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士比亚①,海沃德说

日期:2019-10-03编辑作者:文学天地

我要寻求一条捷径——巴涅尔①①托马斯-巴涅尔(一六七九-一七一八),英国诗人;此行引自《死亡的夜景诗》。鹰眼带大家走的是一条横穿过沙土平原的路,偶尔也要经过一些峡谷和山冈。这也就是这天早晨那个吃了败仗的麦格瓦领大家来时走的同一条路。现在太阳已经落到远远的群山背后去了,由于他们是走在无边无际的森林里,也已不再有炎热逼人的感觉。因此他们赶路的速度也就相应加快了。在天黑下来以前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在这条回头路上,已经艰苦跋涉了好些里路了。鹰眼也像他所顶替的麦格瓦一样,有一种本能,似乎全凭那些暗记来认路的,他脚底下一步也没放松,也从不停下来想一想;他只需朝树上的苔藓匆匆一瞥,抬头向落日望一望,或者对那涉水而过的数不尽的溪流从容地瞟上一眼,就足以消除他心中的一切疑团,决定他所要走的路径。这时,森林中的颜色开始在变化,穹隆般的枝叶已失去它生意盎然的绿色,蒙上了一层阴沉的灰暗,黄昏即将来临了。姐妹俩抬头从枝叶间望出去,只见西面的小山顶上,一轮落日放射出万道金光,把积聚在附近的云团染上了道道美丽的红霞,或者是镶上了条条耀眼的金边。鹰眼突然回过头来,指着这瑰丽的天空,说道:“那就是信号,告诉人们该吃饭和休息了。要是一个人懂得这种大自然的信号,他就该学乖一点,学学天空的飞鸟和地上的野兽!不过,我们的夜晚很短,因为我们还得趁着月光提前动身继续赶路,记得我第一次打仗,杀人流血,就在这附近,对手便是麦柯亚人。为了不让那班贪婪的歹徒剥走头皮,我们还勿匆忙忙在这儿赶造了一座木屋哩。要是我没把暗记搞错的话,往左再走上几百英尺,我们就能见到它了。”不问别人是否同意,也不等任何回答,这位意志坚定的侦察员就壮着胆子拐进了一座稠密的栗木幼树林,拨开那些几乎盖没了地面的嫩校举步前进,仿佛他每走一步,都指望能发现一件以前很熟悉的什么东西似的。侦察员的记忆力确实不错。这样朝前走了几百英尺,穿过荆棘丛生的矮树林,眼前出现了一片空旷地,旷地中间是一座绿油油的小丘,小丘的顶上便是那间破烂不堪的木屋。这所被荒废的粗陋木屋,也是一座被遗弃的工事,这种工事在紧急情况下匆匆建起,随着危险的过去,就被人们遗弃,就像当时为之建造这间木屋的那些紧急事件那样,它也早已不再有人提及,几乎完全被人忘怀了,因而只落得现在这样,在这寂寞的森林中无声无息地荒芜倾圯。像这类铭志着人们生活和斗争的纪念物,在这一度成为敌对双方分界线的辽阔荒凉的边境地带,到处可见,它们成了能帮助人们回忆起殖民历史的遗迹,而且和周围景色的阴郁气氛颇相协调。这间屋子的树皮屋顶早就跌落在地,和烂泥混在一起了,但那些匆促地叠在一起的粗大圆木,却仍在原位纹丝未动;不过屋子的一角,在重压之下,已经有些倾斜,看上去这整座粗陋的屋子,仿佛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海沃德和他的同伴还在犹豫着,不敢走近这座倾记的屋子,鹰眼和两个印第安人却已走到矮墙里边,他们不但毫不害怕,显然还十分高兴。当鹰眼对这处遗迹里里外外仔细察看着,脑子中不断地唤起对往事的回忆时,钦加哥却怀着胜利者的自豪,用特拉华语对自己的儿子,讲述着年轻时在这荒僻之地进行的一场小规模战斗的简单经过。不过在那胜利的喜悦中,却掺杂着一丝凄凉的感觉,因而使他的声调也变得像往常那样轻柔而动听了。这时,科拉和艾丽斯也高高兴兴地下了马,打算趁这晚凉天气,停下来好好休息一下。她们觉得这儿十分安全,除了森林中的野兽之外,决不会有人前来侵扰。“我们不能另找一个比这更隐僻的地方休息吗,我尊敬的朋友?”小心谨慎的海沃德看到鹰眼已经结束了简短的侦查,便问道。“我们选的这地方,确实很少有人知道,很少有人会来?”“知道有这所木房子的人,差不多全死了,”鹰眼沉思着慢吞吞地回答说,“像这儿发生的这样一场莫希干人和莫霍克人之间的小小战斗,那些书本上和记叙文章中是不大会写进去的。那时我是个小伙子,站在特拉华人一边,因为我知道他们是个受中伤、受侮辱的部落。整整四十个昼夜,那班魔鬼一直包围着这座圆木屋子,想要我们的命。而这座屋子就是我设计的,我还参加了部分建造工作哩,虽然,正如你所知道的那样,我并不是印第安人,而是个纯血统的白人。当然,特拉华人也是一起干的,所以我们很快就建成了这座出色的建筑。起先我们是十个对二十个,到后来双方的人数几乎相等了,于是我们就对这伙下流胚突然出击,把他们消灭个干干净净,连个回去报告他们的下场的人也没给留下。是啊,是啊,那时我还很年轻,而且是初次见到这种杀人流血的事,不愿意让这些像我自己一样的人暴尸荒野,听凭野兽去四分五裂,或者是经受风吹雨打,所以我就亲手埋葬了那些尸首,就埋葬在现在你们歇着的这个小丘底下。唔,虽然这不过是个用死人骨堆起的土墩子,可给人坐着歇歇脚倒也不坏哩!”海沃德和两姐妹听到这话,一下子都从那野草丛生的坟头上跳起身来。科拉和艾丽斯虽然刚刚经历过那些恐怖场面,但听到说自己就坐在莫霍克人的坟墓近旁时,心中还不禁感到毛骨悚然。那阴暗的光线,黑压压长满野草的小空地,围在四周的灌木丛,它后面静静地高耸入云的古松,以及那死一般寂静的无边无际的大森林,所有这一切,更加深了这种凄凉可怖的感觉。“这些人都已经死了,没什么可怕的啦!”鹰眼看到她们那种害怕的样子,摇摇手苦笑着继续说。“他们再也不能发出厮杀时的喊声,也不能再用战斧砍人了!就连帮着埋葬他们的人中,也只有钦加哥和我两个人现在还活着!组成我们这方队伍的是莫希干族人和弟兄们,现在他们整个族也只剩下你们眼前的这两个人啦!”大家听到他们的悲惨命运,不由得带着一种怜悯的心情,转眼望着那两个印第安人。但见他们这时仍待在那木屋的阴影里,年轻的儿子还在聚精会神地倾听他父亲为他讲述莫希干人的故事,这些故事使他大大增加对那些早就钦佩的勇猛人物的敬仰,因此使他听得这样出神。“我过去一直还以为特拉华族是爱好和平的人民哩,”海沃德说,“以为他们从来不亲自去打仗,而把保卫自己土地的责任,全都托付给被你所杀的那些莫霍克人了呢!”“这当中,部分是事实,”侦察员答道,“但实际上,这完全是个恶毒的骗局。这种协定是许多年前在荷兰人的阴谋诡计之下订出的。荷兰人的目的,是想借此把最有权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土人解除武装。莫希干人虽然也属于同一部落,但他们一直和英国人有来往,并没有参加这一桩愚蠢的交易,而是保全了自己的人格。后来特拉华人看清了自己的行为愚蠢可笑,实际上也跟莫希干人采取了同样的行动。现在你们看到的这位便是那些伟大的莫希干酋长的领袖!从前,他家不必经过别人的溪流和山冈,就能在自己那块比大庄园主奥尔巴尼①的领地还要大的土地上打猎,可是现在留给他的后代的还有些什么呢?也许,在他大限临头时,他还能弄到六尺净土作为安息的地方;要是他有个朋友肯费心为他把墓穴掘深,把他埋得深一些,不致让犁头碰到,也许还能静静地在那儿安眠!”①荷兰统治时期,纽约州的一个大庄园主。“别再谈这些了!”海沃德估计到这个话题可能会引起一番争论,从而会打破为保全两位女伴的性命所必需的和睦气氛,于是接着说,“我们已经走了不少路,我们当中很少有身体像你们那么壮健的人,你们看来简直像不知道劳累和疲倦似的。”“这副筋骨使我忍受得起一切困苦,”侦察员看着自己结实的四肢,对海沃德的称赞坦率地表示由衷的高兴,说道,“在殖民区里,你可以找到比我更魁梧结实的人,但是在城里,哪怕你花上几天工夫,恐怕也找不到这样一个人:他能一口气走上五十英里路,或者是紧跟着猎狗一连追踪几个钟头,而用不着停下来歇息一会。不过,每个人的血肉并不都是一样的,因此可以料到,那两位纤弱的小姐,经过这一天的遭遇,一定很想休息了。恩卡斯,你去把那眼泉水清出来,让你爸爸和我去弄些青草和树叶给她们铺张床,用栗树的嫩校给她们做个枕头。”于是,谈话停止了,侦察员和他的同伴便忙着为科拉和艾丽斯张罗过夜的事。一眼泉水很快就从树叶堆中给清理出来了,若干年前,就因为这儿有这眼清泉,才使得土人们选中这儿作为临时筑堡设防的地方。现在,这儿又喷出晶莹的泉水,滋润着青翠的草丘。他们在房子一角的顶上盖上枝叶,以挡浓露,然后在下面铺了两堆香草和干树叶,供姐妹俩休息。当那几个勤奋的森林居民在这样忙着时,科拉和艾丽斯也吃了点东西——这倒不是她们想吃,主要的只是完成一个应尽的义务而已。接着她们就进了屋子,先做了祷告,为这一天的死里逃生谢恩,同时祈求上帝今天晚上继续庇护她们,然后便在那发着香味的草铺上躺了下来,顾不上回忆,也顾不上预测,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这既出于本能的迫切需要,也因受到了明天的希望的慰藉。海沃德准备在她们近旁,就在木屋外面,守上一夜。可是侦察员看出了他的打算,他自己静静地坐在草地上,指着钦加哥说道:“对这样一种守卫来说,一个白人的眼睛是不行的!这位莫希干人会替咱们放哨。让咱们都放心睡觉吧。”“昨天晚上的事,证明我是个疏于职守的懒汉,”海沃德说,“正因为这样,我现在不像你那样需要休息。你应该相信一个军人的品质。让大家都去休息吧,由我一人来守卫。”“如果咱们现在是在第六十团的白色篷帐里,而面对的是法国人那样的敌人,那你将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守卫了。”侦察员答道,“但在这漫漫黑夜里,而且又在这荒山野地中,你的判断能力会像一个无知的孩子。所以说,你还是像恩卡斯和我一样,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吧。”海沃德看到那年轻的印第安人,事实上在他和鹰眼谈话时,就在那土丘边躺下了,仿佛要在这分配给他的时间之内,尽可能抓紧好好休息一番。大卫也学了他的样,睡下了,他本来就因受伤发着烧,经过路途劳顿,热度愈来愈高,这时他的说话声,简直是“舌头贴在牙床上”①。年轻军官不愿作无益的争论,也就装做同意的样子,把背靠在木屋的圆木上,半躺着,但心里却暗暗打定主意:在没有把自己护送的姐妹俩交到孟罗手里之前,决不闭一下眼睛。鹰眼以为已把海沃德说服,不一会,自己也就睡熟了。于是,这一幽僻的处所,重又恢复了他们到来之前的寂静。①参见《圣经-旧约-诗篇》第二十二篇;原句为“我的精力枯干,如同瓦片,我的舌头贴在我牙床上,你将我安置在死地的尘土中”。开始一段时间,海沃德尚能保持着警戒状态,注意着森林里的任何声响。当夜幕笼罩下来时,他的目光也变得更加敏锐起来。他甚至能借着头顶的星光,分辨出伙伴们伸开四肢躺在草地上的样子,还看清钦加哥笔挺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棵树似的,和四周黑压压的树木没有两样。他还听得出睡在近在咫尺的两姐妹轻微的鼻息声;就连一片树叶被微风吹动的沙沙声,也逃不过他的耳朵。可是到后来,他却把鸱鸟的哀鸣也听成猫头鹰的呻吟了。他偶尔睁开沉重的眼皮望一眼明亮的星光,后来就恍惚觉得阖上了眼皮也能看见。有时,在朦胧中,他又把一棵矮树错当成和自己一起守卫的同伴。他的头渐渐地垂到了肩上,而肩膀又跟着倒到了地上。最后,他的整个身子都变得松弛、柔顺,年轻军官就这样深深地人了梦乡。他梦见自己是一名古代的骑士,彻夜不眠地守卫在一座篷帐前面,篷帐里是一位刚刚救回的公主。他这样的忠诚守卫,一定能赢得公主的欢心。疲倦不堪的海沃德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沉睡了多久。可是后来,当有人轻轻拍他肩膀,把他唤醒时,这一切梦境,便都忘得一干二净了。虽然拍得很轻,但他立刻跳起身来,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想起人夜时自己所负起的任务。“谁?”他问道,一面伸手到平时佩刀子的地方,去摸自己的军刀。“说!是朋友还是敌人?”“朋友,”是钦加哥的声音在轻轻回答,他从树缝里指着空中发出柔和光辉的月亮,立刻又用不纯熟的英语接着说:“月亮来啦!白人的堡垒还很远——很远哩!趁现在法国佬还闭着两眼睡觉,是上路的时候啦!”“说得对!你去把你的伙伴叫醒,备好马,我去照料我的同伴准备动身!”“我们醒着呢,邓肯。”屋子里传来艾丽斯温柔的银铃般的声音。“这样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赶路已经没问题啦。可是你却为我们守了整整一夜,而且是在劳顿了一天以后,这可是漫长多事的一天啊!”“确切地说,我本来是打算守夜的,可是我的靠不住的眼睛不听我的使唤;这只是又一次证明我不能胜任我所担负的任务……”“不,邓肯,你别不承认啦。”艾丽斯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这时她已从阴暗的屋子里来到月光下,经过一夜的休息,重又现出她那活泼可爱的神态。“我知道你是个很随便的人,不过那是对你自己,对保护别人,你的警惕性可高哩。我们能不能在这儿再多待一会,让你们也休息一下呢?我和科拉很乐意,非常乐意担任守卫工作,好让你和所有这些勇敢的人,尽可能抓紧时间睡上一会儿!”“要是羞愧能治好我的瞌睡,我的眼睛以后就决不会闭上了。”年轻军官望着艾丽斯天真的脸蛋,不安地说;可是,从她脸上那温存关心的神色中,丝毫也看不出可以证实自己心中似在产生的疑虑的迹象。“这是千真万确的事。由于我的粗心大意,把你们领进危险的境地以后,我在保卫你们的安全方面,连一点军人的本分也没尽到。”“除了邓肯自己以外,没有人会指责邓肯有这种缺点的。还是去睡吧。相信我们,我们虽然都是纤弱的女孩子,但是决不会放弃我们的守卫责任的。”海沃德正想进一步说明自己的过失,而又找不到适当的措词时,这一尴尬的局面,突然被钦加哥的一声惊叫打破了。他的儿子也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莫希干人听到敌人啦!”鹰眼轻声说,这时他也和大家一样醒了,正站起身来。“他们已经嗅到危险的气息!”“但愿别这样!”海沃德叫了起来。“我们实在已经见够流血的事了!”年轻军官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一面却拿起自己的枪朝前走去,为了补偿过去的疏忽,他准备不顾一切地豁出命来保护他所照料的人。“这是林子里的什么野兽在我们附近觅食吧。”当他自己也听到那使莫希干人吃惊的、低微而且显然还是很远的声响时,他轻轻地说道。“嘘!”聚精会神地倾听着的侦察员回答说,“是人;虽然我的听觉不及印第安人灵敏,我也能听出这是人的脚步声了!一定是那个逃跑的休伦人,碰上了蒙卡姆的一支先头部队,于是就和他们一起追我们来了。以我自己来说,我也不愿再在这个地方叫人流血的,”他脸上露出焦虑的神色,看了看周围模糊不清的人影,接着说,“但一定要那样的话,那也没有办法!恩卡斯,把马牵到屋子里去,还有你们,朋友们,也到里面去躲起来吧。别看这屋子现在又破又旧,还可以用来隐蔽一阵子的,它过去可是受过炮火考验的哩!”大家立即按照他的指示行动起来,莫希干人把两匹“纳拉干西特”牵进屋子,其他人也都异常小心地默默跟了进去。那渐渐走近的脚步声,现在已经听得十分真切,因此对于这种侵扰的性质,再也不容有任何怀疑了。过不一会,又听出其中还夹杂着用印第安方言互相呼唤的声音。鹰眼低声对海沃德断定说,这正是休伦人的土语。这伙人来到了木屋四周的那片林子边,也就是马匹拐进矮树林的地方,显然出了毛病,把引导他们一直追踪到这儿来的足迹给丢了。听那声音,似乎在那儿聚集有二十来人,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意见分歧,闹做一团。“看来,这伙坏蛋已经知道我们人不多,”鹰眼站在阴暗处,和海沃德站在一起,从树缝里向外窥视着,一面低声说,“要不,他们不敢这样瞎嚷嚷,不会这么放任地磨磨蹭蹭,像这样婆娘行军似的。你听听这班畜生!仿佛他们每个人都长了两根舌头而只有一条腿似的!”海沃德虽然在战斗中很勇敢,但是在这样令人提心吊胆的时刻,他对侦察员这种冷静而独特的议论,却是无言以对。他只是更紧地握住自己的枪,越来越焦急地从狭窄的树缝里注视着月光下的情况。接着,听到那伙人中有个看来有一定权威的人说话了,这人的声音比较深沉。其他人都静了下来,显然是在尊敬地听他的命令或者是建议。在这以后,凭着那树叶的沙沙声和枯枝的咔嚓声判断,这伙土人显然已分头去寻找丢失的足迹。幸运的是,由于月光只在破屋周围的那小片空地上洒上柔和似水的光辉,没能穿透林于里那浓密的穹隆,因此它下面的一切,仍然处于使人迷惑的阴影之中。这场搜索毫无结果;因为鹰眼他们从那条羊肠小道拐进矮树林时,动作是那么轻捷、突然,以致在阴暗的树阴下,他们的足迹是无法看出的。可是,过不多久,只听得那些不知疲倦的土人竟然走进矮树林来了,渐渐地走近了小空地四周这圈稠密的栗树林的里层。“他们来啦!”海沃德低声说着,一面准备从圆木的裂缝中伸出枪去。“等他们一走近,我们就开枪。”“藏着别动,”侦察员阻止说,“只要火石一闪,甚至让他们嗅到一点硫磺味,这群饥饿的豺狼就会成群朝咱们扑过来的。要是咱们有幸得为保全头皮打仗的话,你应该相信熟悉土人习惯的人的经验,到了战斗的喊声一起,这些人是不会往回跑的。”海沃德回头瞧了瞧,只见姐妹俩蜷缩在破屋角落里,吓得直打哆嗦,那莫希干人父子,活像两根直立的桩柱,在阴暗处站着,显然已做好必要时就开火的准备。海沃德抑制着不耐烦的心情,重又朝空地注视着,默默地等待着事态的发展。正在这时,灌木丛被人拨开了,一个全副武装的高个子休伦人朝前走了几步,来到这片小小的空地上。当他注视着这座寂静无声的圆木小屋时,月光落在他那张黝黑的脸上,照出了他一脸惊诧和好奇的表情。他先发出一声印第安人表示惊异时常有的叫声,接着轻轻地呼唤了几声,立即就有一个同伙来到了他的身边。这两个森林之子一块儿站了一会,指着这座倾记的木屋,用他们那难懂的土话说了些什么。接着,他们就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朝木屋走来。他们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看一看,像一只受惊的鹿似的,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既想看个究竟,又有些害怕。两人中有一个在土墩旁突然停住了脚步,俯身仔细察看起来。这时,海沃德看到侦察员从刀鞘里拔出刀子,又把枪口放低。年轻军官也学着他的样,做好一切准备,来迎接这一场现在看来已是不可避兔的战斗。现在,这两个休伦人离木屋已经这样近,这时只要有匹马稍微一动,甚至有人呼吸声稍大一点,他们这几个逃亡者立刻就会被发现。可是,两个休伦人看出了这个土墩的性质后,他们的注意力显然被别的事物吸引住了。他们交谈着,声音深沉而又严肃,流露出一种崇敬中带着畏惧的表情。接着,他们就小心翼翼地退了回去,但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座破屋子,好像想看到那些死者的幽灵从木屋寂静无声的墙壁中钻出来似的。就这样一直退到空地的边缘,然后慢慢地走进了矮树林,消失在树丛之中。鹰眼把枪托放到地上,长长松了口气,轻声惊叹道:“啊,他们也崇敬死人!这一回算是死人救了他们的命,而且,也许还救了一些比他们好的人的生命哩!”海沃德朝身边的同伴们看了看,没有作答,便又将注意力集中在更使他关心的那两个休伦人身上了。他听到他们走出了矮树林,接着,显然所有的追踪者都聚集到他们身边,聚精会神地倾听着他们两人的报告。经过几分钟热烈而严肃的商议——这和他们起初在这儿聚集时乱糟糟的情形完全不同,他们的声音便渐渐变得微弱,远去,以至最后完全消失在那森林的深处。鹰眼等到一直在倾听着的钦加哥向他打了个手势,要他相信,凭声音那伙人确已走远,他才示意海沃德把马牵上前来,并要他照料两姐妹上马。这些准备工作一做好,这支小小的队伍便走出破屋,向着和进来时相反的方向,悄悄上路了。临走时,姐妹俩又朝那寂静无声的坟堆和破屋偷偷瞥了一眼。最后,全队人离开这柔和的月光,隐没进森林的黑暗之中

  “朋友,”是钦加哥的声音在轻轻回答,他从树缝里指着空中发出柔和光辉的月亮,立刻又用不纯熟的英语接着说:“月亮来啦!白人的堡垒还很远——很远哩!趁现在法国佬还闭着两眼睡觉,是上路的时候啦!”

  “你这种狂妄的道理毫无根据,也不会得到任何圣书的支持。”大卫嚷嚷道,他有着极为敏感的优越感,在他那个时候,尤其是在他那一行里,这种优越感已经被披上上天启示的美好无知的外衣,竭力地宣扬神性的令人敬畏的奥秘,用自以为是、趾高气扬来补充信仰,来蒙住那些从这些荒谬可疑的人类教条中做出推论的人。“你的教堂建立在沙丘上,第一阵暴风雨就会把它的基础一扫而光。我要求你为如此无情的主张拿出根据(大卫也像鼓吹某种体系的人一样,在用语方面并不总是准确)。你的话,在哪一本圣书里,在哪一章哪一节里,可以找到依据?”

  海沃德和两姐妹听到这话,一下子都从那野草丛生的坟头上跳起身来。科拉和艾丽斯虽然刚刚经历过那些恐怖场面,但听到说自己就坐在莫霍克人的坟墓近旁时,心中还不禁感到毛骨悚然。那阴暗的光线,黑压压长满野草的小空地,围在四周的灌木丛,它后面静静地高耸入云的古松,以及那死一般寂静的无边无际的大森林,所有这一切,更加深了这种凄凉可怖的感觉。

  “我们是听到的。”这回答很有意思。“对一个过惯森林生活的人来说,印第安人的喊声就是明白的语言。但是到了你们下船上岸后,我们就只好像蛇一样在树叶下面爬着。后来我们就完全不知道你们的去向,直到最后再见到你们时,你们已经被绑在树上,马上就要遭到印第安人的杀害了。”

  “但愿别这样!”海沃德叫了起来。“我们实在已经见够流血的事了!”

  大爷我去了,
  请您不要吵,
  不多一会的时光,
  小鬼再来见魔王。

  “啊,他们也崇敬死人!这一回算是死人救了他们的命,而且,也许还救了一些比他们好的人的生命哩!”

  “好啦!”侦察员扔开了最后一根枝条,大声说道,“你的手脚又自由啦,尽管眼下也许会像刚生下时那样不听你使唤。我虽然年岁不比你大,可是我已在这荒野里过了大半辈子,说起来也许经验倒是不少。要是你对我这么一个人的忠告不见怪,我倒愿意把我的一点意见奉告。我是说,你还是趁早把你口袋里那只嘟嘟响的东西卖了,遇上第一个傻瓜就卖给他,拿这钱去买件有用的武器,哪怕是骑兵用的那种圆筒手枪也好。只要你小心勤奋,说不定还能混上一官半职。现在,我相信你自己也看清了,一只专吃腐肉的乌鸦,要比一只饶舌的长尾鸫好多哩。乌鸦至少还能给人们清除那种腐臭的东西,而一只长尾鸫,只会搅得林子里乱哄哄,只能骗骗人们的耳朵。”

  海沃德和他的同伴还在犹豫着,不敢走近这座倾记的屋子,鹰眼和两个印第安人却已走到矮墙里边,他们不但毫不害怕,显然还十分高兴。当鹰眼对这处遗迹里里外外仔细察看着,脑子中不断地唤起对往事的回忆时,钦加哥却怀着胜利者的自豪,用特拉华语对自己的儿子,讲述着年轻时在这荒僻之地进行的一场小规模战斗的简单经过。不过在那胜利的喜悦中,却掺杂着一丝凄凉的感觉,因而使他的声调也变得像往常那样轻柔而动听了。

  “你们看到我们被俘了吧!”海沃德接着问道。

  “如果咱们现在是在第六十团的白色篷帐里,而面对的是法国人那样的敌人,那你将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守卫了。”侦察员答道,“但在这漫漫黑夜里,而且又在这荒山野地中,你的判断能力会像一个无知的孩子。所以说,你还是像恩卡斯和我一样,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吧。”

  接着,他又说了选定的这首圣诗的页码和章节,然后把校音笛放到嘴边,像他过去在教堂里习惯了的那样,郑重其事地吹了两下。不过,这一次并没有人给他伴唱,因为科拉和艾丽斯此时正在热烈地抒发着各自的柔情,这在前面已经提到了。实际上,他的听众只有那个心怀不满的侦察员,但是,圣歌教师对于听众过少丝毫也不介意,而是放开了喉咙,把这首圣歌从头到尾唱了一遍,其中没有遇到任何意外的事或者被打断。

  那渐渐走近的脚步声,现在已经听得十分真切,因此对于这种侵扰的性质,再也不容有任何怀疑了。过不一会,又听出其中还夹杂着用印第安方言互相呼唤的声音。鹰眼低声对海沃德断定说,这正是休伦人的土语。这伙人来到了木屋四周的那片林子边,也就是马匹拐进矮树林的地方,显然出了毛病,把引导他们一直追踪到这儿来的足迹给丢了。

  “我们的得救是上天的意旨。不过你们没有搞错路,可说是一个奇迹,因为那班休伦人分成了两路,而且每一条路上都有马。”

  大家立即按照他的指示行动起来,莫希干人把两匹“纳拉干西特”牵进屋子,其他人也都异常小心地默默跟了进去。

  “快腿鹿!大蟒蛇!”

  姐妹俩抬头从枝叶间望出去,只见西面的小山顶上,一轮落日放射出万道金光,把积聚在附近的云团染上了道道美丽的红霞,或者是镶上了条条耀眼的金边。鹰眼突然回过头来,指着这瑰丽的天空,说道:

  “我们得救了!我们得救了!”她轻轻地连声说道。“可以回到我们亲爱的爸爸怀里去啦!他不会再为我们悲伤得心碎啦!还有你,科拉,我的姐姐——不,比姐姐还亲,是我的妈妈,你也得救了。还有邓肯,”她带着无法表达的天真无邪的微笑,端详着那青年军官,接着说,“连我的勇敢、高尚的邓肯,也一点没有伤着。”

  “要是羞愧能治好我的瞌睡,我的眼睛以后就决不会闭上了。”年轻军官望着艾丽斯天真的脸蛋,不安地说;可是,从她脸上那温存关心的神色中,丝毫也看不出可以证实自己心中似在产生的疑虑的迹象。“这是千真万确的事。由于我的粗心大意,把你们领进危险的境地以后,我在保卫你们的安全方面,连一点军人的本分也没尽到。”

  “谢谢你,孩子,”他把空瓢递还给恩卡斯,接着说,“现在让咱们来看看,这班乱蹦乱跳的休伦人,在远离住地到这儿来打埋伏时,是靠什么过活的。你瞧这个!这班混蛋倒挺懂得哪儿是鹿身上最好的部分。看来他们连马鞍子也懂得切开烤来吃哩,本领真比得上全国最好的厨师!可惜全是生的,易洛魁人真是十足的野蛮人。恩卡斯,拿我的打火铁去,生堆火吧。赶了这么久的路,吃点熟食能帮助咱们恢复体力。”

  “除了邓肯自己以外,没有人会指责邓肯有这种缺点的。还是去睡吧。相信我们,我们虽然都是纤弱的女孩子,但是决不会放弃我们的守卫责任的。”

  但是,说时迟,那时快,正当他的枪托落下去时,狡猾的休伦人却就地一滚,躲开了这危险的一击,滚下峻峭的山坡,跟着翻身而起,纵身一跳,便钻进了山脚下的灌木丛。那两个特拉华人,原以为他们的敌人必死无疑,现在看到这一情景,不由得大声惊叫起来,就像猎犬看到眼前出现小鹿,飞快地跟踪追上前去。但是侦察员却发出一声独特的尖叫,这立刻使他们改变了计划,重又回到了山顶。

  “藏着别动,”侦察员阻止说,“只要火石一闪,甚至让他们嗅到一点硫磺味,这群饥饿的豺狼就会成群朝咱们扑过来的。要是咱们有幸得为保全头皮打仗的话,你应该相信熟悉土人习惯的人的经验,到了战斗的喊声一起,这些人是不会往回跑的。”

  “恩卡斯大胆地说,那两个姑娘骑的马,”鹰眼不无好奇地朝她们的坐骑瞟了一眼,接着说,“是用一边的前后蹄同时落地的。而据我所知,除了熊以外,任何的四脚动物,跑起来都不是这样的,而天下居然真的有这样的马,走起路来一直这样。现在我可见到了,它们留下的足迹足足有二十来英里地哩。”

  这两个森林之子一块儿站了一会,指着这座倾记的木屋,用他们那难懂的土话说了些什么。接着,他们就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朝木屋走来。他们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看一看,像一只受惊的鹿似的,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既想看个究竟,又有些害怕。两人中有一个在土墩旁突然停住了脚步,俯身仔细察看起来。这时,海沃德看到侦察员从刀鞘里拔出刀子,又把枪口放低。年轻军官也学着他的样,做好一切准备,来迎接这一场现在看来已是不可避兔的战斗。

  海沃德接过葫芦瓢,但只喝了一点儿,就做出一副苦脸,把它放到一旁。侦察员真挚地轻声笑着,摇摇头说:

  鹰眼等到一直在倾听着的钦加哥向他打了个手势,要他相信,凭声音那伙人确已走远,他才示意海沃德把马牵上前来,并要他照料两姐妹上马。这些准备工作一做好,这支小小的队伍便走出破屋,向着和进来时相反的方向,悄悄上路了。临走时,姐妹俩又朝那寂静无声的坟堆和破屋偷偷瞥了一眼。最后,全队人离开这柔和的月光,隐没进森林的黑暗之中。

  此时的大卫发现,和他舌战的对手,乃是一个只相信大自然的启示,而厌弃一切教义的玄虚的人,因而他立刻自愿放弃这场争论,因为他知道,从这儿他捞不到任何好处,也得不到任何声誉。当侦察员还在说话时,他已经坐了下来,掏出他随身带着的小本子,戴上铁丝边眼镜,准备继续尽他的职责,这种职责要不是刚才遭到意外的袭击,他是决不会中止这么久的。实际上,他是西方大陆的吟游诗人——当然,比起从前那班专门吟唱王孙贵族世俗荣华的天才歌手来,他是出世较晚的人,但是他仍能遵循自己所处的时代和国家的精神。眼下他就准备以自己那高超的技艺,来庆贺这一次的胜利,或者说,来为这一次的胜利谢恩。他耐心地等待着鹰眼把话说完,然后才抬起头来,提高嗓门,大声说:

  “这些人都已经死了,没什么可怕的啦!”鹰眼看到她们那种害怕的样子,摇摇手苦笑着继续说。“他们再也不能发出厮杀时的喊声,也不能再用战斧砍人了!就连帮着埋葬他们的人中,也只有钦加哥和我两个人现在还活着!组成我们这方队伍的是莫希干族人和弟兄们,现在他们整个族也只剩下你们眼前的这两个人啦!”

  侦察员就这样突然收住了话头,转身去摆弄那些休伦人来不及吃完的食物。他们草草地烤了烤,就算完成了烹饪工作,接着他就和两个莫希干人开始吃起这顿粗陋的饭来。他们那种默不作声、尽心竭力的样子,看起来就是那种尽量填饱肚子,为了使自己能够承受起艰巨而不断的劳苦的人。

  ①荷兰统治时期,纽约州的一个大庄园主。
  “别再谈这些了!”海沃德估计到这个话题可能会引起一番争论,从而会打破为保全两位女伴的性命所必需的和睦气氛,于是接着说,“我们已经走了不少路,我们当中很少有身体像你们那么壮健的人,你们看来简直像不知道劳累和疲倦似的。”

  在闪烁的火堆旁忙着的莫希干人父子俩,都停住了手中的活,在倾听他们谈话。海沃德一说完,他们意味深长地互相对看了一眼,那父亲照例又发出一声惊讶的叫喊。侦察员沉思着,仿佛在消化新学到的知识,一面又好奇地朝那两匹马悄悄再看了一眼。

  当那几个勤奋的森林居民在这样忙着时,科拉和艾丽斯也吃了点东西——这倒不是她们想吃,主要的只是完成一个应尽的义务而已。接着她们就进了屋子,先做了祷告,为这一天的死里逃生谢恩,同时祈求上帝今天晚上继续庇护她们,然后便在那发着香味的草铺上躺了下来,顾不上回忆,也顾不上预测,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这既出于本能的迫切需要,也因受到了明天的希望的慰藉。海沃德准备在她们近旁,就在木屋外面,守上一夜。可是侦察员看出了他的打算,他自己静静地坐在草地上,指着钦加哥说道:

  “那休伦人事先对这做了提防,特地要我们换成和他们一样的鞋子。”海沃德说着,抬起一条腿,让大家看他脚上穿的鹿皮鞋。

  现在,这两个休伦人离木屋已经这样近,这时只要有匹马稍微一动,甚至有人呼吸声稍大一点,他们这几个逃亡者立刻就会被发现。可是,两个休伦人看出了这个土墩的性质后,他们的注意力显然被别的事物吸引住了。他们交谈着,声音深沉而又严肃,流露出一种崇敬中带着畏惧的表情。接着,他们就小心翼翼地退了回去,但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座破屋子,好像想看到那些死者的幽灵从木屋寂静无声的墙壁中钻出来似的。就这样一直退到空地的边缘,然后慢慢地走进了矮树林,消失在树丛之中。

  “真了不起!你能不能把底细给我说说?”

  “知道有这所木房子的人,差不多全死了,”鹰眼沉思着慢吞吞地回答说,“像这儿发生的这样一场莫希干人和莫霍克人之间的小小战斗,那些书本上和记叙文章中是不大会写进去的。那时我是个小伙子,站在特拉华人一边,因为我知道他们是个受中伤、受侮辱的部落。整整四十个昼夜,那班魔鬼一直包围着这座圆木屋子,想要我们的命。而这座屋子就是我设计的,我还参加了部分建造工作哩,虽然,正如你所知道的那样,我并不是印第安人,而是个纯血统的白人。当然,特拉华人也是一起干的,所以我们很快就建成了这座出色的建筑。起先我们是十个对二十个,到后来双方的人数几乎相等了,于是我们就对这伙下流胚突然出击,把他们消灭个干干净净,连个回去报告他们的下场的人也没给留下。是啊,是啊,那时我还很年轻,而且是初次见到这种杀人流血的事,不愿意让这些像我自己一样的人暴尸荒野,听凭野兽去四分五裂,或者是经受风吹雨打,所以我就亲手埋葬了那些尸首,就埋葬在现在你们歇着的这个小丘底下。唔,虽然这不过是个用死人骨堆起的土墩子,可给人坐着歇歇脚倒也不坏哩!”

  “这家伙就是这么个东西!”对敌人有着刻骨仇恨的侦察员嚷道,他的偏见是如此强烈,因而使得他在与明果人有关的一切事情上,都失去了正常的公正看法。“骗子!卑鄙的无赖!要是是个诚实的特拉华人,被公正地击败后,就会依旧躺在那儿,让人家来敲破他的脑袋,可是这班奸刁的明果人,他们却像野猫子一样,发疯似地紧紧抓住老命不放哩。让他去吧,让他去吧。反正只他一个人,既没有枪,又没有弓,而他的法国朋友离他还远着哩;就像一条丢了毒牙的响尾蛇,他暂时害不了人啦,瞧,恩卡斯,”他又用特拉华语接着说,“你爸已经在剥头皮啦!咱们还是过去检查一下那几个躺着的流氓吧,别让他们当中又跳起一个来,像只伤了翅膀的樫鸟似的,尖叫着钻进林子去。”

  听那声音,似乎在那儿聚集有二十来人,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意见分歧,闹做一团。

  当这些森林居民把战利品挑选和分配停当之后,侦察员大声宣布,必须上路的时刻已经到了。这时,大卫的歌亦已唱完,科拉和艾丽斯的激动心情也已平静下来。两姐妹在海沃德和那个年轻莫希干人的帮助下,走下了小山的陡峭斜坡,不久以前,她们就是在完全不同的人护送下,从这儿上去的,而这座山头,差一点成了她们被害的场所。在山脚下,她们发现自己的纳拉甘西特正在啃着灌木丛的茎叶,于是就登上马鞍跟着她们的向导继续前进;这位向导在她们好几次生死关头,都证明是她们的忠实朋友。

  鹰眼带大家走的是一条横穿过沙土平原的路,偶尔也要经过一些峡谷和山冈。这也就是这天早晨那个吃了败仗的麦格瓦领大家来时走的同一条路。现在太阳已经落到远远的群山背后去了,由于他们是走在无边无际的森林里,也已不再有炎热逼人的感觉。因此他们赶路的速度也就相应加快了。在天黑下来以前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在这条回头路上,已经艰苦跋涉了好些里路了。

  “是啊!这一来我们就弄不清你们的踪迹啦。说真的,要不是恩卡斯,我们也许就找不到你们了。可是,我们还是选了这条通向荒野的小路,因为我们断定——现在看来没有判断错——那班土人带着俘虏走的一定是这条路。但是我们走了好几英里地,始终看不见我和你们约好的暗号,找不到一根折断的树枝。这时我心里就犯起疑来了,特别是看到一路上全是鹿皮鞋的脚印。”

  “谁?”他问道,一面伸手到平时佩刀子的地方,去摸自己的军刀。“说!是朋友还是敌人?”

  鹰眼一面听着,一面却冷漠地在调整着枪上的隧石和装填火药。由于歌声缺乏外在景物和同情的陪衬,它并没有打动侦察员沉静的心情。这位吟游诗人——或者用更适合于大卫的其他称呼——从来不曾在比这更迟钝的听众面前,施展过自己的天才了。不过,要是考虑到他的动机的纯洁和真诚,也许从来没有一个世俗歌手能像他一样,以这样的歌声,向上苍表达他心头的敬意和颂扬。侦察员摇着头,嘴里不知在咕哝着什么,只听出其中有“嗓门”、“易洛魁人”等几个词,接着他就走过去收拾和检查从休伦人那儿缴获的武器了。这时,钦加哥也过来帮忙,在这些武器中,他还找到了他自己的和儿子的来复枪。现在,就连海沃德和大卫,也都分到了武器,子弹和火药也搞到了不少。

  “他们来啦!”海沃德低声说着,一面准备从圆木的裂缝中伸出枪去。“等他们一走近,我们就开枪。”

  “我敢说,在殖民地还能见到更希奇的事哩!”他终于又开口说。“人类一做了主人,大自然就遭了殃。不过,不管这马是走的侧步还是直步,都被恩卡斯给认出来了,根据它们的脚印,使我们发现了那枝折断的树枝。在一匹马的蹄印附近,我们看到有棵树靠外面的一根树枝,被向上折断了,这种折法和姑娘折花一样,但旁边还有许多折断的树枝,不过全是向下折的,就像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硬拉断似的!因此我断定,一定是那伙狡猾的坏蛋看到有根树枝折断,于是就把其余的也一起弄断,好让我们相信,这是一只雄鹿用又角折断了这些树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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