挑起眉。 「我知道……知道你不喜欢我,」婳璃按着往下说:「可喜欢一个人是不能勉强的。所以只要名义上我仍然是你的妻子,私底下你可以不必顾虑我、可以自由约喜欢任何人。」 他们亏欠他大多,她想了好几天,唯一能弥补的只剩这个方式了。 「我明白了,意思就是,我不必找妳圆房是吧?」他咧开嘴。 婳璃倒抽了口气,不明白他是不是故意的,把话说的这么白……「我的意思是,你不必勉强自己。」垂着脸,她嗫嚅地说。 「勉强?」他幽闇的视线掠过她娇红的脸蛋,最后来到水嫩的小嘴上。「那倒也不见得。」他有意无意地道。 因为这句话,婳璃的脸又红了。 「天晚了,不打扰你了。」别开脸,她急着退下。 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回过头。「阿色娜……她很美。」犹豫了半刻,她没头没尾地说。 「妳想说什么?」他仍然站在原地,对于她来了又走显得无动于衷。 「如果你要她,就别顾忌了。」轻轻拋下心头打转了几日的想法,只是不知为何话出口后,心中却没有释然之感? 拧起眉头,婳璃略过蓦然浮现心头的疑问,掀开帐帘出去。 咏春一见婳璃回到睡帐便呆住了。 「格格,妳不是去见额驸吗?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额驸还在生妳的气?」咏春拉着婳璃的衣袖问了一连串问题。 「妳别耽心,我已经把该讲的话全讲清楚了。」婳璃道。 「什么该讲的话?」咏春愣住。 「我想过了,我没理由骗了他、又绑着他,他不是傻瓜,咱们那么自私是行不通的。」 「格格,妳这在说什么傻话啊?!妳该不会──该不会把详惰全都跟额驸实说了吧?」 「嗯。」婳璃没有否认。 「啥!妳当真跟额驸实说了?!」咏春急得跺脚,却又无可奈何。「格格,妳真是个──真是个小傻瓜!妳这么做不是把自己害得更惨吗?」现下咏春再也顾不得这么形容她天真又单纯的主子,是不是该死、「犯上」了! 「不会的,他知道真相后一点也没生气,而且他方才已经原谅我了。」婳璃是这么相信的。 咏春瞪大眼睛。「额驸亲口说他原谅了妳?」 「是啊,他非但不生气,还让我……让我别胡思乱想……」垂下小脸,不知名的热潮熨上了婳璃莹白的粉脸。 「要真是这样,那倒也是件好事。」咏舂犹豫地道,一方面细细偷觑着婳璃脸上的神情。 「好什么?」婳璃抬脸问咏舂,她不明白。 「那表示妳同额驸之间再也没有心病,往后额驸就再也不会借故疏远妳了。」 是这样吗?婳璃在心底问自己,却不像咏春一般肯定。 「也许吧。」婳璃淡淡地回答。 「格格,妳该趁这个机会多接近额驸──」 「我累了,咏春,有话明儿个再说吧!」避开咏春,婳璃走到镜台前拿起了玉梳子。 「格格,妳别嫌咏春啰嗦,这事关乎到妳的终身幸福,妳别不当一回事。」咏舂跟到婳璃身边。 望着铜镜里的人儿,拿玉梳子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婳璃轻轻吁出一口气。「就算我当回事儿,又能怎么着呢?」她幽幽的说。 她不认为感情的事能勉强,拿额娘来说吧,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凭谁都清楚得很,额娘就算穷一生一世之力,恐怕也招不来皇阿玛一眼怜惜的顾盼,因为皇阿玛的心全拴在兰妃娘娘身上了。 「别又说傻话了,」咏春接下道:「妳是好女孩,慢慢的额驸明白了就会喜欢妳的。」 「可是……」 「别可是了!既然已经是夫妻了,妳该主动一点,别怕羞啊!」 「主动?」婳璃睁大眼睛,迷惑地盯着咏春。 「是啊,主动一些才不会教人有机可乘!」咏春一语双关。 婳璃不是傻子,她当然明白咏春指的是库尔身边的贴身婢女──阿色娜。 可阿色娜从来没欺骗过他,更何况她一直在库尔身边服侍,是最亲近他的人。 要她同阿色娜争,她争得过吗? 咏春已经开松开她头上的发髻,开始替她梳起长发……「瞧这乌黑油亮的长发、粉扑扑的鹅蛋脸儿、红嫩可爱的小嘴儿、两道弯弯的柳黛眉──别说是个男人了,就连咏春我怎么瞧也瞧不腻、每瞧一回就爱一回。」 两手忙着梳理婳璃的长发,咏春不忘由衷发出赞叹。 凝视镜中的自己,婳璃当然明白自个儿的美丽,更清清楚楚的肯定自己女孩儿家的身分。只不过──她的美丽在皇阿玛以及她的「夫君」心中,永远也比不上十四阿姐。 小的时候,她多么盼望自己能长得像十四阿姐那么美、像她那么讨人喜欢。 就因为明白那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她干脆打扮成男人的模样,让所有的人都以为她喜欢当男孩,没有一个人知道真正的原因……事实上,她一点也不喜欢打扮成男人,却仍然每天穿上男装故意惹皇阿玛生气……可讽刺的是,她的目的仅仅是希望皇阿玛能注意自己。 她就跟额娘一样悲哀。可额娘的际遇却比她更不幸,因为额娘这辈子所做的努力、殷殷期盼着皇阿玛的心有一天曾惦在她身上──在现在和可预见的未来,都只是徒劳的空盼。 望着镜中的自己,头一回,婳璃竟然不再希望自己长得像一直以来她既嫉妒、又羡慕的十四阿姐。 甚至于,此时此刻她居然庆幸自己长得不像十四阿姐──这奇怪的心情让她困惑。曾经她为了这张长得一点也不像十四阿姐的脸孔恨透了老天爷……婳璃怔怔地出神,心想着如果咏春说的话都能实现,那么,他肯定不会把一点都不像十四阿姐的自己当成是「替身」了……她就是她,是阿璃。

咏春回到婳璃身边那天,她带来黑塞斯托她交给婳璃的信。 「格格,这是贝子爷托我转交给妳的信,他希望妳能好好看过这封信。」 「信?」婳璃犹豫地接过咏春手中的信笺。 「妳不打开来瞧瞧吗,格格?」咏春看婳璃拿到信后只是瞪着信笺发呆,似乎没有打开它的打算。 「不看了。」半晌,婳璃摇摇头。 「为什么?」 紧锁着眉头,她的心事咏春当然不懂。 「没什么……等想看的时候──再看吧!」 咏舂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 回到婳璃身边转眼过了十日,这日晚间咏春到水泽边洗衣服的时候,看到几名储宫里的丫头在另一头洗衣服,却不时望向她这头指指点点的,脸上的模样儿不安什么好心眼,一伙人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咏春衣服洗到一半再也受不了,她收拾好篮子里的衣物正准备要走,却看到燕喜儿朝这头走过来。 「燕喜儿──妳来得正好。」她唤住一见到自己,掉头就要走的燕喜儿。「妳干嘛见了我就走?」咏春问她。 「没、没什么啊!」 对头那伙人又哄笑起来,还不时指着同咏春说话的燕喜儿,表情有些轻蔑。 「她们说些什么?」咏舂皱着眉头,朝那伙人势了努嘴。 「……也没什么。」她转动的眼珠子出卖了她的心口不一。 「妳别骗我!她们肯定在说格格的坏话吧?」咏春在宫里待久了,自然懂得察言观色,她一瞧就知道燕喜儿在骗自己。 「没有啊──」 「咱们都服侍同一个主子,将来格格更好了,妳不也沾光吗?妳的心该向着格格这边的。」咏春对她晓以大义。 「我……」 「她们欺负格格和我听不懂蒙古话,如果真是有关格格的事,妳可不能装聋作哑、假装不知道啊!」 燕喜儿苦着脸,犹豫了半天终于松口。「我……我只是犹豫该不该说。」 「为什么?」 「因为──因为就算说了也没用。」 「到底是什么事?」咏春逼问她。 燕喜儿叹了口气,终于一五一十地把这两日听到的消息同咏春说了。 奔回格格住的屋里,咏春还来不及歇气,就一路冲进屋后──「格格!」 蹲在衣箱前的婳璃正在沉思,一见到咏春,她绽开微笑。「咏春,我找不着那件月牙白的衣裳,妳来帮我找找好不好?额娘说过我穿那件顶好看,额驸一定会喜欢的。」 「格格……别管那些了,妳过来这边坐,咏春有话要同妳说。」突然间,咏春喉头有些哽咽。 「噢……」看到咏春的神色凝重,婳璃听话地合上衣箱,走到咏春身边坐下。 「怎么了?」她眨着大眼睛,抬头看咏春。 「格格,有句话咏春不知道该不该说。」 「有话妳说啊,怎么同我生分了?」婳璃依然笑着。 咬着牙,咏春狠下心道:「我──我听说瑞莲公主来到科尔沁部的目的是为了……」 「这件事我早就听黑塞斯说过了,原来他也告诉妳了!他信里头还是要提这事儿吧?」婳璃的笑容消失不见。 「贝子爷?」咏春的表情显得很困惑。「不是啊,这话不是贝子爷同我说,是刚才我在水泽边洗衣服的时候,听到几个丫头说的!」 婳璃愣住了。「那、那肯定是空穴来风,妳也明白下人们最爱嚼舌根,那些闲 话没什么好听的。」 「可是,格格,妳一点也不耽心吗?」咏春不是喜欢大鷘小怪的人,同自从她回到格格身边以后,有些事她实在看不过去了。「妳说额驸喜欢妳、所以为妳布置了这间屋子,可是这几日咏春根本没看见额驸到这儿来看过妳。」 婳璃心口抽痛了一下。「他是亲王,有许多事要他处理的。」这也是她安慰自己的理由。 因为库尔不让她去找他,婳璃怕惹他生气,所以听话的每天守在自己的屋子里等他。 「再怎么忙也不会运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皇上够忙了,可他再忙,每夜也要上冷宫私会兰妃娘娘!」 皇帝私会冷宫禁妃,这事儿在北京城早已人人都知道了。皇帝是婳璃的阿玛,她自然比谁都清楚。 咏春并不想那么残忍,可当她见到格格每天求她细心打扮自己,然后就守在厅前等上一天……见到格格这样,她只能替自己的主子干著急。 「不会的……每个男人都不一样,妳别这样比较。」 「可员子爷呢?咏春──咏春偷看过贝子爷写给妳的信──信梩员子爷说他会每晚在泽地等妳,一直等妳肯见他为止──贝子爷能待妳这样,可额驸却为什么那样待妳?」 婳璃怔怔地问:「妳偷看了信?」 「格格一直不看信,咏春耽心贝子爷有重要的事,所以──自作主张替格格看了信。」咏春忸怩地道。 再怎么说,偷看了贝子爷写给格格的信毕竟是自己不对。 婳璃没说什么,半晌她才幽幽地道:「那、那不一样,黑塞斯待我、同皇上待阑妃娘娘是不一样的。」她自欺欺人地道。 「那为什么皇上能那样待兰妃,额驸就不能同样待妳?」咏春不服气。 「皇阿玛也不曾那样待过额娘──」 「那是因为皇上爱的是兰妃娘娘!」 咏春这话一说口就后悔了。她是想提醒婳璃,却不想伤她的心。 可当她看到婳璃粉扑扑的脸蛋一瞬间转白的时候,她恨不得打烂自己这张该死的嘴巴! 婳璃怔怔地望着咏春,这几天来,她心底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终于让咏春说破了……是啊,皇阿玛从来不曾那样待遇额娘,那是因为──除了兰妃娘娘,他不曾真心爱过别的女人。 换言之,当男人待一个女人不经心,那么他爱的就不是她。 「格格,还有件事,咏春一定得告诉妳……」她多不忍心啊!可是这件事她却是非说不可的。 婳璃抬起脸儿望向咏春,她失神的眼有些空洞,让咏春瞧着好心疼。 「格格,妳听了别难过,一定要答应咏春别难过啊……」 「到底是什么事?」婳璃问。 她从来没见过咏春这么小心翼翼、这么怕她难受过,不知为何,她的心口莫名地凉了半截。 「是有关于──有关于额驸纳妾的事。」再不忍心,咏春还是说出口了。 「纳妾?」婳璃呆呆地重复咏春的话,彷佛一时之间没听懂。 「是啊……」咏春紧盯着婳璃的脸,她忧心地留意到格格的模样儿有些恍神。 「咏春,妳说什么我没听懂,妳说得清楚些……」 她惨白的脸蛋虽然没有表露出情绪,同那苍白的模样儿却是暪不了人的! 「格格,是燕喜儿告诉咏春的,这几日储宫里最大的事儿就是──就是额驸已经纳阿色娜为妾了!」 咏春的话说完了,婳璃却完全没有反应。 「格格?妳怎么了?妳听见我说的话了吗?」咏春连忙一把抱住毫无反应的婳璃|──格格──妳说说话──妳别这样啊!」 咏春紧贴着格格的颊边沾到冰冰凉凉的湿意,她睁圆了眼睛,看到两道泪雨无声无息地滑下格格的脸颊……「我不相信……妳一定是骗我的,那一定是燕喜儿胡说的……」婳璃空洞的大眼睛望着咏春,喃喃自语。 「燕喜儿没胡说,我去看过阿色娜的新房,这一切都是真的!」 「不可能、不可能……」 婳璃摇着头,她还记得他说过喜欢她、还记佯他说过不会纳阿色娜为妾──「我不相信,我要自己去问问他──」 「格格!」 咏春还来不及阻止,婳璃就跑出了屋子──婳璃不相信咏春说的话,宁愿相信自己心底所相信的「事实」。 直到她亲眼看见她的丈夫,同新纳的宠要在花厅里放恣地调笑,她的心才骤然冷去,紧接着一阵揪心的痛苦开始凌迟她的胸口──唐突地推开花厅的大门,里头的男人因为她无礼举止而发怒──「谁让妳进来的?!」库尔瞇起眼质问。 「如果我不来,就永远不知道你纳了新妾……」 婳璃的目光移到阿色娜脸上,后者的脸上有胜利者明显的得意。 「妳知道了!」他像是结语一般平静的语调,丝毫没有做解释的打算。 「恭喜你……你不必瞒着我的。」婳璃苍白的微笑,忽然她的笑容逝去,两道泪取代了她的情绪。「可你说过你跟阿色娜之间没感情,你不会娶她为妾……」她怔怔地问他,要的不是答案,而是解释。 他撇开眼,无视于她颊畔像河水一样涓流的泪,无情地说:「有关系吗?我跟妳之间也没有感情,我还不是一样要了妳。」语调冰冷。 他伤人的话让她几乎心碎。 「妳是什么意思……」她失神地问。 「竟然还听不出来主子的意思,」不等库尔回答,阿色娜已经掩住嘴笑出来,轻鄙的眼神中充满不屑。「主子先前说过的话都只是在耍妳,妳同女真皇帝欺骗了主子,妳想主子会要妳这种女人吗?」 望着她的「丈夫」,婳璃凄迷的眼眸嵌在苍白的脸蛋上,像是黑色的冰晶一样空洞、无神。 「她说的话……是真的吗?那真的是你心底的想法?我要亲耳听你说……」她的声音好脆弱,断断续续的,彷佛随时会消失、逸去。 库尔面无表情地瞪着她苍白、毫无血色的小脸。「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我还可以再告诉妳,为了科尔沁的利益,我决定迎娶瑞莲为正室,识相一点就别来妨碍我!」冷冷地撂下话,为这预设的伤人结局收尾。 为了报复她的欺骗,他设计了一出精采好戏──一切正如阿色娜所言,他对婳璃说过的话、为她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刻意营造的假象──他要她爱上他、心甘情愿把清白的身体献给他,紧接着就是好戏登场──他要她彻底跌入地狱! 他无情的话像冰剑一样刺穿婳璃的心窝……她全身的血液彷佛凝结了,周遭的一切全被她隔离在感官之外,她再也看不到、听不到这让她伤透心的世上一切……「……你放心,我不会、不会妨碍你的……」 一步步的后退,婳璃空洞的大眼睛失去焦点地执着于她深深深爱的容颜……那瞬间,她飘忽的模样竟然让他有心痛的错觉! 撇开脸,他皱起眉头,拉过阿色娜──「主子……啊──」 男人与女人的肉体相撞,阿色娜淫荡的娇啼像尖锐的利刀一样划破寂静。 婳璃看不见这让她心碎的一幕,她木然的转身离开,所有的知觉早在他承认一切的时候……已经封闭。 丧失知觉地走出花厅,一接触到厅外灿烂的艳阳立刻刺得她睁不开眼,太过于明亮的阳光让她畏缩……两名丫头带着鄙夷的眼神瞪着从厅里走出来的她,并且当面对着她指指点点、掩嘴讪笑。 虽然听不懂她们说些什么,可那些轻蔑的眼神,让婳璃再也承受不住。她下意识的往厅侧的柱影下缩,两名丫头走进花厅以后,她也遁进树丛,茂密的枝叶立刻掩没她廋瘦小小的身影。 婳璃把脸深深埋进阴影里,避开阳光、也避开所有人的眼光……「啊……主子……」 花厅里传来男欢女爱的呻吟声。婳璃摀住耳朵两眼死死地瞪着地面,她雪白的小脸毫无血色。 时间一分一秒的溜过,直到四周一切归于沉寂,她的泪也从此流干了。 天黑了吗? 从藏身的树丛里走出来,婳璃漫无目的的在小径走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直到天色黑了,她下意识地出了宫、往泽地而去……「阿璃?!」 乍见到婳璃,黑塞斯的表情充满了惊喜。等了将近半个月,她终于肯来见他。 「怎么?发生什么事?」等看到她空洞的眼神,他立刻知道出了事! 婳璃慢慢抬起头,见到黑塞斯那一剎那,她的意识仍然没有回神……「阿璃,妳到底怎么了?」抱住她几乎失温的躯体,看到她空洞、失神的大眼,他心痛的问她。 「带我……」 「什么?」 她的声音微弱而且颤抖,他根本听不见她说的任何一个字。 俯身贴近她冰冷的唇边,黑塞斯终于听见她说的话──「带我离开这里……」 竟是他梦寐以求的答案。 「妳是认真的?」他不敢相信,却欣喜若狂。 只要她开口要求自己带她走,黑塞斯不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改变主意! 婳璃再也没有力气说任何话,她无力地点头,证实自己的肯定。 再也没有犹豫,黑塞斯拥着虚弱无力的婳璃转身要走「谁?!」 就在此时,他发现一道躲在沙丘后方的人影。 既然被发现了,沙丘后的人也不再躲藏。「你们走不了的,我已经遣人去通知主子,一会儿主子赶来了,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就等着被凌迟吧!」阿色娜从沙丘后方走出来。她的声音很冷静,说出口的话却阴柔得教人血冷。 阿色娜是在婳璃走出储宫的时候发现她的。 原本她是要阻止储宫守卫去禀报亲王,打算让失神的「王妃」迷途在荒凉的大漠里、尸骨无存!等她看到婳璃原来是跟情人会面,立刻就改变了主意。 刚才,她已经吩咐跟她一起追过来的储宫守卫去通报主子了。只要能当场抓奸──她不信这臭丫头还有命活着! 黑塞斯还来不及对阿色娜的话做任何反应,千多骑马队已经赶到泽地。 当婳璃看到跨坐在雄骏黑马上、一马当先的男人时,她全身的血液再一次凝止……「不!」 她惊叫着,推开了黑塞斯,开始往危险的泽地区没命的狂奔──现在的她一心只想离开他,此生此世,她再也不想见到他! 「别跑!」 阿色娜追上去抓住婳璃,黑塞斯却往相反的方向企图阻挠库尔策马追过来──一切是那么混乱,当库尔摆脱黑塞斯的纠缠,正准备往婳璃的方向追来时,他看到神秘的泽地开始起了变化,在场全科尔沁部最慓悍的蒙古勇士也变了脸色,一切是那么恐怖的教人措手不及──「回来!快回来──」 库尔发狂的吼叫,众人看到阿色娜恐怖的神情瞬间筱泽区那一片有生命的湿地吞噬──再来是婳璃──她苍白的容颜,消失在众人阻止库尔跳进灭顶的泽水之前……

即使是最长的一夜,也有天明将近的时刻。 四周寂静的教人难受,夜色已泛出一丝蓝光。婳璃蜷缩在床角,她圆圆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瞪着床上的男人──那个从昨夜起就忽然变成她夫君的男子。 一整夜,她完全没办法合眼。这一夜她心底掠过千头万绪、生出万般滋味,却始终无法预料明日面对她「夫君」时可能发生的景况。 待天一亮,他就要发现躺在他身边的「妻子」其实是个冒牌货了! 而现下天就要亮了,婳璃实在不敢想象等「他」醒了以后,自己会面对怎样的质疑……趁着一束蓝色天光,婳璃渐渐看清楚那个已经成为她「夫君」的男人……男人黝黑的脸上有一对浓密的眼睫、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薄唇。他的身材超乎想象的魁梧,宽大的喜床在他的身下竟然显得局促。瞪着那深刻的五官和魁梧的身量,她想象着当那对眼睛睁开来盯着人看时,眼底的毫芒肯定比皇阿玛还要狂妄炽烈。 婳璃晶莹的眸子轻颤了一下,一股异样的感觉划过她敏感的心湖……她简直无法把眼前这个粗犷的男人同昨夜那个深情、温柔的男子做联想! 这个矛盾的综合体──这个强悍、粗犷的男人就是她的「夫君」吗? 男人魁悟的身体忽然动了一下,婳璃缩进了床角下意识地蜷起小小的身体……该来的一刻还是来了! 意识才回复、库尔两眼都还没睁开已经感觉到左半边头痛欲裂。昨夜一幕幕骤然涌进库尔的脑海,一想起他朝思暮想的女子此刻就睡在身畔,他猛地睁开眼──可床畔是空的! 「妳是谁……格格呢?」环目四顾怖置华美的喜房,他终于发现一抹瘦弱的、渺小的、畏缩的小身影。 库尔瞇起眼瞪着缩在床边的影子,同时质问这个看起来满脸惊恐的小人儿。 该死的!满州皇帝不知道给他喝了什么酒,让他晕睡一夜错过了春宵。 「我……我……」 婳璃的眼睛闪烁着,她迥避着库尔的凝视……他盯着人看时果然吓住了她,不知怎么着她嘟囔了几声,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因为她实在太心虚了! 库尔瞪了她半晌,直到看清了她身上的服色,他微瞇的眼突然放大。「到底怎么回事!寺儿呢?!」他沉声喝斥,冰冷的口气转而严厉。 寺儿? 婳璃不解地抬眼望住他,他铁青的脸色简直要拧碎了她的心。 「我问格格在哪梩?!」他再问一次,口气明显的不耐烦,这一次他从头到脚仔细端详了她一遍──一只长了双兔子眼、瘦不拉叽、畏畏缩缩的小人儿! 「她……我……我就在这儿。」 婳璃垂下了头,声音软弱无力的出乎自己意料。 教她该说什么呢? 皇阿玛和额娘设计了一场戏,成全了十四阿姐却牺牲了她,她又该拿什么理由告诉他──他也是这场闹剧的牺牲者之一? 「什么她的、我的,把话说清楚!」他瞇起眼,一手撑着疼得快裂开的前额,皱着眉头瞪住那双又圆又大的兔子眼。 婳璃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蹙着眉尖、慢慢抬起眼,望住那对不带感情的男性化眼睛。 「我不明白你说些什么,昨夜……昨夜陪了你一夜的人是……是我。」她屏着气,终于把该说的话说清了。 库尔瞪住她,他脸上的表情彷佛她说的是蛮夷话,半句也教人听不懂。 这短暂的沉寂竟然像永恒一样难挨! 就在婳璃以为自己的心跳就要休止的当儿,他终于开口了。「妳的意思是,妳就是十四格格、也就是昨夜我娶进房的女人?」 他一字一句地吐出口,低哑的嗓音挟了一丝冷冷的嘲弄。 「是……是啊!这是毫无疑问的事。」她顺着他的话接腔。 他瞪着她,两眼睁得老大,接着他突然仰头大笑,彷佛听见了全天底下最可笑的事。 婳璃呆呆的盯住他,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妳以为妳是谁!」他终于止住笑,从抿紧的口中冷冷的蹦出一句。 他严厉的口吻让婳璃揪紧心口,待看清男人脸上的表情,他狰狞的模样儿吓住了她。 「给我叫妳的皇帝过来!」他突然大吼一声。 婳璃瑟缩了一下,好半晌她的脑子是停止运作的,可看到他凶恶的眼睛,她知道躲也躲不过了。 于是她缓下声,轻轻柔柔地低诉:「你、你刚睡醒,我唤人给你送一盆洗脸水进来……」 「妳敢耍我!」库尔暴吼一声,压根儿不领情。 婳璃瘦小的身子震动了下,被吓住的她只能呆呆望着他瞪大的眼睛。 「皇、皇阿玛……皇阿玛这会儿正在临朝,他……没空。」她说得好心虚、好心慌,她被困住了、她多希望自个儿不曾答应额娘的这个荒谬无理的要求。 「该死的……」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吐出口──「该死的!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1」 婳璃实在不知道该怎办好了,她呆在床角边,直到库尔突然探手抓住她的手臂……「啊!」 她错愕地瞪视着他暴戾的举动,那蛮穔的力道让她痛得眼泪险些掉下来。 「该死的!」他粗鲁的掐紧她纤细的臂膀,根本不理会她小脸上痛苦的表情。 「妳!妳叫什么名字?!」 「婳……」她咽了口口水,怔怔地瞪住不善的哏。「婳……婳婧。」 剎那间他冷硬的脸孔掠过一抹厌恶──极度的厌恶! 「婳婧?妳确定,妳叫婳婧?!」他冷冷的撇起嘴角、轻蔑的质问,语气已经不再激动,却多了教她心悸的冷峻。 「嗯。」强迫自己故作坚强的点头,然后心虚的垂下头,再也受不住他凌迟自己的冷厉目光。 「好……好得很!」他的脸孔扭曲,忽然使出蛮力把她拽下床──「唉呀──」 婳璃管不了膝头是不是磕破了,他的粗暴──那从来也没人敢对她做的事──已经完完全全吓住了她! 「你要拖我上哪儿去──」 「去见妳那该死的「皇阿玛」!看看在满朝文武百宫面前他要给我一个怎样的解释!」他怒吼。他已经管不了是否身在京畿、说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会不会被乱刀砍死。 因为他终于想明白了! 这些该死的满人联手演了一出戏──他们根本就不想把一名娇贵的皇家闺女嫁给他! 如果满人皇帝错以为他会一声不吭地咽下这口气──那么他就大错特错了! 至于这个该死的、胆敢冒充寺儿的女人──他是绝对不会客气的! 婳璃的脸色霎白,却无法阻止他的暴行。 明知道一旦闹上了朝廷,非但皇阿玛的面子挂不住、两国间也可能因为这样撕破脸而闹拧──可她微薄的力气却无法阻止他……无法阻止现下已经陷入盛怒的亲王! 「额驸!」 库尔才拖着婳璃出了房门,一整夜守在房外的咏春已经奔上前抓住那魁梧男人粗壮的手臂──「额驸!您做什么?快放了格格啊──」 咏春惊骇的瞪着狼狈、鬓发散乱的格格。 一路上,婳璃简直是被他拽拖着走的。 他贱暴、粗鲁地对待她,不管她身上的衣服扯裂了、膝盖撞破了,压根儿不怜惜她全身磕青、磕紫的种种伤口! 库尔突然停下来瞪住咏春──「妳叫她格格!」他脸上现出滑稽的表情。「她是个格格?」 他的话朗嘲讽又戏谑,除非咏春是个傻子,否则决不会听不出他话中的嘲弄味儿。 「格格本来就是个格格,这不是很清楚的事儿吗?额驸您这是怎么了?」婳璃当真是个格格,咏春这话倒说得理直气壮。 库尔挑起眉,冷笑一声后撂下一个粗暴的字眼──「滚!」 他一甩手,咏春就摔到了地面上再也爬不起来。 「咏春!」婳璃难过地呼唤咏春的名字,库尔却早已拽着她加速住太和殿的方向而去。. 她肯定他是气疯了。 「你放开我、我要看看咏春──」 「他娘的──闭嘴!」 鄙劣的言词让婳璃顿时呆住,她错愕的失去反应,只能任由他拖着自己往太和殿的方向去。 「格袼!」 后头传来咏春的呼喊声,婳璃回过神慌忙转头查看咏春,却怵目骜心地见到咏春流了一嘴的血,鲜红色的影像吓得她傻住了。 这些景况瞧在宫里的小丫头、小太监们眼底,他们自然没胆子去犯新额驸的忌讳,机伶的小厮早奔到殿前去回禀了太监总管。 凭谁都瞧得出来──这个新任额驸丧了心智、得了狂病,不顾性命地在皇城里发起疯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 皇帝赶到的时候,库尔按着婳璃才拖到了养心殿后的御花园。 玄烨皇帝皱着眉头审视狼狈不堪的女儿,以及昨夜才荣任额驸、一脸蛮傲不驯的库尔。 「来得正好!不过我才是那个该间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的人!」 甩开手里头一脸惊惶的小兔子,库尔忿恨地瞪着玄烨。面对皇帝,他直率的眼光没有丝毫的退缩和回避。 玄烨挑起眉,半晌,他终于咧嘴而笑。「怎么?头一晚洞房,小夫妻俩就吵架了?」 库尔瞇起眼,直率的眸光转而阴鸷。「我现在不想听笑话!」 玄烨笑得更开怀。「俗话说夫妻床头吵、床尾和,如果额驸能把婧儿的任性当成是笑话,那就是婧儿的福气了。」 听到玄烨避重就轻的打着哈哈,库尔的心已经凉了一半。 看来他们是决意同他打迷糊仗、抵死也不肯认这个错了!或者──这根本就是满人设计的陷阱!而他一开始就料对了,满清主子舍不得把闺女嫁给他,所以匆匆忙忙地找了一只没演技的小兔儿充数! 该死的! 他不该听巴札的,他该一进京就先找寺儿! 「我要娶的人根本就不是她!」伸手指着婳璃,库尔干脆把话挑明了说,不在乎一旁众人的惊叹和窃窃私语声。 婳璃的脸色瞬间惨白,她像个木头娃娃似地呆愣着,以麻木来忍受这等难堪的羞辱。 「经过了昨夜,莫非额驸想反悔?」玄烨的声音没变,脸孔却冷了几分。 库尔皱起眉头,他当然明白玄烨暗示什么。 「昨夜我醉死了,」说到这儿,一股不对劲的直觉忽然掠过他的脑际──大漠里人人知道他是千杯不醉的英雄,同来到这儿不过喝了几杯昨晚那甜丝丝的酒,说到底他并没有醉死的理由! 「我醉得倒床就昏睡,一整夜什么事儿也没有!」他眉头皱也不皱,坦荡荡地直言。 玄烨瞪着库尔。「什么事儿也没有?」 接着他掉头望向婳璃──一接触到她皇阿玛的眼神,婳璃像是被天上的闪电给击中一般心惊、震撼。 她明白,皇阿玛的眼神在暗示着她开口。可众目睽睽下就算她肯撒谎,却如何开得了口说那羞人的事? 是呵……撒谎。 她看透了皇阿玛的眼神梩只有一个答案──就是她得一口咬定,经过昨夜额驸同她「木已成舟、生米已经煮成熟饭」。 但那不是事实!所以她得撒了一个谎后、再撒另一个谎、然后再圆一个谎……是谁说过,一个谎言得用十个谎话来成全?! 「格格……」 就在婳璃犹豫不决的时候,咏春奔了过来,她已经拭去满嘴的鲜血,看起来除了撞掉几枚牙,大概没什么大碍。 「咏春,昨夜妳确实站在格格房外,守了一宿?」玄烨转而问咏春。 「回皇上的话,咏春确确实实守在房外,一整夜不敢擅离职守。」她的嘴角磨破了,说起话来有些含混不清,可相信这话现场人人都听清楚了。 「我们俩什么事也没发生!」库尔瞇起眼。 「就算什么事儿也没发生,格格同你关在房里睡了一夜,这会儿,您一句话难不成就可以不认帐吗?」纵然先前已跌了满嘴鲜血,可咏春仍然不怕死地「仗义直言」。 「好、好得很!」库尔捏紧拳头冷笑。「你不想把格格嫁给我,就随便找了一个丫头来替代,现下又强要我接收你们扔出的﹃格格』──好个大满清朝,我库尔总算知道爱新觉罗氏行事的手段|」 这大逆不道的话让所有的人替他捏了把冷汗,连婳璃也不例外。 虽然不欠他什么,可婳璃心底自觉对不起他。她紧张地望向皇阿玛,心底耽忧他的直率会惹来杀身之祸。 「额驸,咱们爱新觉罗氏行事的手段就是给你一个货真价实的格格──但可没包准不满意可以退货的!」玄烨淡淡地道,三言两语化解了难堪的情势。 他自知理亏,这件事他答应的太欠熟虑以致误了璃儿,现下库尔的怒气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皇帝轻描淡写的把话挡回去,虽然让婳璃暂时松了口气,可皇上却把话锋转向了她──「婧儿,昨夜妳做了什么,惹得额驸不高兴了?」皇帝以开玩笑的口吻质问着婳璃。 婳璃红了脸。 皇帝使个眼色,左右的人全识相地悄声退下。 「婧儿,咏春是妳的贴身宫女,这里没半个外人,有话妳就直说。」玄烨沉声库尔阴鸷的眸光斜斜刺向她,她看得出来他的眼中充满了质疑和不信任……天知道她多想说实话! 她宁愿伤到自己,可却无论如何不能不顾及皇阿玛的面子、更不能──更不能害了她软弱又无奈的额娘啊! 「昨夜……」垂下眼,也避开库尔鸷冷的眼神、然后屏着气说出早已预先想好的答案。「昨夜……昨夜里自俩还好好儿的,儿臣也不明白……不明白怎么就惹额驸生气了。」嗫嚅地回话同时,她红透了脸儿。 言下之意,昨夜两人已经「好好儿的」圆过了房、也「好好儿的」同睡了合欢了……「睁眼说瞎话!」库尔眼中迸射出凛冷的寒光。「昨晚我醉得倒头就睡,何况她身上的喜服都还没脱,我又怎么破她的身、﹃好好儿的』同她上了床?!」库尔冷冷地接腔,说出口的话轻蔑得近乎侮辱。 他出乎意外的冷静。 左右他们是准备把这个假格格赃给他了!就算他再激动、再生气,只会称了这些满贼的意! 婳璃缩着肩头、揪着心口,虚弱的退了几步。一听见他不堪入耳的轻蔑言词,她的双颊转眼间苍白得近乎透明。她知道自己冤了他,在皇阿玛面前被逼着说出那话时她压根儿不敢想他会原谅自己,可却没料到他的反击是那么地不留情面、而且残忍。 「额驸,」玄烨的态度依然从容,口气却冷硬了些许。「你的意思,莫非是指责婧儿拿自个儿的清白赃了你?」 库尔瞇起眼,他还没接腔,婳璃忽然冲上前丢揪住他的衣袖──「求求你别发疯了好不好?我承认、我承认就是了──总之昨晚是我不好、是我使了性子,可谁让你喝了满身酒气、熏得让人受不住呢?况且到头来你不也称心如意了?为什么这会儿还要瞎闹呢?」她陪笑着,仰着脸、不顾羞耻地同他扯了一段虚构的闺房情事。 他瞪着她,瞪着她那张近乎惨白的巴掌小脸蛋儿,那瞬间他简直不敢相信一个大清格格居然如此不顾羞耻、低贱卑颜到这等地步──当然,很可能她根本不是什么「格格」,只不过是一个用来替代十四格格的贱丫头,为了生存、为了不违逆她的「皇上」,所以任何下贱、无耻的谎都说得出口! 「别闹了……」两只手揪着他的衣袖子,婳璃低声下气的恳求近乎卑微。「求求你,往后再也不会了……」 库尔英俊的脸孔抽搐着,一连串的咒骂几乎要脱口而出,但不知道为何……她眼中那抹虚伪的哀求,竟然荒谬地阻止了他的出言不逊。 她继续温言软语地说着些无关紧要、不知所以的话,一双迷迷蒙蒙、水光潋滟的大眼睛却做着最真诚、无声的哀求。 不肯承认自己被那双眼睛打动,她那该死的、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儿虽然堵住了他的口,却让他更火大──「即然妳肯在妳阿玛面前认错……」瞪着那张虚情假意的小脸蛋儿,他幽幽地吐话,一字一句清晰却冰冷。「那,这回我就不计较了。」 婳璃清澈的眼底熨上深深的迷离。虽然他说不计较了,同他话里的冷瑟莫名地让她胸口掠过一阵寒意,更何况她不明白他原谅自己的理由……抽离她那对从迷蒙转为深疑的眸子,他抬起眼,那阴冷的眸光不露声色地对上玄烨──既然他们硬要说这是个格格,那么也等于给了他机会羞辱大满清朝──现在就算他们肯认错,他也不会罢休了! 他决定好好回报这个大清「格格」和这该死的满清狗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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