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威尼斯商人》第五幕第一场,这两位娇

日期:2019-10-03编辑作者:文学天地

正是在这样一个夜里,提斯柏心惊胆战地踩着露水,看见了前面有一头狮子的影子——莎士比亚①①《威尼斯商人》第五幕第一场。印第安向导的突然逃跑和追捕者的疯狂叫喊,使海沃德惊愕得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后来,他想到必须把逃犯给抓回来,就拨开身边的灌木丛,急忙飞奔向前,去帮助追赶。可是,他还没跑出一百码,就遇见了那三个前去追捕的人,他们并没有把逃犯抓住。“干吗这么快就泄气啦!”他大声喊道。“这坏蛋一定就躲在这些树木的后面,能把他抓住的。要是不把他给抓住,我们就不得安全了。”“你能叫云去追风吗?”失望的侦察员回答说。“我听到那鬼子从枯叶子上过去时,轻得就像一条黑蛇;后来又看到那棵大松树后面影子一闪,我立刻朝那影子打了一枪。但结果不行!像这样凭推算瞄准,要是打枪的不是我而是别人,我倒要说他眼力够好够快的了;而且,在这方面,我也许还算得上是个有经验的行家哩。瞧那棵黄护树,叶子变红了,可谁都知道,现在还是七月天,它正在开黄花呀。”“这是狐狸的血!他打伤了,也许还会死哩!”“不,不!”侦察员坚决不同意这个意见,回答说,“我也许擦破了他胳臂上或者是腿上的皮,可是这家伙会因此而更加多跑一些时候。对一个奔逃的动物来说,一颗枪弹要是只擦破它一点皮,它的作用就很像你们的踢马刺对马的作用一样;因此,这颗枪弹只能使它跑得更快,更起劲,而不能夺去它的生命。不过要是打中了它的要害,通常再跳上一两跳之后,就不会再跳了,不管他是个印第安人还是一只鹿。”“我们是四个身强力壮的汉子,而他是个受了伤的人!”“你莫非活得不耐烦了?”侦察员插嘴说。“没等你追多远,那个红鬼就会把你引到他同伙的战斧下面。像我这么个常在战斗的呐喊声中睡觉的人,在这敌兵四伏的地方打起枪来,实在也太冒失了。可是当时禁不住啊!这是很自然的。来吧,朋友们,让我们来换个歇脚的地方,而且转移时,还得想法让那班狡猾的明果人走到错路上去;要不,到明天这个时候,咱们的头皮早已挂在蒙卡姆的大篷帐前面被风吹干了。”这番可怕的警告,既然出自像侦察员这样一个处事冷静,对眼前的处境有着充分了解,而又不怕面对危险的人之口,当然也使海沃德感到自己所负责任的重大。他朝四周扫视了一下,只见林中树叶的穹隆下,已经愈来愈昏暗,他仿佛感到,他那几个孤立无助的、无力抵抗的旅伴,已经完全陷入了那伙野蛮的敌人手中;这伙敌人像捕食的野兽一样,只要一等天黑,就可以更有把握地展开致命的攻击了。海沃德由于两眼昏花,他的突然被唤起的想象力,使每一丛摇动的灌木和每一段倒地的枯树,都变成了人的模样;在想象中,他不止一次地仿佛已经看到了埋伏着的敌人的狰狞面目。他们正从隐藏处不断地在窥探着他这队人马的行动。他抬头一望,发现黄昏涂抹在蓝天上的朵朵羊毛似的轻云,它那淡淡的玫瑰色已在逝去;从他站立的地方流过的小河,也只有凭它两岸那黑——的树木,才能辨认出来。“怎么办?”海沃德说,他感到,再怀疑这种迫在眉睫的险境,毫无帮助。“看在上帝面上,千万别丢下我,留下来保护我护送的两个姑娘吧,要怎么酬谢,随你们说!”但是,这个突如其来的、诚挚的要求,并没有引起侦察员和两个印第安人的注意,他们正在一旁用土语商议着什么。虽然他们的谈话声很轻,很小心,几乎像耳语,但此刻已经靠上前去的海沃德,轻而易举地就能分辨出,那个年轻战士的语调十分热切,而年纪较大的两个则比较审慎,显然他们正在进行争论,为了这几个旅人的安全,采取某种措施是否妥当。出于对这件事的极度关心,以及害怕再拖延时间会引起更多的危险,海沃德朝那黑——的人堆更凑近一些,并想向他们更明确地提出报酬问题,可是就在这时,那白人却转身走开了。他仿佛对争论之点表示已让步似地挥着手,嘴里用英语咕哝着说:“恩卡斯说得对!把这样两个无辜的姑娘扔下不管,那不是我们男子汉干的事,哪怕由于这么一来会把我们藏身的地方永远毁掉。要是你想从毒蛇的毒牙下,救出这两朵娇嫩的鲜花,先生,你不能再浪费时间,不能再犹豫不决了!”“对这样一个愿望,怎么还能怀疑!我不是早就答应给你们……”“你还是向那位能给我们智慧,使我们能智胜这森林中狡黠的恶魔的上帝多多祈祷吧,”侦察员冷冷地插嘴说,“大可不必向我们广许钱财,因为你也许活不到兑现的日子,而我也活不到用这些钱的时候哩。这两个莫希干人和我,将尽一切办法来保护这两朵虽然艳丽但不适宜于荒野的花儿不受伤害。而且我们这样做,除了上帝通常给予正直行为的那种酬报外,并不希望得到任何旁的报酬。不过,你得先答应两点,这不仅要代表你自己,而且要代表你的朋友们。要不,我们不但救不了你们,反而把自己也给坑害了!”“哪两点?你说吧!”“第一,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得保持安静,就像这沉睡的森林一样;第二,我们带你们去的地方,要永远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我一定竭尽全力和大家一起信守这两个条件。”“那跟我走吧,我们白白地在浪费时间了,这时间,可像一只受伤的鹿心房里的血一样宝贵哩。”尽管天色已经愈来愈暗,海沃德还是能看出侦察员那焦急的神态。他跟着他的脚步,赶紧朝他的同伴们逗留的地方走去。他们走到那两个焦急等待着的女子跟前,海沃德简要地向她们介绍了他们这位新向导的情况,并且告诉她们,必须时刻严加注意,不管遇到什么惊惧的情况,都要保持安静,不能出声。虽然海沃德这一番吓人的话使人听了胆战心惊,但由于他那真诚而感人的态度,加之眼前的情况又如此紧急,她们终于鼓起了勇气,准备经受这次意外的、不同寻常的考验。她们毫不迟延,默默地让海沃德帮着下了马。当他们迅速地来到河边时,侦察员也已经把其他人召集到这里,他用的是明确的手势而不是语言。“这些马怎么办呢?”侦察员自言自语地说,看来,大伙未来的行动全得听他指挥了。“要是把它们杀了再丢进河里,那又得浪费时间了;把它们留在这儿吧,又等于告诉明果人,他们用不着走多远就可以找到它们的主人!”“那就松开僵绳,让它们在林子里随便走吧。”海沃德大着胆子建议说。“不,最好还要骗一骗敌人,让他们相信,他们得有马一样的速度才能追上我们。对,对,这一定可以哄他们一下!钦加哥——嘘!什么东西在摇那棵树?”“是那匹小马。”“这匹小马无论如何得先杀了。”侦察员低声说,伸手就去抓这匹灵活的牲口的鬃毛,但是小马轻易地躲过了他的手。“恩卡斯,你的箭!”“住手!”被判处死刑的小马的主人大声喊了起来,不管别人都是低声低气的。“饶了米利安的小驹子吧。它是一匹忠诚的母马的优秀后裔,它不会存心伤害什么的。”“当人们为上帝赐给的惟一生命而斗争时,”侦察员坚决地说,“就连自己的同类,也不见得比林子里的野兽更宝贵哩。要是你再要多说,我就只好把你留给那班麦柯亚人来处理了!恩卡斯,把弓拉满,我们可没有时间再射第二箭啦。”他那威胁语气的低语声还没停歇,那匹受伤的小马先是前腿腾空,用后腿直立起来,接着就一头倒在地上。钦加哥奔上前去,敏捷地在它的咽喉处拉了一刀,随着顺手把这匹正在挣扎的小马猛力推人河中,让它顺着水势往下游慢慢淌去,它那临死的喘气还能听见。这一看似残酷,但完全必要的行动,特别是那猎人和莫希干人的沉着而又果断的动作,使这几个旅人深深感到,这正是一种对他们眼下身居险境的可怕警告。两个姑娘打着哆嗦,互相偎依得更紧了。海沃德站在他们的旁边,在这蒙上一层神秘面纱似的阴森森的林子里,他一只手本能地抓住了那支已从枪套中抽出的手枪。两个印第安人却毫不踌躇地拉住了马缰,把那几匹受惊的、不愿走的马都拖到河里去了。离岸没多远,他们就改变了方向,人马都被河岸的阴影给遮蔽住了,他们沿着岸边的悬岩,逆着水流前进。与此同时,侦察员从一片枝叶低垂到水面的灌木丛下面,拖出了一只隐藏在那里的树皮小船,默不作声地示意要两个姑娘上船。她们毫不犹豫地照他的指示做了,只是不时担心地回头张望着,这时,那越来越浓的夜色,已经像一道黑色的屏障似的,挡在河边了。等科拉和艾丽斯坐定后,侦察员又不顾身份地命令海沃德下到河里,要他扶住一边的船舷,自己则扶住另外的一边,两人就这样推着小船逆水前进;那匹被杀死的小马的主人,则垂头丧气地跟在他们的后面。他们就这样前进了许多英尺。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河水在他们脚边打着旋涡,以及他们小心的脚步冲击着流水的声音。海沃德完全听凭侦察员来掌握小船的航线。看来,侦察员对这条航线也确实了如指掌,他为了要避开礁石和深水处,一会儿离岸很远,一会儿又紧靠河岸前进。偶尔,他还会停下来。在一片寂静中,那沉闷而愈来愈响的瀑布声,给人以更深刻的印象。侦察员全神贯注地倾听着,捕捉着沉睡的森林中可能发出的任何声响,当他确信万籁俱寂,即使用他那训练有素的感官,也探测不出有敌人到来的任何迹象时,才又从容地继续慢慢前进。最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地点,海沃德突然看到,在一处高悬的河岸投下的阴影特别深暗的河水中,有一堆黑——的东西。他踌躇着不敢向前,指着那地方,要侦察员注意。“噢,”侦察员不在意地说,“那两个印第安人凭着他们土人的判断力,把马藏在这儿了!因为水里不会留下什么痕迹,而且,在这样黑暗的地方,就连猫头鹰的眼睛也看不见。”所有的人重又聚到一起了。侦察员和他的新同伴们又进行了一次会商,在会商时,那几位命运完全依赖于这些陌生的森林居民的忠诚和机敏的人,也才略有闲暇较为仔细地来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这里,河水被夹在两岸高耸的悬岩峭壁之间,小船停歇的地方就在一块这样的悬岩脚下。由于悬岩上长满了参天的大树,而且岩壁上的树似乎都摇摇欲坠似的,使河水看起来仿佛流经一座又深又狭的峡谷。奇形怪状的枝干和参差不齐的树梢,朦胧地满布在星空,它们下面的一切,则处于一片昏暗之中。背后,河水曲曲弯弯,被黑——的树木遮挡着看不见了;但在前面,在离开不远处,河流仿佛直上天空,河水倾泻而下,冲灌进岩洞,发出傍晚时听到过的那种沉闷的声响。看来,这确是个非常幽僻的地方,姐妹俩凝望着这富于浪漫情调的、使人惊奇的美丽风景,觉着有了一种令人慰藉的安全之感。可是,几位向导之间的频繁活动,立刻使她们停止观赏这夜色中的迷人野趣,而想到她们的处境的真正危险。那几匹马已被分别拴在岩石缝中长出的几丛灌木上,它们将要留在这儿,站在水中过一夜。侦察员要海沃德和他那位闷闷不乐的同伴,也坐上小船的船头,他自己则占了船尾;他身子挺直,稳如磐石,好像是站在一艘用坚固得多的材料造的大船上。两个印第安人又小心翼翼地顺原路回刚才来的地方去了,侦察员则用篙在岩石上使劲一撑,使这只脆薄的树皮小船直向湍急的河心驶去。在此后的好几分钟内,这只轻如水泡的小船,和奔腾的急流展开了一场胜负难决的激烈搏斗。坐在船里的人连手也不许动一动,他们几乎都吓得屏住呼吸,提心吊胆地望着闪闪发光的河水,生怕一不小心,这只脆薄的小船就会被狂怒的河水所吞没。不知有多少次,大家都认定这一回自己要葬身在这些旋涡之中了,但是他们的杰出的舵手,最后还是使船头顶着急流,逆水前进。在长时间的、勇猛的——在那两位姑娘看来也是拼死的——努力之下,这一场搏斗终于结束了。正当艾丽斯吓得闭上眼睛,心想这一次定将在这瀑布脚下的旋涡中丧命时,小船却已平稳地靠了岸,停在一块突出水面的平坦的岩石边了。“我们到了哪儿啦?下一步该怎么办?”海沃德见侦察员的努力似乎已经告一段落,问道。“我们已经到了格伦瀑布的脚下。”侦察员回答说,在瀑布的咆哮声中,他的话说得很响,仿佛什么也不用害怕了。“下一步就是要小心稳妥地上岸,要是把小船给弄翻了,你们又会沿刚才来的原路被冲回去,而且比来时要快得多。只要稍微涨点水,在这条河里逆水行船本来就不容易;而且,这么一只桦树皮和树胶做的小船还仓促地乘上了五个人,实在少有。现在,你们都先上到这块岩石上,我还得去把那两个印第安人和打来的鹿载到这儿来,一个人在食物堆中挨饿,倒不如让人剥掉头皮。”他的乘客们都很乐意地听从了这些吩咐。他们的最后一只脚刚碰到岩石,小船就迅速地掉头离了岸,只见侦察员那高高的身躯,在水上滑翔似的,不到一会儿工夫,就被河心深沉的黑暗所吞没了。被他们的向导留在岩石上的人,一时都感到手足无措起来,他们站在碎石中间,连脚都不敢移动一步,生怕一脚踏空,就会突然掉进四周那些怒吼着的,水流滚滚而进的深不见底的洞穴之中。不过,他们的忧虑很快就得到了解除,当他们认为侦察员还没有找到他的同伴时,他却已在两个土人熟练的技能帮助下,飞快地驶回涡流,重又在那块离水面不高的岩石旁停下了。“现在,我们是既有堡垒和防军,也有了给养,”海沃德高兴地喊了起来,“用不着再怕蒙卡姆和他的盟友了!喂,我的警惕的哨兵,在那边陆地上有没有看到你说的那班易洛魁人的动静?”“我管他们叫易洛魁人,因为对我说来,每一个说别种语言的土人都是敌人,虽然他可能装成是为英王服务的!如果韦布要想在印第安人中找忠实可靠的人,那就得挑特拉华人,而让那班贪心、虚伪的莫霍克人、奥奈达人,连同他们那六个卑鄙的部落,一起到他们本性所属的地方——法国佬那里去吧!”“这么说,我们是拿勇士换了个没用的朋友啦!我听说,特拉华人早已放下武器,甘愿被人叫做懦弱的女人了呢!”“唉,都是那班卑鄙的荷兰人①和易洛魁人,他们用恶毒的欺骗手段诱使特拉华人和他们订立了那样的条约!可是,我认识特拉华人已有二十年了,要是有人说特拉华人血管里流着懦弱的血,我就要说他是在撒谎。你们把这个部落从海边赶走了,现在倒去相信他们的敌人说的话,认为自己从此可以高枕无忧了。不,不!对我来说,每一个说另一种语言的印第安人,都是易洛魁人,不管他的部落住在加拿大还是在纽约。”①纽约最初原为荷兰人的殖民地——原注海沃德看到侦察员坚决相信他的朋友特拉华人和莫希干人(他们都是一个人口众多的民族①的支族),好像还要把一个毫无意义的争论继续下去,就改换了话题。①指阿尔冈昆人,参见第二十九页注1。“不管条约不条约,我已经看得很清楚,你的两位朋友确实都是勇敢而细心的战士!不知他们有没有听到或者看到我们敌人的动静?”“一个印第安人,生来就有还没有看到就先觉察到的本领。”侦察员回答说,他登上岩石,随手把那只鹿往地上一扔。“我在搜寻明果人时,靠的也是别的,而不是眼睛。”“那么,你的耳朵有没有听到他们在追踪我们呢?”“我得遗憾地说,我认为他们正是那样,虽然对坚强勇敢的人来说,这地方可以据守来混战一场。可是,我得承认,当我经过那几匹马时,发现它们都在打哆嗦,好像已经嗅到了狼的气息;要知道,狼总是爱在印第安人的埋伏点附近徘徊的,为的是好吃到他们打死的鹿的内脏。”“那是你忘了你脚边的这只鹿了!要不,也许是因为我们杀死的那匹小马?咦!这是什么声音?”“可怜的米利安啊!”那个歌唱家独自在咕哝着,“你的孩子命里注定要成为那些贪婪的野兽的牺牲品了!”接着,他突然放开嗓子,伴着那喧闹不息的水声,大声唱了起来:无论是长子还是牲畜的头生,上帝把埃及的头胎全都杀光;埃及啊!奇迹在你土地上发生,落到了法老和他的臣仆头上。①①参见《圣经-旧约-出埃及记》第十二章;法老为古埃及国王的称号。“那匹小马的死深深刺痛了它主人的心,”侦察员说,“不过,一个人能这般看重自己的哑巴朋友,是件好事。他对这件事有信仰,相信该发生的事定会发生;有了这样的安慰,不用多久他就会承认:为了拯救人的生命,杀死一头四条腿的牲畜,还是合理的。也许你说得对,”接着他又回到了刚才海沃德说的最后一句话上,说,“我们更应该尽快把鹿肉割下来,让骨架沿河冲下去;要不,那狼群就会站在峭壁上,我们每咽一口,就会眼馋得嗷嗷大叫哩。易洛魁人虽然不懂特拉华语,可是那班狡猾的家伙,很快就能弄清狼干吗嚎叫的。”侦察员一面说,一面忙着收拾起一些必要的用具;完了以后,他就默默地从旅人们的身旁走了过去。那两个莫希干人仿佛早就理解他的意图,也毫不踌躇地跟他而去。不一会儿,三个人都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像是消失在离河边几英尺远的一块高达数码的黑——的陡岩背后了

  正是在这样一个夜里,
  提斯柏心惊胆战地踩着露水,
  看见了前面有一头狮子的影子。

  他们没有进入梦乡。
  我看到那凶恶的一帮
  正坐在那边的悬崖上。

  ——莎士比亚①

  ——格雷①

  ①《威尼斯商人》第五幕第一场。

  ①托马斯·格雷(一七一六—一七七一),英国诗人;此节引自《歌手》。

  印第安向导的突然逃跑和追捕者的疯狂叫喊,使海沃德惊愕得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后来,他想到必须把逃犯给抓回来,就拨开身边的灌木丛,急忙飞奔向前,去帮助追赶。可是,他还没跑出一百码,就遇见了那三个前去追捕的人,他们并没有把逃犯抓住。

  “森林里发出的这种声音,也许正是对咱们有利的一种警告,要是咱们再这么躲着,那便是咱们自己的疏忽了!”鹰眼说,“这两位娇弱的女士可以继续留在洞里,但我和两个莫希干人得到洞外的岩石上去守卫,我想,你这位六十团的少校,一定也愿意跟我们一块儿去的。”

  “干吗这么快就泄气啦!”他大声喊道。“这坏蛋一定就躲在这些树木的后面,能把他抓住的。要是不把他给抓住,我们就不得安全了。”

  “这么说,危险真的已经迫在我们眼前了吗?”科拉问道。

  “你能叫云去追风吗?”失望的侦察员回答说。“我听到那鬼子从枯叶子上过去时,轻得就像一条黑蛇;后来又看到那棵大松树后面影子一闪,我立刻朝那影子打了一枪。但结果不行!像这样凭推算瞄准,要是打枪的不是我而是别人,我倒要说他眼力够好够快的了;而且,在这方面,我也许还算得上是个有经验的行家哩。瞧那棵黄护树,叶子变红了,可谁都知道,现在还是七月天,它正在开黄花呀。”

  “是不是危险,那只有发出这种奇怪声音、给人报信的人知道了。但是,要是我听了这种声音的警告,仍然违反他的意志,躲在洞里,那我就是一个罪人了!眼下,就连那个以唱歌度日的孱弱的朋友,也被这种叫声鼓起了劲,说是‘准备出去迎战’了。要是这仅仅是打一仗,那我们大伙都懂,也容易对付,但是我听人说,天地间出现这种叫声时,可能会有另外一种战争哩!”

  “这是狐狸的血!他打伤了,也许还会死哩!”

  “我的朋友,要是我们为之恐惧的这种声音,是出于一种超自然的原因,那我们也就用不着惊慌失措了,”镇静自若的科拉接着说,“你能断定,敌人为了易于取胜,不会想出某种恐吓我们的方法来吗?”

  “不,不!”侦察员坚决不同意这个意见,回答说,“我也许擦破了他胳臂上或者是腿上的皮,可是这家伙会因此而更加多跑一些时候。对一个奔逃的动物来说,一颗枪弹要是只擦破它一点皮,它的作用就很像你们的踢马刺对马的作用一样;因此,这颗枪弹只能使它跑得更快,更起劲,而不能夺去它的生命。不过要是打中了它的要害,通常再跳上一两跳之后,就不会再跳了,不管他是个印第安人还是一只鹿。”

  “小姐,”侦察员严肃地回答说,“有的人连自己的生死都得靠耳朵的灵敏,我也和他们一样,对这树林里的一切声音,已经听了三十年啦。不管是豹子的吼声,猫声鸟的鸣声,还是该死的明果人装出来的任何叫声,都骗不了我!我听到过森林哭泣,就像人伤心时一模一样,常常听到山风吹动树枝奏出的音乐,我也曾听到过冒着火花的闪电,像烧旺的木柴碎裂般在空中爆炸的声音。我认为我听到的这些,全是上帝跟他创造的万物开玩笑的声音。可是,不管是那两个莫希干人,还是我这个货真价实的白人,都没法讲清刚才听到的那种叫喊声。因此我们认定,这一定是一种对咱们有利的警告。”

  “我们是四个身强力壮的汉子,而他是个受了伤的人!”

  “这真是太怪了。”海沃德说道,一面把刚才进来时放下的手枪重又拿了起来。“不管这是和平的征兆,还是战争的信号,都得弄个水落石出。走吧,我的朋友,我跟着你们。”

  “你莫非活得不耐烦了?”侦察员插嘴说。“没等你追多远,那个红鬼就会把你引到他同伙的战斧下面。像我这么个常在战斗的呐喊声中睡觉的人,在这敌兵四伏的地方打起枪来,实在也太冒失了。可是当时禁不住啊!这是很自然的。来吧,朋友们,让我们来换个歇脚的地方,而且转移时,还得想法让那班狡猾的明果人走到错路上去;要不,到明天这个时候,咱们的头皮早已挂在蒙卡姆的大篷帐前面被风吹干了。”

  从躲藏的地方一出来,由于闻到的不再是山洞里那种幽闷的空气,而是从激流和瀑布中腾起的清新气息,大家的精神立即大大为之一振。强劲的夜风掠过河面,把瀑布的咆哮声赶进了深渊,听起来仿佛在远山的背后不断地响起隆隆的雷声。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在他们的上游,水面上到处闪烁着月光,但是在他们站立着的岩石附近还被罩在阴影之中。除了那急流的咆哮声,以及疾风掠过水面时偶尔发出一两声呼啸外,这儿依然保持着那种夜晚和荒野的寂静。每个人都把眼光盯着对岸,想要找到一点生命的迹象,以便可以用来解释他们听到的奇怪叫声,可是什么也没看到。在那易于使人上当的朦胧月光下,他们紧张急切的目光所能看到的,只是些光秃秃的岩石和矗立不动的树木而已。

  这番可怕的警告,既然出自像侦察员这样一个处事冷静,对眼前的处境有着充分了解,而又不怕面对危险的人之口,当然也使海沃德感到自己所负责任的重大。他朝四周扫视了一下,只见林中树叶的穹隆下,已经愈来愈昏暗,他仿佛感到,他那几个孤立无助的、无力抵抗的旅伴,已经完全陷入了那伙野蛮的敌人手中;这伙敌人像捕食的野兽一样,只要一等天黑,就可以更有把握地展开致命的攻击了。海沃德由于两眼昏花,他的突然被唤起的想象力,使每一丛摇动的灌木和每一段倒地的枯树,都变成了人的模样;在想象中,他不止一次地仿佛已经看到了埋伏着的敌人的狰狞面目。他们正从隐藏处不断地在窥探着他这队人马的行动。他抬头一望,发现黄昏涂抹在蓝天上的朵朵羊毛似的轻云,它那淡淡的玫瑰色已在逝去;从他站立的地方流过的小河,也只有凭它两岸那黑魆魆的树木,才能辨认出来。

  “什么也看不见啊,这只是个昏暗、幽静的美好的夜晚,”海沃德轻声低语说,“如果在别的时候,科拉,对这样的景色,这样幽静的旷野,我们该会多么珍视啊!要是你把自己想象成一切都很安全的话,那样,也许现在使你越来越感到恐惧的事情,倒反能使你感到是一种乐趣哩……”

  “怎么办?”海沃德说,他感到,再怀疑这种迫在眉睫的险境,毫无帮助。“看在上帝面上,千万别丢下我,留下来保护我护送的两个姑娘吧,要怎么酬谢,随你们说!”

  “听!”艾丽斯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但是,这个突如其来的、诚挚的要求,并没有引起侦察员和两个印第安人的注意,他们正在一旁用土语商议着什么。虽然他们的谈话声很轻,很小心,几乎像耳语,但此刻已经靠上前去的海沃德,轻而易举地就能分辨出,那个年轻战士的语调十分热切,而年纪较大的两个则比较审慎,显然他们正在进行争论,为了这几个旅人的安全,采取某种措施是否妥当。出于对这件事的极度关心,以及害怕再拖延时间会引起更多的危险,海沃德朝那黑魆魆的人堆更凑近一些,并想向他们更明确地提出报酬问题,可是就在这时,那白人却转身走开了。他仿佛对争论之点表示已让步似地挥着手,嘴里用英语咕哝着说:

  用不着她提醒,大家都听到了。同样的叫声再一次响了起来,它好像发自河床,冲过峻峭的悬崖,在森林中起伏而过,最后消失在远方。

  “恩卡斯说得对!把这样两个无辜的姑娘扔下不管,那不是我们男子汉干的事,哪怕由于这么一来会把我们藏身的地方永远毁掉。要是你想从毒蛇的毒牙下,救出这两朵娇嫩的鲜花,先生,你不能再浪费时间,不能再犹豫不决了!”

  “在这儿的人,有人能说出这是什么叫声吗?”最后的回声在森林里消失后,鹰眼问道。“要是知道,就说吧。依我看,这决不是人世间的声音!”

  “对这样一个愿望,怎么还能怀疑!我不是早就答应给你们……”

  “这儿倒有一个人可以给你讲清这是什么,”海沃德说,“这声音我很熟悉,因为在战场上,在军队的生活里,我常听到这种声音。这是马在受惊,特别是痛苦时发出的惊叫声。我的马不是受到了林中野兽的侵袭,就是遇到了它所无法躲避的危险。在山洞里,我也许听不清,但到了洞外,我对这种声音却是太熟了,决不会听错。”

  “你还是向那位能给我们智慧,使我们能智胜这森林中狡黠的恶魔的上帝多多祈祷吧,”侦察员冷冷地插嘴说,“大可不必向我们广许钱财,因为你也许活不到兑现的日子,而我也活不到用这些钱的时候哩。这两个莫希干人和我,将尽一切办法来保护这两朵虽然艳丽但不适宜于荒野的花儿不受伤害。而且我们这样做,除了上帝通常给予正直行为的那种酬报外,并不希望得到任何旁的报酬。不过,你得先答应两点,这不仅要代表你自己,而且要代表你的朋友们。要不,我们不但救不了你们,反而把自己也给坑害了!”

  侦察员和他的两个同伴注意地倾听着海沃德这一简单的说明,在放弃证明是错了的原有想法的同时,接受了这种新的解释。“嚯!”那两个莫希干人,知道了真相以后,发出了这样一声习惯的。富有表达力的感叹,鹰眼则稍为沉思了一下,随后才做了回答。

  “哪两点?你说吧!”

  “我不能不相信你的话,”他说,“尽管我出生在盛产马匹的地方,但我对它们很不熟悉,这么说,一定是它们附近的岸上有狼群在徘徊,所以这些受惊的马才这样拼命嘶叫,要人们去搭救。恩卡斯,”接着他又改用特拉华语说,“恩卡斯,你乘独木船去下游,往狼群里扔个火把,要不,那几匹马即使没被狼吃掉,到明儿早也要被它们给吓死啦,到那时候我们还得靠它们来赶路哩!”

  “第一,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得保持安静,就像这沉睡的森林一样;第二,我们带你们去的地方,要永远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

  年轻的土人按照鹰眼的吩咐,刚下到水里,河边又响起了一声长啸;这声音迅速传往森林深处,就像什么野兽突然受到惊吓,自动扔掉自己的猎物逃窜一样。恩卡斯本能地急忙退了回来。于是,这三个森林居民重又认真地低声商量起来。

  “我一定竭尽全力和大家一起信守这两个条件。”

  “咱们就像几天见不到天日迷失了方向的猎人,”鹰眼转身离开同伴,往一旁走了几步,说,“不过,现在咱们重又开始找到道路啦,已经从荆棘丛中清出道路。你们坐到那边那棵山毛榉下面月光照不到的树明里去,那儿比松树的阴影里更暗。让咱们在这儿等着那按天意下一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发生吧。但是咱们谈话的声音得轻;当然,要是大家都能忍着暂时一句话不说,那就更好,结果也许更加明智。”

  “那跟我走吧,我们白白地在浪费时间了,这时间,可像一只受伤的鹿心房里的血一样宝贵哩。”

  侦察员的态度非常严肃感人,但已经看不出有任何胆怯惊惧的迹象了。显然,他的经验所不能解决的疑团,现在已经得到解释,因而,刚才那种一时的懦弱已经随之消失。他现在已完全搞清他们眼下的真实处境,准备拿出他勇敢的天性,全力来面对现实了。那两个印第安人的感觉似乎也和他一样,他们各自占好了一个位置,在这里,两岸的情况都能看到,但是他们自己却能很好地躲过敌人的目光。在这样的情况下,出于惯常的谨慎,海沃德和他的同伴,觉得也应该学他们聪明的样,多加小心。年轻军官从山洞里拖出一堆樟树枝,把它们垛在两个洞窟之间的夹弄里,让那两个姑娘坐在这儿;这样,使她们既可以有岩石的掩护,免于挨到流弹,而且也可以给她们增添信心,使她们不必担忧会受到突如其来的危险。海沃德本人就待在她们近旁,可以和她俩交谈,用不着提高声音而招致危险。大卫也学了那几个森林居民的样,隐蔽在岩石缝里,这样,他那难看的肢体,也就不会再惹人看了讨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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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弹越过双方之间的岩石,侦察员说

Alba尼亚的土地啊!让自家的眼眸看一看你,你那野蛮人强行的奶娘!——Byron①①《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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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查员回答说,侦查员说着

好,去你的呢!在您相差那座森林从前,小编自然要为此番凌辱给您有的处以——Shakespeare①①《蒲月夜之梦》第二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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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使Hayward肯定,时间和离开都曾经使得救援成

要是我饶过了他,让我们的民族永远没有翻身的日子——莎士比亚①①《威尼斯商人》第一幕第三场。印第安人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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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使得他对他们的命运一无所知,海沃德和他

放心高兴起来吧,我的美人,挂在清秀眉梢的怯懦乌云,要用欢笑来把它驱除干净——格雷①①《阿格里平娜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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